泡茶,裴清喜歡用透明的玻璃杯來泡,因為那樣可以見證茶葉在熱水中的翻滾、搖曳,在翻覆中姿態萬千。
眼下,氤氳的熱氣蒸騰而上,察覺到某道視線的裴清舉起玻璃杯,仰躺在身後的座椅上,挑逗似的朝她眼神示意。
惹!沈佳夢討嫌地皺皺鼻子,轉回去開始構思自己的作文了。
這些在倆人往來的小動作都是在肖姐發覺不到的時候悄然進行的。
雖然肖姐特意過來跟自己說要認真寫,但到底該怎麽寫,還是他自己說了算。
寫滿一千個字什麽的,要不是什麽靈感泉湧的時候,那還就是算了吧!八百個字應付應付得了,偷懶而已嘛,如果無傷大雅,誰會不喜歡偷懶呢?
第一節課結束時,裴清已經洋洋灑灑寫下了五百個大字,按照計劃,還差三百個字就可以收官了。
假如給我一片天,他思路清晰無比,下筆如風,落字無悔。
題材是很重要的,境界也是很重要的,裴清完全把肖姐教給的作文模式,諸如開篇點題、三段式、結尾升華等等的套路,全都拋卻腦後,想怎麽寫怎麽寫。
議論文,擺出論點,再用論據證明,最後結尾來個情感宣泄什麽的,怎麽喜歡怎麽來。
題材要選得高大上一點,假如給我一片天?杜甫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這立意不就顯得非常高尚嗎?
下課鈴響,裴清自然而然地放下筆,想著趁肖姐姐不注意,渾水摸魚地走到沈佳夢座位旁,但全班現在沒有一個人是站起來的。
既然不行,那就換種方式......
“篤篤篤。”
裴清用筆在桌面上敲出幾聲輕響。
然後,召喚獸就出來咯!
沈佳夢保持低頭的寫字姿勢,把這個字寫完,然後才回過頭去,看那家夥喊自己幹嘛。
裴清抬起右手食指,先指點指點她,又指點指點自己,最後拿起水杯在空中搖晃兩下。
大概意思:‘把你水杯給我,我幫你打水。’
這倆家夥的位置連線是呈斜角的,阿鵬就坐在他倆中間,於是,阿鵬就成了他倆傳遞物件的中轉站。
拿到矮胖的白色水杯,裴清再帶上自己的水杯,離了座位後就矮著身子溜到教室後面,一手掩耳盜鈴玩得順溜無比。
“嘎吱!!!”
肖姐抬頭去望,想看是哪個家夥開的後門,純粹地就是想知道是誰而已。
之後沒見著人,可那後門確實是在自己的視線中打開了又再合上。
她還用了幾秒時間去反應,等腦海回映起來後,她不由就翻了個白眼,覺得好氣又好笑:哪個調皮的學生那麽愛玩這種小聰明?
誰的座位是空的?裴清?
......
......
從教室裡溜出來,裴清在打水的時候又碰上迅步如風的春哥。
看他內樣,估計是去一班找張欣怡的。
可那家夥話也沒說地,轉了個圈就又轉到了自己旁邊。
裴清:“有事?”
在雷春生開口前,容他先猜上一猜:“又是張欣怡?”
“哎!”頓了兩秒,後者惆悵無比地歎了一口氣。
雷春生:“那個瘋女人,不說她了,正好遇上你,我們在這聊會吧。”
“怎麽樣,所以說周百萬那檔子事算是解決了吧?”
“可以這麽說吧,就剩吃頓飯的事了。”
“誒?嘶......他是不是也沒說具體讓多少人去啊?就是說他是不是沒說隻請你一個?你想嘛,要是只有你自己去,那多尷尬,肯定可以讓你帶人嘛!”
裴清瞥他,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你直說你想蹭飯得了。”
春哥眉頭大皺:“嘖!哪裡的話!就算我去,那也是為了保護你才去的嘛!”
