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和沈佳夢正在這邊膩歪著,不只是有著言語與神情上的融洽和協調,就連他們的身高差,都是萌萌的。
過會,本班選手的身影出現在跑道那頭的拐彎處,正朝這邊跑來。
沈佳夢的注意力又被吸引過去,臉蛋上的紅雲也止住繼續上升的勢頭,似乎對她來說,轉移注意力是降血壓的最有效方法。
“成敏過來了!”
一直有給成敏記圈數,卻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圈的沈佳夢還在點著手指算八百米要跑幾圈。
眼見她越來越近,自己卻還沒算出來,沈佳夢有點心急。
但恍然間,她想起自己後邊不就站著一位學霸嗎!
於是女孩回頭欲問,正好見著裴清微微頷首。
“嗯哼,給她加油,這是最後一圈了。”
得到答案的沈佳夢臉上浮起欣喜,像拿到了糖果的小孩。
可轉念一想,她就有點困惑,又回頭問:“誒?你剛才不是在發呆嗎?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呀。”
模樣呆呆的。
“……”
裴清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說辭,他能說這是天賦嗎?
不過沈佳夢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吸引開來,讓裴清欲言又止。
他無奈笑笑,好吧,也省得他作解釋。
“陳晨也上來惹。”
“成敏加油!”
她和成敏關系更好,當然是要給成敏加油了。
……
成敏開始時就搶了第一的位置,全程領跑。
而且她所展現出來的實力絲毫不弱,和裴清一樣,都是與後邊的第二名拉開了相當一段距離。
不過她還是差了裴清一些。
因為裴清那是破了紀錄,而且全程都沒人能摸到他的影。
這不,到了最後一圈,陳晨已經追了上來緊咬在她身後。
人盡皆知的,過彎的時候跑內道更輕松。
可能在陳晨看來,這是自己必須抓住的機會。
於是,她開始發力,想要在進入彎道前超過成敏。
察知此事的成敏絲毫沒有放慢速度,反是拚力加速上前。
一時間兩人成並列之勢。
現在的畫面還沒那麽不對,田徑嘛,有所競爭是再正常不過了。
進入最後的彎道時,陳晨鼓足了腿勁也沒能超過成敏,腿長所帶來的優勢並沒助她實現對陳晨全面素質的超越。
咬住僅存的最後一絲力氣,陳晨的速度再提一截。
秒秒中,視野余光中漸漸淡去的身影讓她看到了超越的希望。
可要是把花生油宣傳詞套到此情此景上——人的潛力都是被榨出來的。
成敏當然不會讓人白白搶走自己的優勢,因為這無疑會極大削弱她奪冠的可能性。
不甘示弱的兩人開始貼近,而貼近意味著在所難免的磕碰。
放在往常,這樣的磕碰影響甚微,人人都能笑而過之。
可是,現在正是處於比賽的關鍵點的時候——
難免的磕碰升級為肢體上的推搡。
陳晨眉頭皺得更深,這與因呼吸急促、因雙腿灌鉛的困難而皺眉所表現出來的神態有著明顯的不同。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因為這幾乎和分辨後媽親媽一樣簡單。
她對成敏流露出了厭惡的情緒。
與裴清站在視角開闊處的沈佳夢現在只能看到她們的背部。
沈佳夢抬抬手,似是想要在臉上輕掩一下,嘴巴喃喃著:“她們……”
成敏感覺到從手臂上傳來的力道油然增大,
心情同樣不喜。 禮尚往來,陳晨進一尺,那她也回一尺。
可即便是零和下的勢均力敵,也並不意味著僵局就不能被打破。
因為現在的情況是,誰進一步,誰的勝券就能更勝一籌。
換言之,誰退一步,誰就很可能會與桂冠失之交臂。
尺度不是那麽好把控的,尤其是在誰都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情況下。
現在,經成敏這麽一回敬,陳晨瞬間就感受了那濃濃的敵意。
與此相對應,她自己心中對成敏的敵意也在這極短的念頭間成倍瘋漲!
厝火積薪,成敏這一推就是引爆火藥桶的那根導火索,積壓在陳晨心底還未來得及向外宣泄的負面情緒如火山般驟然薄發。
雙眼燒起非理智的火,怒。
再往血液循環中注入一劑腎上腺素,她渾身上下再度充斥起能輕易施展而出的力量。
“啊!”
成敏失色驚呼,從耳蝸傳來的失衡感讓她的大腦在這瞬間警報大作。
但她早就跑得筋疲力盡了,即便是本能的非條件反射讓她在第一時間內有心生反應,可也完全無法在摔倒前做出抵護。
身高一米六三的成敏就如同斷線的風箏,僅是短暫的浮空過後,她的身體便抗拒不過地心引力,重重摔倒在塑膠跑道上。
這始料未及也無法想象的一幕,讓離成敏最近、可以作出反應的學生完全驚呆,直到人倒下地後,才猛地驚醒,趕忙上前!
周圍響起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
不僅包括捂嘴失聲的沈佳夢,也包括裴清。
他的念頭比所有人都快,但即便如此,即便是心有預料,在陳晨作出那般舉動的一刻,他的眼底是被不敢置信所佔據的。
以他對陳晨的了解,她是絕不可能做出這般無禮也無智的行為的,哪怕是在憤怒的情況下。
可最直接震驚到裴清的還不是這個,而是——
這與他前世所了解到的情節完全“顛倒”。
甚至還是加劇演化過後的“顛倒”!
“成敏!”
沈佳夢驚聲失措,腦袋完全懵掉。
抬腳就往那邊跑去,直衝衝地都忘記顧念起比賽還沒結束,跑道後面還有不知情況的選手。
幸好裴清及時把她拉住,否則還不知道會不會被刹不住車的運動員給撞到。
臉上滿是焦急的沈佳夢說不出話,兩眉蹙緊,而衝動間流露出擔憂比之更甚,幾乎到了心臟破嗓而出的地步。
裴清跟著她小跑,可跑著跑著就不由得慢了下來。
陳晨沒有離開,現在孤零零地站在不遠外。
裴清無法從那張呆滯的臉上看出一絲帶有情緒的表情,但他卻能感覺到此刻縈繞在對方心頭上的陰雲。
她感到內疚了,她感到做錯了,她感到了……
不,是裴清感到了,他感到了她的顫抖。
像是一位年幼無知的孩子因一時的情緒衝動而犯下過錯。
可一個無知的孩子所犯下的過錯,能與一位在校高中生犯下的過錯相提並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