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深夜。
巫族內城,引靈場。
“父親,你怎麽能這麽做?!”
巫雲面色發白,後背衣衫被浸濕,大顆汗珠從額頭上滾滾而落,不斷掉落在滿是玉石碎屑的地面上,發出“劈啪”聲響。
他顯然驚駭至極,就連望向面前巫族族長巫洪象,也就是自己父親的目光,都帶著幾分駭人與驚懼。
站在引靈場中央的巫洪象身形高大,嘴唇豐厚,鷹鉤鼻十分突兀地立在顴骨突出的面龐中央,透漏出勃勃野心。
巫洪象身披赤紅衣袍,其上隱隱有流光浮現,一代族長的氣勢十足。
“雲兒,你還是太過天真!”
巫洪象聲音洪亮中帶著威嚴,回蕩在除了兩人外,四下無人的引靈場內。
“數百年以來,我巫族懷揣黑樓秘境這一罕見財富,卻由於自身能力不足,無法將其完全據為己有,只能每隔百年,將其大門敞開,任由外人攫取。這讓人如何甘心?”
“如今我巫族依靠這百年來積累的財富,已經小有實力,接連征伐下周邊數百部族,將領土范圍擴大一倍不止。是時候,將這處黑樓秘境利用起來了!”
“可您怎麽會……如果被外人發現,那我們要怎麽自處?!”巫雲怔怔地望著面前的父親,口中說不出話來。
若非今日他在父親的書房中發現了那封信件,恐怕此後一直便會蒙在鼓裡。
信件的內容,他至今都無法忘記——
將所有進入黑樓秘境的修者封鎖其中,啟動大陣,攫取其力量,成為秘境的養分,為巫族開啟真正的秘境空間!
“呵,雲兒,你難道沒有注意到,巫族此次邀請進入黑樓的人選,皆是在地洲無根無勢之輩?若是此事暴露,他人要來尋仇,也絕非那時巫族的對手。”
巫洪象長長一歎:“相傳,黑樓古樹乃是太古時期,火德神女用來當做箭矢的神木。花內藏無窮寶,而僅是服下果實,便會當場突破境界,飛升為仙。可我巫族的黑樓古樹數千年來,只是開花,卻從未結果。”
“而製造陣法,利用收集前來尋寶的所有修者的力量,這個主意也是上一任族長、你的曾祖所提出的。”
“我們冥域的月王公曾就此事與我商談,告知了我一道月族的獨特法門,能夠暗中吸取黑樓內中修者的力量,促成黑樓秘境的真正開啟。”
“雲兒你放心,月王公向我擔保,此法絕對不會傷人性命,也不會讓人察覺。只是讓這群進入的人,在黑樓秘境之中消耗的靈氣、冥氣之類的力量更多一些。”
“從今以後,從我們這一代開始,往後每次黑樓秘境開啟,都要用上此法,隱秘地吸取力量,以供黑樓古樹生長。到時候,我們便是巫族的千古功臣,足以讓所有巫族子民銘記一生……”
月王公?
對於巫洪象的陶醉,巫雲則是清醒許多。他皺著眉:
“父親,月王公怎會知曉此事,又處於什麽目的來幫我們?你怎麽能確定,月王公殿下給的陣法真的有效,也不會被人發覺?”
連思索都不用,巫雲便已經找出了巫洪象話語中的諸多漏洞。
然而,巫洪象卻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用一種近乎陌生的腔調厲聲道:
“胡鬧!你怎麽敢質疑月王公的權威?月王公從前是如何襄助巫族逃離水難,難道你都忘記了嗎?就連我們的地神大陣,也是月王公加以改進,比從前的效果好上不少。你怎麽會生出這種對月王公的不敬念頭?”
“孩兒只是深覺不妥……”
巫雲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巫洪象喝止:“好了,我意已決,此事並非是你這個毛頭小子能夠參與其中的!出了引靈場,此事你絕不能對外透漏半字,否則即使你是我的親生子,也一樣要按族規處置!”
“……是,孩兒知道了。”
巫雲見父親如此執拗,心知自己雖是少族長,卻根本沒有任何權力改變父親的想法,只能作罷。
但他的心中,始終彌漫著一股深深的不安感。
沒想到父親竟然在暗中,想要做此行動……
“不過,父親的舉動,充其量是偷偷借用這群修者的部分力量來供給黑樓古木。既然有月王公的參與,這倒也算不上什麽十分危險的事情。”
月王公的領地雖然距離巫族極遠,但這名冥域尊貴親王平日裡最愛做的事情,便是觀測天象,討論神秘之事。
因此,這位王公每隔幾年,便會拜訪一次素來以巫祝之術著名的巫族,查閱內中古籍、古史,與巫族的關系倒是十分親近。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巫雲搖搖頭,不住安慰自己:“唉……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麽想了。但願不要出什麽事……”
寂靜深夜,馬車在碎玉石路上緩緩行駛,發出沙沙聲響。
突然,馬車一停,黑色高馬發出嘶鳴之聲。
“發生什麽事了?”
巫雲正是心神不寧之際,見車馬突然停下,不由得心中一緊,拉開了車簾。
只見道路中央, 一名黑發灰眸的冥族青年平靜而站,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幹什麽的?!”
車夫晚間行路本就辛苦,這下又平白無故被人堵住,耽誤了行程,自然語帶怒氣。
“請問,內城的四十五號房藥怎麽走?我是黑樓秘境的參加者,但是現在迷路了……”
青年的話還未說完,便迎來了車夫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
“日你老子的!大晚上出來鬼混什麽?你看好了,這車可不是你能攔的!”
車夫惡狠狠地瞪了灰眸青年一眼,隨即重新揚鞭,催促前面的馬匹繼續前行。
而路中央的青年見馬匹猝不及防地向自己衝來。急忙靈巧地側身躲避,卻也吃到了滿臉的灰塵。
“唉……”
青年面色一黑,似是想發作,卻又忍住了怒火,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
“這巫族,也太不好客了……”
“小兄弟,你這是迷路了?”
正當此時,路對面走來了一男一女。
男子面容狹長俊朗,氣質陰沉桀驁。而身邊女子卻是如出水芙蓉一般,身著綠裙,氣質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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