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杭東區的地勢比較低,年年夏天都會有大片積水,如今遭遇瘟疫,更是雪上加霜。
溫莎初來之時就命人在上遊用大量的生石灰消毒,也安排了人手把東杭唯一的環城河河岸大堤築高了一尺,如今築堤工程已完成了一半,工地忙碌卻不凌亂。疫區的守衛與管制在她的高壓下也一直井井有條。
小虎緊緊跟在李萬裡身後,與他一同走出了疫區的守衛營地大門。
“壯士!”雪兒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有些焦急。
小虎一看雪兒,頭都大了,心想女人屁事真多,得速速遠離才是,否則被她拖後腿,小姐就救不回了。
“方才你說,小姐應該是去看大堤去了?那我們還不快些走!”小虎問李萬裡,想拽著他快些走。
“壯士留步!”雪兒跑得有些急,一不留神摔倒在地,待起來時,滿臉的灰塵。
李萬裡還是走得極慢,而且眼神四處瞟。
“莫要耍什麽花招!”小虎好沒氣道,拽著李萬裡,又怕別人看出不妥,低聲吼道,“快速速去尋小姐!”
雪兒爬了起來,又往小虎這邊跑來。小虎見她走近,沒法假裝聽不到了,隻好站直,問道:“何事?!”
雪兒耳朵嗡嗡作響,她呆了呆,方才跑得急,秀美的臉上帶了一絲紅暈。
“快說!”小虎有些不耐煩了。
“小熊大人說,疫區人瑞的家中,欲跟將軍申請擴大下葬規模,因人瑞的長子決定做善事,為家族祈福,他們欲把與人瑞同一天死亡的災民們一同下葬。”雪兒氣喘籲籲地道,“小熊大人不知該如何處理,想問一問將軍。”
小虎看著雪兒那急切的模樣,奇道:“小熊這崽子是找不到人了麽,非要讓你來報信!”
這女人動作慢,讓她來傳話,也不知小熊怎麽想的!
“非也,實是人手不足,畫兒姑娘才喊上奴來報信的。”雪兒抹了一把汗,臉上染的灰被她這麽隨手一抹,整張臉頓時髒兮兮的。
她渾然不覺,繼續道,“人瑞的娘家家族,均在東區以外,此時要一一登記進來,而人瑞的夫家,也希望能多為將軍做善事,為將軍祈福。”
什麽為將軍祈福,你們呆著別亂動,這才叫為將軍祈福!
小虎正想開口罵,但看到雪兒那髒兮兮的,滑稽的臉時,把罵人的話吞了下去,“唔”了聲,說道:“你去尋章大人。”
雪兒的臉一下有些白:“可……可……可奴想著,問李先生也是一樣的……李先生?”
李萬裡此時看起來極狼狽,身上的衣裳破碎,頭髮凌亂,身上乾瘦,走路蹣跚,似乎拖著病體要出營地。
小虎不滿雪兒那望向李萬裡的驚奇的眼神,又擔心她看出李萬裡的不妥,白費小姐的一番隱瞞心意,當下就擋在李萬裡前面,臉色不虞。
“莫看了!你一女孩子,盯著外男看什麽看!要看也只能看我!”小虎心想,萬裡哥乃一叛徒,你與我才是一夥的,看他做甚!
他大大咧咧地道:“萬裡哥他有事,你去忙吧!”
雪兒沒想到小虎竟會如此直白,臉頰又紅了起來,訥訥道:“雪兒……雪兒知道了。”
李萬裡一直在思考著李千裡之前斷斷續續給出的信息,但由於李千裡的身份不算高,他所知的也有限,李萬裡也理不出什麽有效線索,只能根據已知的內容判斷:
李千裡在頭髮上綁了藥包,藥包被大山帶走了。
大山拿藥包去尋溫莎,但尋著尋著沒蹤影了。
而李千裡說,藥包與信寵以及柳子遊有關。
溫莎在早晨風風火火地帶著小豹在營地裡走,可蹊蹺的是,目前竟無人知曉她的影蹤!
根據她一向的行事風格,早晨那麽匆忙離開,極大的概率是去罵一頓那些與人瑞下葬相關的領頭們,再殺雞儆猴一頓,讓大家老實的。
可如此大動靜之事,若她行了,營地定會早就傳遍了,然而李萬裡睡了一覺醒來,營地一一如往常的安靜忙碌,什麽事也沒發生。
李萬裡再想到李千裡給出的信息與線索,總結出了一點:那烏有大師,似乎是衝著東區而來的!
首先,烏有大師每批徒弟都有不同的代號,而追隨她以及那個“貴人”的人,各司其職,互不干擾,紀律之嚴明,甚為可怕。
其次,溫莎先前殺官員、籌糧與再度籌糧,不但得罪了東杭大小的官員圈,也得罪了西區、南區、北區,以及東杭的世家鄉紳豪門大戶,若要針對溫莎,只需與當地豪門結合便是了,但烏有大師卻置之不理,隻吩咐李千裡把要告密的人殺人滅口。
烏有大師並不在乎東杭除了東區以外的任何區域。
再次,李千裡口中的那個柳子遊,似乎是烏有大師安排的專門潛入疫區之人,並且,估計已經成功進入了。他如何潛入的,無人知曉。
李千裡對疫區沒有任何畏懼,相反,還盼著能進去。
李萬裡一路慢行,苦苦思索著,待聽到雪兒的話後,才有一絲靈光閃過。
“雪兒姑娘留步!”李萬裡及時阻止了雪兒離開的腳步。
小虎拽著李萬裡的胳膊:“萬裡哥你要做甚?你莫要覬覦雪兒!”
他不敢當著人來人往的面,把李萬裡的事抖出來,但又不敢明說什麽,隻好拿雪兒當借口,甕聲甕氣的。
這話聽在雪兒的耳中,卻是異常甜蜜。
覬覦麽……
“李先生見諒!雪兒有事要忙,不多耽擱了。”雪兒的聲線有些甜美。
李萬裡沒有多想,急道:“今日你最後一次見到溫將軍,是何時?”
小虎正想出言阻止,聽到李萬裡這問話,閉了嘴。
他也想知道。
雪兒一怔:“今日不曾見到溫將軍,倒是見到大山大人,他似乎要去尋溫將軍。”
李萬裡道:“是了!那你可知大山往哪去了?”
雪兒回憶道:“大山大人問了我們幾個,一路問到了糧倉那邊,此後我再沒見到他了。”
李萬裡道:“你可發現營地今日有何異常?”
雪兒瞟了一眼小虎,又瞟了一眼李萬裡,道:“今日,先是你們兩個分別來尋問我溫將軍的下落,然後,營地大門就來了許多人瑞家族的人,要登記進來奔喪。除此之外,便是……便是……”
小虎急了:“便是什麽?”
雪兒咬了咬唇:“便是壯士您不像往常鎮靜,而是神色慌張,似是有大事發生;而李公子,也是一副與往常不一樣的……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