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剛下動車,周圍的嘈雜聲很快就多了起來。
掛斷了和小仙女的微信通話後,他走出站點外,也不顧那些吆喝著拉客的司機,在馬路邊上等了起來。
他之前就給自己從小玩到大的死黨打了招呼,讓那家夥十一點五十到站點外邊接自己,現在得打電話問問。
遠在N市家中的沈佳夢掛了通話後,窩在懶人沙發裡琢磨了好一會兒,在想裴清說的驚喜是什麽。
不過她完全沒往視頻的方向去想,還以為是那家夥會在晚上回來,或者又是些別的什麽……
“喂?你在哪啊?沒見你人。”
“你到了?”
“廢話坐的動車能不準時?”
“哦那沒事了。”
“什麽叫沒事,你到底到了沒有!?”
“準備到,等著。”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死黨的隔空喊話:“阿嫲,我出去一趟!”
“出去做咩啊?”
“去車站接阿清!”
“阿清?阿清不是在……”
後邊的聲音弱了下來,應該是人已經離遠了。
但這頭的裴清只需聽這開頭,便直接一個好家夥:還沒出門?
當即就要口吐芬芳:“嗎的你還在家?曾俊,我特麽……”
那邊的人早有預料,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讓他的氣無處可撒。
裴清忍了忍打人的衝動,而後不禁哼笑出聲,曾俊啊曾俊,別說我以後騰達了不帶你飛……
這不都得看你的表現?
這小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騎輛電動車,滿電下能逛個三四圈吧。
這馬路上車來車往,時不時會有人給裴清拋來橄欖枝:“靚仔,搭車某?”
裴清隻搖頭拒絕,眼睛在盯著手機屏幕,在看自己的幾個粉絲群。
百萬粉絲裡的忠實粉絲不少,隻幾天時間,就讓一個兩千人的大群迅速爆滿。
為此,裴清不得不再開兩個大群,並向騰訊提起申請,要將原先大群的容納量擴至五千。
【大師今晚什麽時候開播?@峽谷戒癮大師】
【兄弟,仔細看看公告,只有管理才能艾特大師】
這哥們剛艾特完,就被其他群友給指出了錯誤。
要是每個人時不時都給裴清來一個艾特,那他的Q號不得被信息轟炸了?所以就有了這麽個規定。
【噢噢不好意思】
裴清有點無奈,也不怪別人,要怪只能怪自己——當初怎麽就用的大號呢?
好在他心性不錯,每天被人艾特個十來次也不動氣。
【十一二點吧,但今晚沒有攝像頭】
【捕捉!】
【兄弟們快來!這裡有一隻野生大師出沒】
這活躍的氣氛與搞怪的話語,倒是把裴清逗得不行。
【怎麽能不開攝像頭!!!】
【大師,沒有你的臉,今晚我可怎麽做夢?】
裴清正低頭瞅著,眼角余光卻忽起黑影?
“滴——————”
“聳!!!”
黑色倒三角的電瓶車一個急刹,刺得裴清不禁往後退兩步,來者不用多想,準是那高富帥死黨:曾俊!
曾俊穿著一條褲衩,長腿往兩邊一放:“這位靚仔,歡迎回到我大陽縣!”
裴清大掌啪的一聲呼上他的後背,口言無忌,笑罵:“你嗎的。”
也不多和他貧,跨上去坐實了,拍拍他肩膀:“肘,開車!”
曾俊話不多說,
座下電瓶開得猛快,咻咻的狂風刮得裴清劉海亂飛。 這一下,引人側目無數,讓他倆成了整條街最靚的崽。
和陽縣的縣城面積差不太多,陽縣的生意圈也可用大不大、小不小來形容。
兩人打小就認識,不僅是兩家的生意有交集而已。
裴卓和曾俊他爸相識的年歲比裴清曾俊兩人的年紀都大,可是見過風見過雨的結拜兄弟!
見到曾俊他爸,裴清得叫上一聲“九叔”。
而見到裴清老爸裴卓,曾俊得叫上一聲“五叔”。
以往在家時,裴卓就反覆給自己兒子強調朋友的重要性,非是酒肉朋友,而是知根知底的交心朋友,可稱得上“兄弟”二字的朋友。
還常說:想當年,你爸我和你幾個叔叔十兄弟結義……
以裴清的後生視角,自是難以想象,在那個年歲裡,父親和他的那幫兄弟們有著怎樣的光輝歲月。
但,他能從父親吟笑的眼角中,將那幅圖景勾勒一二:
一定有年少輕狂。
一定有放浪不羈。
一定有歡喜與共。
也一定有苦痛共擔。
迎著風,曾俊大聲問:“怎麽就回來了啊?”
裴清樂得逗他:“想你啊!”
尬得不行,曾俊罵他:“麽的,有毒是吧。”
“左轉,先去我爸店裡。”
曾俊:“回來找你爸?我怕你爸不在的喔。”
“你怎麽懂?”
“我怎麽懂?你爸剛跟我爸出去釣魚!”
裴清了然,並不感到意外, 自家的服裝店裡自有店員在打理。
“那送我回家吧。”
“什麽時候回N市,今晚出來浪某?”
“出唄,明天再回去。”
雖不能說闊別已久——兩個月罷了,但裴清還是懷念那些個與朋友們在陽縣大街上亂竄的時光。
再回到他們曾擁有過的青春,裴清心中有無限——年輕真好。
縣城不能與省城相比,除了那幾條大道外,其余的街道上都是水泥路。
而在各種店面齊聚的步行街上,更是人流與車流同湧——主要是因為街道不寬。
在曾俊駕著電瓶在街上前行時,裴清說:“想好今晚去哪,我請。”
“你請?哦豁豁!”
曾俊一聽,樂了。
對於他發出的陰謀似笑聲,裴清不以為意,兩月不見當刮目相看——兜裡有錢。
五分鍾後,電瓶車在街道旁的一棟四層自建樓外停下。
曾俊往後扭頭:“捏,到了,一百。”
剛想邀他進樓玩玩的裴清聽後,臉就拉了,毫不留情的拒絕:“拿命來換。”
下了車,踏在家門前的實地上,裴清心頭悸動——
此時此刻,正如另一個時空中的彼時彼刻,他站在了二十四年前的家門口。
心緒過於邃遠,以至於讓他的話語帶上些許顫音:“進去坐坐?”
“??”
曾俊大為吃驚,覺得怪異,說:“你不會想哭吧?”
“……”
剛從心頭醞釀起來的情緒就這樣被人為打破,裴清不禁惱罵:“哭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