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今晚的最後一個節目也在聚光燈的離場中落下,已經沉寂了有段時間的觀眾群體再一次躁動起來。
準備就可以放學了!想想就足以讓人激動萬分。
晚會的實際內容已經結束,但還不能就這麽結束,不然那也太過潦草了。
兩位主持人共同上台,宣讀此次晚會各個選手的最終成績排名。
“第三名,高一二班,曹國立!”
場下響起嘩啦啦的熱烈掌聲,高一二班人聲沸騰,有排面啊!
班級上,和其他人調換了座位,坐到裴清後面的國立有些意外:“還真的是我第三?”
他拍一拍裴清的肩膀,這預料之外的收獲,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驚奇。
這家夥,真有他的,不是驚喜,而是驚奇。
他背地裡可一點都沒練過,頂多也就中午和晚上在宿舍陽台洗衣服的時候唱過幾十遍。
裴清微笑,說你是第三你就是第三,分數可不會騙人。
既然國立的分數沒有改變,那也就意味著,成敏的排名也無人撼動。第一,是她的。
旁邊,成敏也已換下了登台時穿著的那套精致服裝,腿邊放著大大的紙袋,她自己現在穿的是校服。
不過她臉上的妝容倒是沒有褪去,仍舊光彩動人,即便沒有聚光燈的照射,她也仍舊是人群中的焦點。
成敏和沈佳夢的座椅一後一前,而女孩子間的交流總能把男孩子排除在外。
重新回到班級以來,裴清就沒被自己的女孩搭理過幾句,她都忙著和成敏聊天。
“接下來,是本次元旦晚會暨校園十大歌手的第一名,她是……”
主持人還賣了個小小的懸念。
“高一二班,成敏!”
“嗚嗚嗚嗚嗚!!!”
頃刻間,齊聲的呼喊猶如最後的歡慶,所有人,都揮灑出了自己能給予這場晚會的最後一份的、或多或少的熱情。
至於剩下的也是或多或少的那份兒,那可得好好的省一省,漫漫長夜,才剛剛開始呢。
晚會即將結束,好久都不見蹤影的肖姐終於出現了。
各路班級人頭攢動,好在場地挺寬,不至於摩肩擦踵。
“迎著冬天的陽光,踏著春天的腳步,充滿希望、充滿生機的二零一七年已經向我們走來……”
主持人致閉幕詞,底下的學生則是蠢蠢欲動地扛起了椅子,不過大都又在班主任的凝視下訕訕放下。
肖姐:“拿門卡回家的同學,到家以後讓你們的家長給老師發個微信,沒有家長接送的,晚會結束後別在外面玩太晚了,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還有別忘了把自己的椅子都帶回教室去……”
從上面搬下來簡單,但從下面搬回去,就比較難受了。下山時仰賴重力做功,但上山則是自己出力。
“我們還要先把椅子拿回去呢。”
沈佳夢睜著大眼睛望望裴清,終於舍得和他說話了。
裴清搖頭:“讓國立和山竹他們幫忙就行,我們直接去萬象城。”
“可以嗎?”女孩有些猶豫,覺得麻煩人家了。
裴清挑眉:“當然可以了,也不是很麻煩,就搬回宿舍而已。”
搬回宿舍可比搬回教室簡單多了,一次性少走了大半的路。
他們在這小時勾流的時候,台上傳來了兩位主持人的合聲:“現在,我宣布,青鳥附校第十七屆元旦晚會暨第九屆校園十大歌手晚會,圓滿結束!”
