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也是猛地站起來:“這又是怎麽了?”
小虎也沒想到他的話給溫莎帶來這麽大的反應,撓了撓頭:“有人來了。”
溫莎三部並作兩步,一掀帳簾,正好外面的人也一步跨了進來,兩人撞了個滿懷。
來人下意識地抱住了溫莎。
溫莎抬頭,一張風塵仆仆的玉臉映入眼前。
李萬裡!
見到了他,溫莎的第一反應是:老娘終於可以睡一覺了。
李萬裡卻是一眼看到了溫莎帳裡的章起,臉上的微微變了色,然而沒等他說話,畫兒終於趕到了李萬裡後面:“李先生,方才沒來得及說,小姐她得休息一會,您隨我來……”
李萬裡看著懷裡的人,眸色暗了暗,松開了溫莎。
溫莎卻是很高興,轉臉對章起道:“章起,這是我最信靠的人,你有事跟他商量便是,莫要再騷擾本將軍了。”
李萬裡看著章起,想著這人竟還能與溫莎同在一個帳篷裡如此之久,隱隱有些不是滋味。但他還是跟章起行了禮,兩人一同與溫莎告了別,出了門。
小虎看到李萬裡還扭頭看了一眼帳內,他心裡琢磨著會不會是李先生眼下有急事找小姐,可他也不敢再大聲喊將軍了。
小虎頗為遺憾,要知道他的嗓門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好!
章起情急,拖著李萬裡商議如何彌補方才溫莎捅下的大窟窿。
“溫將軍雖說暫時壓住了張大一事,雖說手段快狠了些,可也是非常之時,尚有可解之策。這……這眼下跟豪門鄉紳要糧之事,實在是棘手。”章起想起通判王申方才那個狠毒的眼神,心知恐怕此事不好收手。
李萬裡也被溫莎的大手筆嚇到了。
先殺了帶頭惹事之人,再給一張大餅?
關鍵是,誰來做餅呢?
“隔離區一共有多少百姓?”李萬裡問道。
章起甚是憂愁:“青壯年三千六百,孩童五千五百,剩下的兩千兩百都是老人與病弱婦孺。溫將軍來處理此事的這一段時日,已過世了三百八十三人。”
“糧食與藥材還剩多少?”李萬裡問,“為何不見其他官員在此?”
章起苦笑:“溫將軍一來便讓巡撫大人隻管給人給糧,她……我們勸不動她。眼下藥材還暫且夠用幾天,只是這糧食,只剩三萬石了。”
他看著李萬裡的臉色,低聲道:“按著溫將軍的計劃,我們得籌夠起碼十五萬石的糧食,才夠應付這一萬多的受災民眾。本來受災民眾,在巡撫大人的估算下,大約是兩千的,可將軍一來,直接把所有人都圍起來了,這當中或許有很多百姓不需要隔離,他們完全是夠自力更生的,所以我們的糧食,不夠用。”
況且,溫將軍一來,就得罪了通判,去領糧食更難了。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章起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仍記得溫莎剛到東杭的時候,她風風火火地誰的話也不聽的樣子。
她大刀闊斧,命令立刻封城。
當時巡撫與知府一同前來,建議她慎重封城,卻被她罵得狗血臨頭。
巡撫是官場老油條,當即把賑災抗疫之事完全交給溫莎處理,而知府也假惺惺地表示,一切都聽從溫莎的指揮,之後兩人根本不露面。
溫莎是個官場小白,她這一次完全是被皇帝誆來的,潛意識裡依瓢畫葫蘆,把知道的一些零碎抗疫之法迅速毫無章法地推行出去,壓根不想後果。
章起是東杭土生土長的人,看到百姓如此受難,他一心隻想快點遏製疫情,這點與溫莎的立場一致。
至於官場裡邊那些厚黑,章起也沒有提醒溫莎,直到他看到今日通判離去時的冷臉才發覺要出大事。
一旦東杭出了事,疫情擴散,若是有大批百姓染疫而亡,在巡撫和知府都是撒手掌櫃的情況下,最終倒霉的,只有一心做事的溫莎和那些無辜的百姓。
平心而論,章起很欣賞溫莎雷厲風行的作風和她立志保護好受災民眾的心意。
尤其是她為了不給當地官員帶來麻煩,自行駐扎東杭東區隔離地點不遠處的行為。
“東杭一共有六萬的百姓,分布在東南西北四區,其中受災的均是東區民眾,亦是最貧之區。在溫將軍未曾到達前,巡撫大人已把禁止其他三區民眾與東區民眾往來。溫將軍的封城一事,亦惹來了其他大人們的不快。”
城一封,區也被封,諸多的豪門鄉紳們生意受阻,而失去了商貿往來,東杭的經濟迅速凋零,這也是大事。
再者,民以食為天,災區的百姓即使病弱,但也是要吃飯的。
更別說那些失去生意,靠經商養家糊口的商戶們。
李萬裡聽著章起的匯報,點了點頭,又與他商議了一番,這才返回去找溫莎。
小虎守在門外,見到熟人,正想大喊將軍,卻見李萬裡慌忙給了他一個手勢。
小虎怏怏不樂地噤了聲,不無遺憾地想,唉,浪費了俺的大嗓門了!
