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宣布要攻打巢穴的時候,很多人都早有準備。
唐天寧沒有離開這裡和他們分道揚鑣已經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證據。
眾人猜測她一定和夏天達成了交易,他們也別無選擇,只能跟著夏天,不論接下來是一條什麽路,他們也只能前進。
【提示:哥布林巢穴來了一位使者,是某位魔神將麾下的某位送信使者。】
“什麽情況?”
【地下城自有其變數,自從第二次諸神會議結束後,外來者進入地下城遊戲的權限被放開了一小部分,當然,某些影響平衡者依舊無法進入,即便如此,惡魔與邪神的爪牙仍在蠢蠢欲動。】
夏天沉著臉,這破遊戲的事情倒是越來越多了,這無疑是個不幸的消息,但眼下沒必要讓人知道,“告訴我它的信息。”
【d級冰鬼:它隸屬於至高混沌惡魔麾下六大惡魔之一毀滅惡魔帳下的十四位魔神將之一。
雖然一名送信的小嘍囉,偶爾傳達著魔神將的指令,他是法師,卻有一手得天獨厚的冰劍法術。
小心混沌惡魔的骰子。】
d級惡魔,身份是老大的小嘍囉的小嘍囉的小嘍囉,看起來還沒離譜到讓人害怕的地步。
一個區區的d級,反正是別想影響他等了兩天的計劃。
不過這個第三隻眼的提示有點奇怪。
“為什麽要小心骰子?我該小心什麽骰子?能否說的具體一點?”
【不可預測的骰子:混沌惡魔是戲弄人的惡魔,當你打算對他麾下的某位神眷或是引起祂的注意時,祂總會事先給你一個有著1399680000面的惡魔骰子,讓你去擲它,你會在接下來的事件中遭遇骰子的事件,或是經歷骰子的結果。】
“可我還沒骰呢?”
“混沌惡魔替你投擲了骰子,運氣不錯,祂顧慮到【天命】,親自為你化解了一次大危機,只是召喚來了冰魔。”
夏天:“......我該謝謝祂嗎?”
【混沌惡魔對言語有著混沌的理解,別輕易對祂開口道謝,也別輕易呼喚祂的名字,否則祂可能還會為你骰一次骰子。】
夏天嘴角抽搐。
哥布林的洞窟張開虛空大口,等待著他們進入,他們已經沒了後退的余地,便依次進入這鬼祟重重的隧道。
門口有兩尊哥布林擄掠來的傾倒雕像,殘破的身軀不曾移動,斷裂的身體與頭顱擺放在一塊兒,但他輕易猜到了一部分,一個劫掠的畫面在眼中浮現:
一個與世無爭的小營地,遍地的屍體和女人的尖叫,烏鴉在樹梢上等待,哥布林發出桀驁的狂叫。
他們的腳步聲在長長隧道中回蕩。身後的陰影很快吞沒了他們,身前的陰影則急促後退,他們在其中行走。
沉默在人群蔓延,他們手中握著短劍,經由上次的教訓,他們早已知曉長矛在狹窄地道的壞處,亦明白長弓在這種地方也未必施展得開。
夏天與唐天寧走在前面為眾人留下火把以照亮去路,最前面的則是石巨人。
把它喚醒耗費了一番氣力,即便它的傷尚未完全愈合,一個龐大的巨人加入他們也會讓人士氣大增,而蜘蛛子靜靜在頭頂岩洞爬行,幾乎不發出一定點聲音。
隧道比他想的要寬,足以容納匍匐的石巨人在其中穿行。
他們沿著隧道起初向下,隨後向上攀緣,在一處經雕琢過的洞隘口,他們找到了位於上方的巢穴。
然而還未等他們上去,上方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隆,一塊巨石堵住了來路。
石巨人向上頂著巨石隨著又一陣推擠,石頭翻滾,通道完全敞開。
夏天二話不說,抬起弩箭往裡射擊,巨石後傳來哀嚎,蜘蛛子趁機衝了出去,史萊姆緊緊附著其身上,洞窟的另一端傳來陣陣不似人聲的喊叫,廝殺在不經意展開。