裴清好笑地說道:“沒事啊,你想來到時候就來咯,國立和他學姐也來,已經算上我和我那位,有四個人了。”
“歐克!咦嘿嘿,也能跟我清哥去杏林大酒店瀟灑一回了。”
雷春生蒼蠅搓手,明明他自己想去隨時都可以去,卻是成天扮豬、裝窮,喜歡白嫖。
這家夥,可是一個把校鞋穿成了戰靴的男人。
青鳥附是有校鞋的,是那種運動小白鞋,全校就沒幾個人是穿的。可以說,這校鞋,得是有一定境界的人才能穿得自在。
“話說,那周百萬還沒來和你說?不會是他家把這回事給忘了吧?”
“忘了?”
裴清挑著眉,想了想,這也不是沒得可能。
而後,他說:“那我就請你們去吃一回唄,這算什麽大事。”
確實,幾千塊錢罷了……
裴清自顧自在心底同自己吐槽一句。
“豪啊!一言為定!”
誒誒,先別急著激動,瞧這家夥的興奮勁兒,裴清不忘“善意”提醒:“話說,你還欠我幾頓飯來著?”
雷春生:“別吧,清,說好了喔,要是回頭真是你請客,那就真是你請客,杏林這頓可不能讓我出喔!”
裴清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又在這走廊邊上待到了上課,之後他們兩個就各回各班了,看起來,雷春生全然把要找張欣怡的那回事給忘了,沒準是故意的。
......
......
連堂的作文課進行到離下課鈴正式響起還有六七分總,肖姐體量中途下課時沒有出去的同學,說如果作文寫完了,可以提前下課,但大家要安安靜靜的,不能影響到別班的同學。
不難想象,已經劃了大半節課水的裴清早就寫完了。
沈佳夢差結尾的那最後一段,她費力地寫出漂亮的字體,因為要把字寫得工整好看,所以難免會在速度上慢一些。
等到寫下最後一個句號,她小呼一氣,放下筆,肩膀也放松下來,動也不動地看著排布齊整、墨香仍舊的千字作文,眉眼露出滿意的弧度與眸光。
回頭去看裴清,那家夥好整以暇地支著胳膊肘,手背撐著半邊臉......在看自己?
仿佛,在自己轉過去的那霎那,他沉寂已久的眼神浮起了光亮,他無聲地動唇:“寫完啦?”
哼,討厭的家夥。
沈佳夢撅撅嘴,習慣性地在心底嘀咕一句,喊得很甜。
裴清展顏一笑,端正起來,拾起桌上的作文,那就交卷咯。
“才寫了八百字?”
坐在講台一側的肖姐拿過裴清的試卷,眉頭一皺,忍不住出聲叫住了他。
裴清指正:“沒啊,老師你看,這已經超了三行了。”
肯定不能只寫到刻有“800”字樣的那行,因為那樣的話改卷老師一眼就能看出作文字數不達標。
“字還是不錯的,你先在這等等,我現在就幫你把作文給改了。”
裴清:“......”肖姐啊,我還想出去放放風呢!
早知道這樣,他就讓別人幫交了。
沈佳夢交上卷子, 路過旁邊的她起腮幫子哼哼地瞅了眼俯身以請的裴清,得意洋洋。
再看看成敏,她好像還沒寫完,那隻好自己去上洗手間了。
出去的時候,女孩沒忘記把裴清的水杯也帶上,還有她自己的。
“佳夢佳夢。”
應聲,沈佳夢驀然偏首,見韋紫妮和別班的一位女生過來,那位好像是......李靜?
同學間不太熟,也還不知道她們想和自己說什麽,沈佳夢抱起水杯,空出手挽了挽落在耳外的細發,問說:“怎麽了?”
韋紫妮:“和你說件事噢,內個,我們也沒有添油加醋,就是說,我們也沒有多說什麽,就是和你說有這麽一回事。”
她說得好亂......
這是沈佳夢下意識的想法。
要是讓裴清來說的話,肯定能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