溫莎駐扎的帳篷外,是諸多的兵士們,他們與溫莎同吃同住,如同行兵打仗一般。
李萬裡一下改了主意,決定先去拜訪當地官員,他第一個要去拜訪的,便是方才章起說提起的,通判王申。
王申此時正在東杭最大的酒樓冠雅樓裡左擁右抱,怒罵溫莎。
“無知小兒!”王申狠狠喝了幾杯茶,眼神不自覺地瞟過旁邊的美人,心裡仍不痛快。尤其是看到這一群人中,最得他心意也最妖豔的雪兒也往外探頭時。
王申的大手往雪兒屁股上用力一捏。
“啊!大人!”雪兒驚呼,嬌聲讓王申一下心神蕩漾。
“小妖精!是不是偷看男人了?”王申把雪兒撈過來,用他油膩的嘴去湊到雪兒白嫩的臉上。
“大人!”雪兒掩去眼裡的不快,臉上笑嘻嘻地,拿起酒壺要給王申灌酒。
王申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酒杯,把酒反過來要灌雪兒:“你來喝,喝完和大人我,做些快樂事。”
雪兒假裝驚慌失措,偷偷在躲避中故意把酒撒了。
王申臉一沉,以往雪兒就經常用這一招來避開他的灌酒,今日又是如此。
連一個風塵賤女都能戲耍他!
王申如此一想,一下把酒杯狠狠往地上砸!
“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雪兒和其他的風塵女子連忙跪下道歉,王申還特特地把雪兒的裙擺撩起來,讓她雪白的膝蓋對準酒杯那些尖利的瓷器上,他狠狠用力一壓雪兒的肩膀!
“啊!”雪兒忍痛,把聲音吞下去,在王申的耳中,顯得尤為刺耳。
“叫啊,怎麽不叫了?”王申彎下腰,細細觀賞著雪兒的膝蓋,那裡滲出了血,割出了人字形的痕跡。
雪兒身穿一身白衣,非常的純白無暇,鮮血的出現,讓她的清純染上一層恐懼,尤其是她驚恐的眼珠裡,閃爍著淚光時。
他終於滿意地換成慈祥的語氣,撫摩著雪兒的黑發道:“何必如此呢?你明知大人最疼愛你。”
雪兒含著淚,正想說話,門外響起王申仆從的話:“大人,有個叫做李萬裡的人來尋您,說是溫將軍有事與您商量。”
“溫將軍?”王申似笑非笑,樂呵呵地道,“進來。”
李萬裡與那仆從道了聲有勞,進來王申的包廂。
“王大人。”李萬裡與王申拱手。
王申連忙站起來,目光卻往李萬裡身後探:“哎喲,不敢當不敢當。閣下是?”
李萬裡一進來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五個女子,其中一個似乎還受了傷。
“這是?”李萬裡有些不忍,並未回答王申的問題。
雪兒聽到李萬裡的聲音,隻覺得一瞬間整個胸腔都麻了起來,她咬咬牙,微微抬眼。這一眼,令她微微瞳孔放大少許,心窩砰砰跳著。
是方才在東杭大街上引起騷亂的那郎君!
李萬裡相貌清朗, 目光又極有身材,長年的書生氣質與他自身的俊朗融合到一起,令人乍一眼對他產生極大好感。東杭人普遍個子稍低,相貌偏黑。李萬裡的出現,吸引了大部分東杭百姓的注意力。
雪兒的眼神從發亮,變得暗淡起來。
他如同天上朗月星辰,自己卻是泥潭裡的臭石,如何能升起綺念呢?
可是,下一刻,雪兒卻是以她此生最快的速度,跳了起來!
她衝向了李萬裡:“公子小心!”
王申的仆從竟拿了一根大棍子,就要往李萬裡身上招呼!
李萬裡被雪兒帶倒,他整個人壓在了雪兒的身上。雪兒被壓得慘叫一聲,可李萬裡爺不好受,第二棍落空了,第二棍重重地打了過來。
李萬裡忽然想到王申要做什麽了,他想把事情搞大,用當地豪門和鄉紳的力量,來阻擋溫莎的計劃!
屆時內憂外患一起來,溫莎必定焦頭爛額自亂陣腳。
“去東區疫區中找溫將軍過來,快,讓她多帶幾個人!”李萬裡急促在雪兒耳邊說道,他翻過身,忍痛去抓王申那仆從的棍子。
大意了!今日出門,本就沒有與溫莎通報一聲,他原本想著自己先把事情解決了,再與溫莎說的,可沒想到,王申竟膽大至此!
李萬裡沒有官身,他不能直接與王申有身體上的碰撞。
王申有四個仆從,個個力大,一下子把李萬裡往死裡揍。
就在李萬裡快支撐不住時,先前那幾個風塵女子驚慌起來,有其中一個朝著窗口大喊:“殺人啦!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