石巨人用力把門完全拉開,之後才滾進更大的洞穴中,夏天緊隨其後,他們奮力朝裡扔擲火把,然後射擊弩箭,夏天下了命令後,緊跟著唐天寧往裡衝去。
這是一個龐大的地窟,潮濕陰暗,孱弱的火把矗立在地窟周遭的岩縫裡。
巨大的猙獰雕像在洞窟大殿空洞地望著他們,火把自它雙手燃起,數十個人頭在雕像前的空地上追擊著蜘蛛子,它們發現了更多的來客後,放棄了繼續追趕蜘蛛的舉動,轉而向他們衝來。
一隻,兩隻......足足近百的哥布林在四通八達的隧道裡如潮水般湧出。
夏天以第三隻眼一一確認,找出對方巫師的位置,他當即低聲囈語。
純淨流的法術沒有特定的咒語,但需要某種有韻律的聲調幫助他盡快平複心境,進入元素之海。與此同時,趙晗也在施法,而唐天寧拖起長劍,她像一個無畏的騎士,向著哥布林群橫衝直撞。
數十秒後,火焰在他身前凝聚,他對著站在高台正凝聚霜霧的巫師吟唱呼喊,元素隨著音律而而變得狂暴。
數秒後,火球如飛行的隕石筆直地撕破黑暗,照亮周遭,然後砸向巫師。
巫師緊急咒罵了一句,轉身躲入哥布林之中,兩隻龐然大物從它身後大吼著衝了過來。
是重裝的哥布林狂戰士,它們以雙手持戰斧相互撞了一下,用把自己裹在重重厚重的鋼鐵之下的身體擋住飛馳而來的弩箭,與此同時,它們的身體也在驟然變大,宛如失了理智的巨熊。
唐天寧向前踏步,長劍斜著向劈來,與其中一隻狂戰士撞在一起,塵埃飛濺,待到夏天發應過來,他在駭然發現,唐天寧竟能趙家出這勢沉如山的一劈,她的雙手如磐石般穩重,而當她揮劍的時候,劍上吞吐著奇異的白光,溫暖而火熱,就像是光明與火焰在她手上閃耀。
另一個哥布林狂戰士被岩巨人,狗頭人和宋小詩聯手攔住,來自趙晗的火球打斷了巫師的第二次施法,蜘蛛在暗中尋覓投擲手的蹤跡,她需要在萬全的時刻,給予對手致命一擊,而這需要隱匿與洞察。
不斷有哥布林拿石子騷擾他,迫不得已,夏天隻好退守在地窖的一角,權志在身旁做掩護。
他默默念頌,綠色的元素之林在腦海中構築。
一道陰影突然自洞窟暗處冒出,站到夏天面前。它的體型十分高大,憔悴堅毅渾似枯骨,膚色蒼白如同**。它的盔甲似乎會隨著移動而改變顏色,一會兒白如新雪,一會兒黑如暗影,處處點綴著午夜密林獨有的深奧灰綠。它每走一步,其上的圖案便似水面上的粼粼月光般不斷改變。
夏天聽到權志倒抽一口冷氣。“不要過來!”
他警告對方,聲音卻小得像個孩童。夏天停下施法,拔出薄刃長劍,將那件長長的人皮大衣翻到背後,雙手持劍對著這個詭異的戰士。
【冰鬼:d級亡靈戰士,來自極北的古老之地,受到惡魔的驅役,前來送信。】
異鬼安靜地向前滑行,它的手在瞬間凝聚成一道長劍,夏天從沒見過類似的武器。那是把半透明的劍,材質完全不是人類所使用的金屬,更像是一片極薄的極冰碎片,倘若平放刃面,幾乎無從發現。它與洞穴燃燒的火光相互輝映,劍身周圍有股淡淡而詭異的橙光。
不知怎地,夏天明白這柄劍不比他的薄刃長劍要查差。
夏天和權志同時迎上前去。“既然如此,我們就來較量較量罷。”權志拿著長矛高舉過頭,語帶挑釁。
雖然他的手不知因為重量或是酷寒而顫抖,夏天卻覺得在那一刻,他果真比很多人都有勇氣。
異鬼停住腳步,眼前兩人,它本能地察覺到,那個拿著長劍的更危險。夏天看到了它的眼睛,那是一種比任何人眼都要湛藍深邃的顏色,如玄冰一般冷冷燃燒。
它把視線停留在對方高舉的顫抖著的劍上,凝視著如冰的光線在金屬劍緣流動。
慘白的長劍厲聲破空,夏天舉起長劍迎敵。當兩劍交擊,發出的卻非金屬碰撞,而是一種位於人類聽覺極限邊緣,又高又細,像是動物痛苦哀嚎的聲音。
