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少年突然從睡夢中驚坐了起來。
“哈~”他捂著腦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突然間一股酸中帶刺的痛楚如同萬針扎身一般襲遍全身,低頭一看,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白色繃帶裹了起來。
“啊~好痛!”痛楚,令他淚流不止。
“你醒了啊,先躺會兒吧,你的傷還沒好呢。”
突然,正面的床頭的簾布被掀開,傳來了如同銀鈴聲般話語聲,進來了一個姑娘。一襲淡橘色長裙,長發披肩,眉如翠羽,眼似秋水,長相甜美,面色寧靜,全身透著冰的聖潔與純淨。她將端來的水盆,放在床榻旁的小桌上,很快轉身出去。
“先別亂動哦。”
“爺爺,他醒了。”
少年感覺這雙眼睛有些眼熟,似乎在那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了。
“大概是記錯了吧。”
他仔細地看了看四周,又隱約聽到外面傳來的叫賣聲。
“這裡應該是一個客棧,看樣子是被人救了。”
“那就是水靈蛇麽?怎麽和書上的不一樣。”他低下頭,想起了昨夜看到的生物,馬上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不停地在身上摸索著。
“玉佩去哪兒?”
“我……!”最後,少年一拳錘在了床榻上。
“啊~好痛。”突然的震動使他再次全身刺痛。
“你的傷還沒好!你還是乖乖的躺會兒吧!”布簾被掀開了,一個身穿灰衣的高大健壯男子走了進來,灰白色的頭髮,兩鬢斑白,眼角有些皺紋,兩眼慈和不可測,看面樣兒是個中年大叔,但聲音聽著又像一位老者。
“你有多處傷口,先修養幾日,現在應該是沒有太的問題了。”老者眼裡飄出了紅色的靈氣。
“晚輩木陽,多謝前輩救我,無以回報。”少年有些詫異,因為奚全比較偏僻,很少能遇到真正的靈修。
“等你能下床了再說吧,好好休息吧!”中年男子回頭掀開簾布,頓了一下,回頭問,“你是從晉府逃出來的吧?”
“嗯。”少年抬頭頓了頓,細聲回答,眼裡滿是警惕。
“不用太緊張,老夫不算是壞人。”中年男子回眸一笑,掀布出去了。
兩天后的清晨,在房間裡……
“姑娘放這兒就好,我現在自己來就可以了。”少年紅著臉,指著床榻旁的小桌子,對橘色長裙的姑娘說道,一想到自己被陌生的女孩看了,無盡的羞恥感填滿了內心。
“噗嗤”女孩掩著嘴,嗤笑道,“都說了我叫林欣亦,你叫我亦兒就可以了。沒關系的,你背上的傷口還是需要其他人幫助的,再說你一個男孩子家家的害什麽羞啊。”
“那…謝謝你了。”聽到少女銀鈴般的聲音,又看著那甜甜的笑,少年還是妥協了,任由少女拆卸自己上身的繃帶。
“我叫木陽,是晉府的仆人,小名叫木兒,大家都叫我阿木。”
“牧羊?”林欣亦拆完了他上半身的繃帶,將小桌上的藥拿了過來,輕輕的塗抹在夙陽背後的傷口處,“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啊?”
“不知道,我來到這邊後就不記得了,他們都叫我木陽或者阿木。”木陽聲音有些哽咽,他突然意識到能睡個安穩覺的歸處沒有了。
“我下手重了麽?”林欣亦聽出了哽咽,也才明白是那個木,她以為她手重了。
“那我輕一點吧。”
聽到這樣溫柔的話語,木陽心裡暖暖的,像那個記憶中模糊的阿娘在他睡覺時給他蓋好被子一樣。
他有些記不得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了,隻記得人販子對他呼來呼去,用結了冰的水洗衣做飯,穿著髒兮兮又單薄破爛的衣服上街乞討,乞討了回來凍得厲害,一群髒些些的擠在一塊取暖,而且隨時還可能挨上幾鞭子……這樣的生活,他忘了過了多少年,他剛才始還是敢反抗的,餓了幾次,又被揍了幾頓後,他慢慢地變得委曲求全了,習慣了在大人面前認錯與沉默,不管什麽吩咐,他都盡力做好。也正是因為平時還算“聽話”,人販子慢慢地就對他放松了,後來不知怎麽的被賣到了晉家。由於他懂規矩,會辦事,也會認些字,當著當著就做了晉家少爺晉澤的書童。 晉澤身體羸弱, 常年飲藥使他不能出門同兄姐遊玩習武,只能待在書房學學字畫,於是木陽似乎就成了他唯一的玩伴,是主仆,亦是朋友。木陽也在晉澤那裡學到了許多。琴棋書畫,雖不是精通,但勉強上得了面,再加上他辦事穩妥,話不多,在府裡關系也算融洽,恩怨少,府裡的人也沒有什麽人給他下絆子,可就在這一兩天,一切都變了。
“林…林姑娘,我睡了多久啊?”木陽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在記憶裡他就隻跟晉府的女仆有過接觸似的,他幾乎沒看到和他年齡相仿的女孩子。
“啊,挺久的,三天多了!”林欣亦柔聲回答,她剛上完藥,正在纏上新的白繃帶。
她突然停了下來,有些難過地說:“能活下來,真的不容易,要努力的走下去!”
她的語言裡透著一股很傷感的氣息。直到很多年以後,木陽再遇到她,還是忍住笑話一下!
“嗯,”木陽小聲應答,他聽出了傷感。
“你們是暫居這裡麽?”他有些好奇。
“嗯!過幾天就去故人的家裡看看,爺爺說我娃娃親離世了。”林欣亦把擦拭布放在水盆裡洗了洗,背對著木陽,有些悲戚地講了起來。
“我也就小時候見過他,拿著米黃紙做的風車,跑呀跑呀,一點也不和我玩,但爺爺說他們家…很好,嫁過去挺好的,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林欣亦把擰乾水的擦拭布,平直地掛在了梳妝台的架子上,回過頭看著木陽。
“大概也跟你一般大吧。”
說著,他們的房門被人輕輕地推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