全場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與激情的歡呼,聯想即將到來的元旦假期,在這散場時刻,所有人的情緒都達到了極點。
定格此刻,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九點四十二分。
——
班裡其他人眾星拱月似的,團團圍繞在肖姐身邊,期盼下一個點到的名字是自己。
而像裴清和沈佳夢這倆個不需要門卡的,自然不需要排隊,他們直接溜之大吉了。
為以防萬一,裴清讓國立幫忙拿一下自己門卡。盜鈴都有人掩耳,他也要稍稍掩藏一下。
至於多出來的那張門卡,也容易處理,就給國立用吧,反正裴清自己也用不著。
——
裴清和沈佳夢是最早出校門的那批人,他們兩手空空一身輕松,反觀後邊,是扛椅提凳的大隊學生。
沈佳夢回頭望望,眼神閃閃,感覺這樣的反差很有意思。
之前是不知道晚會幾點結束的,所以她不好說讓爸爸幾點鍾來接自己,和他說的是晚會結束後自己走回家就好啦。
她爸爸也同意了,於是這才有了現在的景象,她和裴清漫步在他們最熟悉的這條小路上。
比兩個月更要久遠的記憶在腦海蔓延開來,沈佳夢感受著自己被他攥握的手,好奇怪呀,明明他隻拿住了自己的右手,卻好像全身上下都被他裹住一樣。
沈佳夢:“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聞言,裴清放緩了呼吸,他一時間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他不懂如何解釋,於是給了個模糊的答案:“不太清楚。”
不是答案模糊,是他自己模糊。
沈佳夢撅起嘴,哼哼唧唧,有些小得意,說:“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更早。”
“什麽時候?”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裴清順著她的話往下逗趣,不過馬上就挫敗於她眉間的那一抹蹙斂。
他討聲安撫:“好好我猜我猜。”
女孩這才收起了眉色,傲嬌地哼哼兩手,仰著脖子瞅他。
“呃,呃……”可裴清卻一點頭緒都沒有,這他要怎麽猜?
裴清有點噎住了,感覺他們間的感情來的就很突然,就很沒道理,你看我好,我看你也好,那就好上了唄?而看她現在這嘚瑟樣,好像不止這麽簡單?
真的不好猜。
沈佳夢低了低頭:“哼,你不知道”
裴清笑著討好她:“好女孩,告訴我?”
沈佳夢搖頭表否:“不要。”
不說?裴清攔腰將她抱起:“快說。”
有個過度健身的男朋友就是這麽煩呐,輕輕松松簡簡單單就被他抱起來了,自己還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放我下來……”沈佳夢頭埋在他的胸前,一面想腳踏實地,一面又執拗地拒絕,任他再使壞,也不說。
裴清耍賴:“說嗎?說我就放。”
沈佳夢真怕她要這樣一路把自己抱到大街上,迫於他明目張膽的威脅,小小聲地把埋藏心底的秘密吐出:“好久了。”
裴清:“多久?”
掂一掂手臂,將她抱得更加穩當了。
沈佳夢找到了安全感,原本攀緊他肩頭的手松懈下來,努努嘴唇,嘀咕似的出聲:“就是好久。”
裴清不依不饒,接著問:“好久是多久?”
沈佳夢覺得自己被抱得更高了,離他胸口的位置更近了,肢體也掙脫不開他的束縛,隻好弱聲認命:“軍訓的時候。”
話後,裴清仔仔細細地回顧起來,可他想了半天卻愣是沒有任何感覺,軍訓的時候?那這家夥也太含蓄了吧?
懷抱裡的女孩嘀咕一句:“都告訴你了,還不放……”
“噢。”
裴清無什大礙地應上一句,然後還是不放,懷裡女孩抬頭仰望,倆人大眼瞪小眼,沒有一個先開口的。
“你怎麽那麽煩啊!”
沈佳夢討嫌又報復地在他胳膊內側的細肉上擰一擰,悶聲出氣。
不作回應,裴清低頭嗅氣:“昨晚洗頭了?”
沈佳夢暫時脫不開他,點頭應嗯,對他這種零距離的親昵都快形成二次免疫了。
而在裴清看來,這可怪不得他,這家夥軟乎乎香噴噴的,叫人想抱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
他倆隻坐了一站地鐵,就來到了萬象城。
現在是晚上十點零五分,按照往常,現在的人流應該並不大,但或許是因為今晚是新年新鍾聲帶來的三天小假期之前的第一天晚上,所以商場內的人流不小。
沒有太多時間閑逛,他們直奔位於負一樓的超市。
雖然沈佳夢自己不能參加到裴清家裡的燒烤,但她可以陪他一起挑選食材,只不過都沒得吃,哼。
相較於外邊其他場合,超市內的人倒是挺少的。
沈佳夢心情有些鬱結,嘟著嘴悶著氣,她也很想今晚自己也能到裴清家裡吃燒烤,可那明顯不是一件處於自己的可選選之內的事情。
雖然,她也知道這不是裴清的關系,但就是想把氣都往他身上撒,享受著他討聲的哄愛,得到些心靈上的小小補償。
沈佳夢喪氣地撇嘴,牽著裴清的手,鞋子翹得老高,眼睛盯著光潔的大理石地磚,嘴上糯糯地說:“我什麽時候才能去你家吃燒烤啊……”
裴清拿起一盒卷牛肉,她滿是低落的語氣讓人有些心疼,但他也不哄騙她:“那啊,估計得很久以後才行的。”
聽到這話,一向對他的判斷很有信任的沈佳夢更喪了,垂頭喪氣。
她抬起頭,含著秋水的眸子充滿了祈求:“你能想想辦法嗎?”