夏天擋住第二道攻擊,接著是第三道,然後退了一步。又一陣刀光劍影之後,他再度後退,權志趁機繞到它背後,試探性地一戳,被它輕松跳開。
它始終一聲不吭,面無表情,盔甲上不斷變化的細致圖案在昏暗中格外顯眼。
三人不斷交手,直到權志捂住耳朵,再也無法忍受武器碰撞時刺耳的詭異聲響。
夏天神色凝重,作為主力,他時常要招架神出鬼沒的冰刃,呼吸自然也開始急促,呼出的氣在莫名寒冷的空氣下蒸騰如煙。他的長劍已結滿白霜,冰鬼的劍則依舊閃耀著蒼藍光芒。
這時,冰鬼回首向權志揮來冰劍,權志的一記擋格慢了一拍,慘白色的劍頓時咬穿他腋下環甲。年輕男孩痛苦地喊了一聲,鮮血流淌在鐵環間,熾熱的血液在冷空氣中蒸汽朦朦,滴到地上的血泊,暗得像血。
他伸手按住傷口,手指間整個浸成鮮紅。
夏天趁勢向他襲擊,但冰鬼早有提防,它格開長劍,開口用一種夏天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幾句話,聲音如冰湖碎裂,腔調充滿嘲弄。
權志仿佛受到了侮辱,“草泥馬的!”他高聲怒吼,雙手緊緊握住早已覆滿白霜的長矛,使盡全身力氣瘋狂揮舞。異鬼泰然自若。
兩人相互交手,夏天發現權志竟勉強可以招架那無處不在的冰刃。
終於,在勢重力沉的交擊中,權志再也忍耐不住,他魯莽地用盡力氣向前砍去,這是個失誤,但夏天無可奈何,眼下他沒法分神。
冰鬼嘴角帶著尖銳的冷笑,兩劍相擊,鋼劍應聲碎裂。
尖叫聲回蕩在洞窟,瞬間被周遭吵雜的嘶吼與主戰場傳來的震動吞沒,權志的長矛自鐵矛頭裂成碎片,如同一陣針雨四散甩落。他慘叫著跪下,伸手捂住左眼,鮮血從他指縫間汩汩流下。
夏天手指一抬,準備多時的法術破空而出。
火焰狠狠地拋出,結合著習自巨魔拋射戰法的出手方式,火球以前所未有的凌厲之勢,呼嘯著撞向冰鬼的冰刃,兩者交相撞擊。
在後者詫異或者說是恐懼中,冰刃哢擦發出碎裂聲,片刻之後,也與長矛無異,融成了碎冰與湛藍的水體。
一片死寂之中,尖利一如冰針的聲音從它口中發出,夏天舉起長劍迎了上去.......
......
戰場的終結聲緩緩爬過漆黑的岩頂,權志依舊跪在地上,眼睛的痛苦讓他不斷落淚,他驅動抽筋的肌肉和凍僵的手指,爬了起來。
睜開眼睛,冰鬼的屍體面朝下倒臥在結了霜的地面,一隻手臂朝外伸出,凍結的盔甲披被融得慘不忍睹,胸前插著兩根鋼矛與那柄薄刃長劍。
見它命喪於此,權志才松了口氣,發現這冰鬼的身形竟然比他小了不少。
他在幾尺外找到斷矛的殘骸,矛頭像遭雷擊的樹頂支離破碎。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之後,才把矛身撿起來,即便只是木頭製成,這也並非尋常硬木,可以分解回收。
他起身,發現夏天正站在屍體旁。
他的披風覆著霜粒,左臉頰有一道絲線般的豔紅血痕,他閉著左眼,右眼卻是張開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慶幸,看著活人。
“一切都結束了。”夏天聲音輕細,帶著低喘。他單手拔出插在冰鬼胸前的長劍,甩了甩藍血,另一隻手伸向自己。
這雙手雖然包裹在最上等的絲織手套,上面卻滿是碎冰的破片,還有凝固粘稠的血塊,冰冷無比。
權志咧著嘴大笑著抓著他的手,心裡對他卻是又敬又怕。他終於明白,這個並不高大的男人為什麽會成為這兒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