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夏很快就來,《江湖遊俠傳》突然出了大招,把之前寄賣的書齋換成江湖書齋,專賣與話本有關的書籍。
同時溫莎招募了不少落魄書生代筆寫話本,她的想法很簡單,可以是她構思一個故事,書生們自己發揮內容;也可以書生們自己寫話本,她付定量底薪,每月抽成利潤。
得知有此平台可發揮自己所長,江湖書齋很快便出了江湖書報,每份報紙賣十文,相當於一頓早飯的錢。
江湖書報裡面有分類的各類故事,用的是連載的方式,報紙一經發明,很快便暢銷整個京城,慢慢也蔓延到整個國家。
不過溫莎此時可顧不上賺錢,她要抱的大腿還坐在龍椅上摳腳呢。
“此時女鬼出來,陰森森地把臉上絕美的畫皮撕下,那書生大叫一聲:兀那醜婆娘,這幾日便是你與我同床共枕?女鬼臉上形容可怖,露出一口帶血牙齒……”
“啊!”一旁給皇帝捶背的貴妃嚇得花容失色!
氛圍被打斷了,皇帝很不高興。溫莎察言觀色,思忖著不如下次講個宮心計得了,這個皇帝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
“溫?”皇帝金口開了。
“……莎。”溫莎接得很溜。
“大膽!”一旁內侍怒斥。
溫莎和皇帝同時望了這個尖叫的內侍一眼。
溫莎忽然覺得下此應該講錦衣衛與東廠西廠的愛恨糾葛會好一些。
皇帝嘴角浮起笑容:“溫莎,下次講一個跟皇宮侍衛相關的。”
溫莎眼前一亮:“正有此意!”
皇帝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溫莎,溫莎笑吟吟地正視他,兩人都同時一怔,溫莎腦海中閃過一絲熟悉的念頭。
皇帝的來歷,似乎,與她的一樣......
一旁的貴妃看著兩人眉來眼去的,有些不高興,嗲聲嗲氣地跟皇帝撒嬌。
溫莎若有所思,見好就收。
此後大約有兩個月的時間,皇帝沒有再召見她,而她也樂於數錢數到手抽筋。
溫府是個很奇葩的存在,不知家風如此還是隻招臭味相投之人,從上到下,各個都是雷厲風行,心直口快的。
唯一的例外,便是李萬裡,他平日裡默不作聲,喜怒哀樂也不顯於人前。
溫莎瞅著李萬裡奮筆疾書的模樣,為他的胳膊擔心,她不由得想起一個段子“宅男二十年的手速都在這了”,越想越樂,只看著李萬裡哈哈大笑。
李萬裡最近根據溫莎的點子,寫一個短篇小說,大約就是女將軍出征,拯救被掠奪的城池以及被擄夫君的劇情。
但李萬裡夾帶了些私貨稍作改編,把她夫君寫得非常不堪,而女將軍有個藍顏知己,最後與夫君和離,跟藍顏知己成親的大結局圓滿故事。
眼下聽見溫莎的笑聲,他心裡有些緊張,擔心被溫莎識破他的小心思。
但他心裡又隱約盼著溫莎讀他寫的話本。
然而他又覺得,自己和她這樣下去也不錯。他寫書,她在一旁忙碌,相安無事,互相陪伴。
溫莎倒從來不管他們寫的什麽,只要不煽動人民群眾傾覆朝堂便可,有爭議大的話本,她會再叫人出一本對立觀點的故事,有討論便有創新。
但是這僅有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因為那個無事生非的皇帝又給她賜婚了!!
溫府上下極其憤怒,但也毫無辦法。
溫莎隱隱猜到原因,根據她與皇帝打交道的這段時間,她明白了一點,
這個皇帝跟常人不一樣,似乎是個神經病,看不得別人過好日子。 溫府上下自然是抗旨的,抗旨的後果便是,成親的日子提前到十天后。
李萬裡已經兩天沒有動筆,他沉著臉看著在練武場瘋一般不斷消耗自己體力的女子,自己也是雙拳緊握。
溫莎氣喘籲籲地把所有兵器都練了一遍,直至自己筋疲力盡,練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她不管不顧地躺在地上,一身汗水沾著泥,臉上也是泥汗混合,大罵皇帝老兒狗抓耗子多管閑事。
已經連續兩天如此。
李萬裡早有經驗,此時練武場早已把所有人叫退,周圍只有他和溫莎。
那女子累癱在地。
李萬裡忽然隨性而動,上前把她抱了起來。
溫莎一身臭烘烘的,被抱到一個帶著皂香的懷裡,再也忍不住委屈,把頭埋在他懷中放聲哭了起來。
李萬裡的胳膊有些僵,他低聲安慰溫莎,卻也不敢說什麽逆反之言。
“你等我罷。”他輕聲道,除了他,沒人聽到。
皇帝又一次的賜婚,讓袁府上下頓時籠罩在陰影當中。
袁大人當場抗旨,袁夫人倒也不敢,哭啼啼地跪著不動,袁一昭卻淡淡地上前謝了聖恩,接了聖旨。
“我兒!我兒!”袁夫人看著自己瘦得已經不成人樣的獨生兒子,心如刀絞。
為何又是那個毒婦!!