你是想用那樣的眼神殺死我嗎?
裴清順她的意,想了想,就說:“燒烤的話,要不趁這幾天放假的時候?”
“不要那樣的,我想到你家過夜、我想和你一起睡覺、我想晚上能抱著你睡……”沈佳夢兩手抱著他的胳膊,臉蛋蹭了又蹭,語氣黏黏膩膩。
聲從耳入,直抵心府,一記彈指一下扣弦,裴清怦然心動。
可心動歸心動,這,這哪能行啊?這就真得等到好久好久以後了。
於是裴清給她盤算:“有機會的有機會的,等到以後上大學,我們就在學校外面買間房……”
但這家夥好像就沒想要認真細聽,她委屈巴巴地皺起眉:“還要等好久啊,現在不行嗎?”
裴清話都沒說完呢,他有點愣:“……不行吧。”
沈佳夢更黏了:“那你想辦法啊,你怎麽不想辦法呢?”
裴清:“……”
這能有什麽辦法?我還能給你造個time macheine(時間機器)出來不成?
一來二去,得,裴清沒好氣地瞪她,算是明白了,這個家夥就是故意來壞事的!就這麽想看到我被你爸爸收拾是嗎?
這下子,任她再軟著再膩著,再變著花樣地撒嬌,裴清都仰望夜空不搭不理。
過了幾回,沈佳夢的搗蛋可算是不攻自破了,也不知道她尋到了什麽樂趣,嘻嘻地笑了起來。
“嘻嘻!”
裴清挑眉:“笑?”淨知道給自己使昏招,他不氣才怪呢。
沈佳夢仰著脖子誇他:“你好聰明呀!”
真是個搗蛋鬼。
裴清好氣又好笑地數落她,你給我的印象已經滿分了,還在這刷什麽呢。
——
裴清是在晚上十點四十多的時候把沈佳夢送到她家樓底的,在她回家之前,也少不了一番磨蹭與繾綣。
這個時間並不早,不過沈佳夢是帶了手機出來的,方便出學校的時候和她爸爸媽媽聯系。
他們九點五十這樣就出校門了,截至悅府外的杏壇廣場,沈佳夢的手機都沒有響起過,一個電話的催促都沒有。
晚會結束,從學校裡出來時,沈佳夢在微信上和媽媽發過一次消息,得到回復很貼心,說是要她別在外面玩太晚了、注意安全……
這個啊,裴清琢磨得不太明白,一個電話都不打麽?她媽媽已經把綠燈開到底了?
殊不知,他的位置早就被手機的定位系統給暴露了。
沈佳夢給她媽媽發消息說自己和成敏去萬象城,隨後她爸爸摸出手機一瞅便知,哦呼,有兩個小光點的位置是重合的,從頭到尾都是重合的。
按這架勢進行下去,裴清不得是棺材板都要被安排得妥妥當當?
害,這故事,不得從那天晚上的那張二維碼說起?
只不過,裴清並不知道這回事,他壓根就對這種情況沒有任何的設想。
現在這般, 反倒是感到責任重大的他暗下了決心,必要把她照顧得妥妥帖帖的,哪怕是一絲絲的差錯,他都不會給其出現的機會。
走之前,沈佳夢站在石墩上,站得高高的,居高臨下氣勢足,她哼哼地時候:“你還沒說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裴清仰頭朝她傻笑:“比你晚。”
沈佳夢兩手扒拉著他的臉,弄出逗趣的模樣,她似乎很不滿意,眼睛和鼻孔一齊瞅他,審問:“有多晚?”
裴清抿唇微笑,慫貨,若不是在某天晚上,我緊握你手,你是不是還指望著每天都隔空地用大腦來給我發來早戀的電信號呢?
這時候,他不介意拐一拐愛情的彎道:“笨啊,知道時間尺度是相對的嗎?很難用時間形容的。喜歡你之前,可能一天就是一天,但喜歡你之後,一天就成了一年……”
意思很多,不過沈佳夢找到了自己最喜歡的那份。
女孩的眼裡有星星,而裴清說,我的眼裡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