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針鋒相對地詢問了一番蘇池的身份,在得知了她是一名二轉醫修後,並未露出懼色,只是更加氣惱地數落著蘇池拋棄親子的不是。
醫修雖然與靈修同樣修靈,但威脅力更低,也更易贏得人們的尊敬。
這位自稱為萬俟紅衣之母的美婦蘇池似乎性格和善柔弱,面對唐氏的責問,大氣也不敢出,只是低著頭。
待到她揚起頭時,已是淚痕縱橫滿面,不住抽噎痛哭。
“我知道,是我、是我對不起紅衣……這十幾年來,我從未有一天不想起紅衣,就連夢裡也是夢見他小小的樣子……”
“紅衣被人抱走的時候,才只有五歲……這麽多年過去,我一直在遊歷四方,不斷找尋他的下落。”
見唐氏眼神仍是斥責,蘇池淒然一笑,猛地跪地。
她掀開衣袖,露出白若百合花瓣的手臂。
“每次我夢到吾兒,我就會在手臂上割出一道傷痕。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這是我的懲罰……”
只見她的雪白手臂之上,赫然是密集成排,至少數百道的泛白疤痕,下方更是尚存無數血痂深痕,恐怖至極!
唐氏一怔,愕然地望向蘇池。
她……她竟苛責自己至此?
蘇池哽咽著,美目通紅:“天公有眼,讓我在今日終於找到了我兒萬俟紅衣……我願來世化為豬狗,以報夫人這些年對紅衣的相助之恩!”
唐氏神情複雜地望向她:“你……你先起來吧。”
蘇池身軀微顫,看似嬌弱的身軀此時竟露出一抹堅毅。
唐氏盯了她半晌,終於幽幽一歎:“既然你是醫修,就先起來看看他的傷勢吧。”
蘇池低下頭,終究緩緩起身,將白如蔥根的玉指搭在了萬俟紅衣的腕間。
她的美目緊閉,半晌過後,睫翼微微顫抖,睜眼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紅衣的傷不難治,只是……”
“只是什麽?”唐氏望向蘇池。她先前也從武館內醫師的口中知曉,萬俟紅衣的傷勢恐怕並不簡單。
蘇池搖了搖頭:“紅衣這孩子從小就有一種怪病,需要定時服用許多奇珍藥草。當初我們夫妻兩人外出,便是前去尋找。誰料……”
講至此處,她的眼眶又是一陣發紅。
顯然,她的丈夫、兒子便是在此次外出中或死或消失。
蘇池深深呼吸幾口,胸脯不斷起伏,勉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這種怪病,不僅會阻礙他任何修靈的可能,還會讓他隨著每一次受傷,生命力都會枯竭極多,難以回復。”
“看他現如今的情形,怕是……怕是活不過一個月了……”
蘇池的語調猛地一變,幾乎嗚咽地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這……你身為醫修,就連你也沒有辦法嗎?”唐氏本就對蘇池的懷疑所剩無幾,聽見這番話,更是心下一驚。
“我遊歷多年,最後也隻尋得了一張解方。只是條件極為苛刻,我至今還缺少一味最關鍵的藥材。”
徐慶望了蘇池一眼,沒有出聲。
“什麽藥材?”唐氏一愣,追問道。
“陰年陰月陰日所生的女子,九滴至純至陰之血。”
“這倒是好辦……”唐氏微微思索,“我便是這純陰之體。”
“夫人竟然是……!”蘇池美目睜大,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隨後,她又激動地捂住胸口,不住道:
“感謝聖教指點,多謝,
多謝!” “什麽聖教?”唐氏微微一愣,不明白蘇池話中之意。
蘇池緩聲:“不瞞姐姐,其實我此行是被一個叫做光明聖教的教派指點,才在道禹城仔細搜索。沒想到果真找到了吾兒的下落,連帶找到了純陰之血的蹤跡!”
光明聖教!
想起自己此先托徐慶佔卜的結果,唐氏豐滿的胸脯之內砰砰直跳。
蘇池又用柔和的目光望向萬俟紅衣:“既然藥材皆已準備好,那我待會兒就會為紅衣製作藥物,讓他服下。想來明日便可轉醒。”
唐氏點點頭:“既然如此,那蘇夫人就先在武館內住下吧。西院有間乾淨客房,蘇夫人正好可以先在此處住一段時日。”
又是西院……
徐慶抑製不住地打量著面前這名溫柔似水的白衣美婦,後者感受到他的視線,溫婉一笑,宛如百花盛開,令人目眩神迷。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一名武服打扮的小廝徑直走到唐氏面前,貼耳小聲說著什麽,使唐氏面色一變。
“徐慶,你領蘇夫人前去西院的寅字房吧。”唐氏吩咐了一句,隨即匆匆在小廝的帶領下離去,似是要處理什麽大事。
徐慶疑惑地望了唐氏遠去的背影幾眼,在記憶裡,很少有事會讓她這麽著急。
良久,他回望著坐在一旁榻上的白衣美婦:
“跟我來吧。”
蘇池拘謹地點了點頭,起身跟在他的身後。
撐傘踏入雨幕中,徐慶才發現這名婦人來時並未帶傘,但身上卻是沒有任何潮濕的痕跡。
猶豫一瞬,徐慶將手中傘柄遞給了她。
而蘇池卻是搖搖頭,並沒有接過。
她靜靜踏入雨幕,傾盆雨水落在身上,卻只是輕緩地從她的肌膚、衣物上劃過,宛如一閃即逝的星辰般融入地面積水之中。
徐慶此時才想起來,她是一名醫修,恐怕實力還不會太低。
既然如此,撐傘對她來說便是完全沒有必要了。
重新把傘柄豎起,徐慶瞥了一眼面前這位美婦,心中暗暗讚歎。
宛如一株在風雨中輕輕搖曳,卻不會留存任何雨露、歲月痕跡的靜蓮,漂浮於漣漪層層的湖水之上。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簡而言之,長得很漂亮!
蘇池腳步輕盈,羅襪不染,輕功底子顯然很不錯。
這樣的人物在凌霄宗也是不多見的——雖然徐慶總共也沒見過多少凌霄宗的人,但並不妨礙他這樣評價。
對於西院,踩了一個月點的他很是熟悉。七拐八拐之下,就將蘇池帶了進去,找到了對應的客房。
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遠處雨霧中的枯井,徐慶推開了房門。
“這就是你的房間了。”
房內陳設簡單雅致,打掃得乾乾淨淨,讓人挑不出錯來。
蘇池頷首:“多謝少俠。不知道少俠名姓為何?好讓我能有一個稱呼。”
“叫我徐慶就好。”
蘇池微笑著點點頭,然而下一句話,卻是讓徐慶心頭一驚!
“徐慶是嗎……不知你與廣寒煙是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