袁家上下,一致認為寧願袁一昭娶個大字不識的醜婆娘也不願娶這個母夜叉!
喜事辦起來很快,但兩家都沒有人有心思祝賀,全京城的人都在看他們兩家的笑話。
皇帝把自己濃妝豔抹,扮成個妓女,躲在人群裡。他看著那個瘦骨嶙峋,一陣風就要被吹倒的新郎,跟著旁人一起大笑。
也不知那個能胸口碎大石的表妹如何去糟蹋這骷髏一般的男人呢……皇帝臉上浮出一個變態的笑容。
他以前還沒發現,自己的小表妹竟是穿越的。藏了這麽二十二年,她竟然還是忍不住泄露了。
能在線改變別人婚姻命運的感覺,皇帝覺得,這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婚禮現場很熱鬧,皇帝看著看著,臉色忽然閃過一絲落寞,藏在濃濃的妝容下。
一切的流程都走過,除了氛圍不一樣之外,其他的一切如舊。
袁一昭最後進洞房時,頗有不真實的感覺,如做夢一般。
溫莎已經自己掀了蓋頭躺床上,她這幾日懶得想事情,每天都是沒完沒了的折騰自己,精疲力竭之後再沉沉睡去。
溫府的人也都知道她性格,除了一旁默默陪伴她的李萬裡之外,其他人也不主動騷擾她。
她今日壓根不想搭理袁一昭,因此拜堂後跟畫兒說了聲姑爺來了就來了,別吵到她便自顧自地抱著被子睡了。
袁一昭自然是迎著畫兒鄙夷的目光進房的,這種目光他看得多了,反倒是不在意。
最近身軀越來越力不從心,這門婚姻他本想抗旨,然而自私的本性讓他還是壓製住心裡那一份善意。
袁一昭心事重重地走到床邊,默默看著床上睡得沉沉的溫莎,第一次覺得,不後悔。
她仍是自己的妻子。
這一點,即使他明日就喪命,也是更改不了的。
她曾經毀了他的名聲,間接毀了自己的兩個小妾。
她也曾經把他從死裡帶回來,在全世界都拋棄他的情況下,她一步一步地拉他出鬼門關。
他已經放棄了要與她白頭偕老的念頭,他想過她若安好,便是他最大的願望。
但突然得知聖上再次賜婚時,他再次心動了。
袁一昭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卑鄙。
溫莎的臉曬得有些黑,朦朧的燈光下,黑裡透紅,也別有一番風情。
她眉眼在睡著時尤為可愛,嘴唇不自覺的嘟著,渾身透著生機。
袁一昭拿起她的手,撫摸自己的臉,深陷的眼窩裡流出淚水,那麽的滾燙。
“少爺,靈露姐姐說她心口疼得厲害。”外面傳來曼圖的聲音,黑夜裡,那麽的刺耳。
袁一昭默默地親了親溫莎的手背,把她被子掖好,吹滅了燈。
“來了。”他聽到他的聲音如此說,那麽的沙啞。
這一夜,他依然留宿在靈露的院子裡,直到天亮。
次日清晨,袁家的下人遠遠地看著溫莎帶來的侍衛搭練武場,一整個早上,溫莎劈壞了十個木樁,射毀了二十個靶子,用皮鞭甩破了五六個木桶。
一些新進府的下人嚇得不敢動,而天藍、曼圖和靈露則在不遠處腿腳發抖。
好不容易溫莎停了下來,靈露嫋娜上前,給她端過茶水:“少夫人請用茶。”待她抬頭見到溫莎的模樣,不由得暗暗嫉妒。
好一張顧盼神飛的臉!
溫莎沒見過她,把茶接過,順嘴問道:“你是誰?”
靈露低眉順眼地道:“奴家靈露。”
溫莎上下打量她,乍舌道:“袁一昭厲害啊,以前把你藏那麽好,現在終於是迎進門了。”
靈露微微行禮:“少夫人大量,願意體恤奴家身弱……”她眼一翻,人就要倒下。
溫莎下意識地扶住她:“你怎麽了?!”
靈露雙眼噙淚:“少夫人若不喜靈露,只需說一聲即可。靈露必離得遠遠的,少夫人不必如此。”
她伸出的雙手滿是血跡,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溫莎猛地抓住她手腕查看,一個異物割破了衣裳戳到她手心,痛得她連忙松手。
靈露的手腕處正噴出大量的血跡。
溫莎松開她手,一把袖珍小巧的匕首從兩人手中間掉下,陽光下閃著寒光。
“什麽爛人也迎進門!”溫莎冷冷說道,“在我面前來這一招也太沒創意了,要我當場把你夫君拖過來給你看病嗎?”
靈露卻倒了下去,血噴到她衣裳,淺藍色的衣裙瞬間沾滿了血液,妖豔得似是開了朵朵紅花。
周圍人群驚慌失措,四處奔走。
溫莎把靈露衣裳割開裙角,撕開幾個布條幫她把胳膊纏緊,正欲起身,便看到她和另外幾個女人共同的丈夫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