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時,刺客說自己染疫,溫莎一開始是很慌張的。
但隨著她冷靜下來,想起那一群鬧事的百姓活蹦亂跳的樣子,其中不乏老人和體弱的,她又起了疑。
據她所知,真正染疫的人,怎麽可能像他們那般,看上去毫無菜色。
刺客說的話,更像是為了激怒自己,隨意說出的脫口之言。
最重要的是,刺客與李萬裡的相貌太相似了。
而且都在她眼皮底下出現在東杭。
這裡疫情嚴峻,一般沒有什麽人在知道這裡像地獄一般之後,還敢主動敢來前線。
明明別人對東杭避之不及,為何正在為自己守著江湖書齋的李萬裡卻過來了。
而且他來的第一天,就惹了王申。
按照她對李萬裡的了解,他是絕不可能在沒有通報自己一聲的情況下,私自去行事的。
更別說,之前李萬裡的種種異常行為了,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
他來東杭,絕對有問題。
刺客一直不動手,反倒是在她搞事的時候出現,而且,如果不是她機靈,看出了冠雅樓的掌櫃不對勁,這刺客根本就抓不到。
李萬裡一聽到刺客被抓到,自己就跑過來,要主動陪著自己一同審訊。
如此大的破綻,他們是把自己當白癡了嗎?!
溫莎越想越生氣。
那李千裡眼光四處瞟,正想說話,李萬裡咳了一聲。
他目光一直不離溫莎,此時嘴角泛起苦笑,緩慢歎了一口氣,道:“不難猜,他沒染疫。”
溫莎歪頭,與他對視,冷笑:“你的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李萬裡微微搖頭。
指著他心口的劍端,在夏日裡,冰冷中透著一絲絕望。
李萬裡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口處也有些許壓力,這種壓力不斷地試探著自己的身體。
溫莎下手真的挺狠的,就像以前……
看來,溫莎並非隻對他一個人心狠,她性格就是如此,她為人也殘暴。
從認識溫莎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這般。
李千裡死死盯著那把劍,嘴裡一直詛咒著溫莎:“賤人!你放我二哥!你不得好死!”
眼見溫莎的劍又往前戳了戳,李千裡雙眼通紅,眼眶中含淚,身體緊繃,臉色有些難堪。
“將軍……”小豹不斷地給溫莎使眼色,沒想到溫莎沉浸在自己高明的雷霆斷案手段中,壓根沒注意到。
小豹又使勁眨眼睛,溫莎瞄了他一眼,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是了!你們既是兄弟,他若是染了疫,定是不會主動靠近你,害你也患病的!”
小豹無奈了,隻好出聲道:“……將軍,那李千裡尿褲子了。”
溫莎:“……”
李萬裡:“……”
李千裡瞬間漲紅了臉:“……閉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李千裡的下身看,溫莎也不例外。
“額……那啥,對不起啊。”溫莎突然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過分了,自從把李千裡抓回來,她好像沒允許過他去茅廁,一點都不人道主義。
“趕緊去茅廁!”她罵了句,“大熱天的,你尿我這,臭死了,還讓不讓我以後繼續待這了!”
李千裡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樣:“賤人!你閉嘴!”
溫莎不懷好意地瞄了一眼李千裡下身,看著濕下擺冷笑,又撇了撇嘴,吩咐小熊和其他人帶他先去解決生理問題。
“此人危險,你們都去看著他,莫讓他逃了!若他逃了,我讓你們一個婆娘都娶不到!”
眾侍衛:“……”
最終,溫莎把所有的人都轟走了,帳內只剩下李萬裡和她。
溫莎瞥了一眼李萬裡,直直繞過依然在木立的他,溜到門口,把門帳放下來。過了一會,又鬼鬼祟祟地探頭與外面的守衛道:“你們都得給我警惕一些!莫要偷看偷聽本將軍的機密問話!”
她轉過身去,看向正在一臉複雜的李萬裡,罵道:“傻愣著幹什麽!還不止血?!”
李萬裡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麽?”
溫莎見他又傻又笨,自己便溜達過來,隨手拿過懷裡的白帕子,往李萬裡的心口處堵著。
她一看傷口,有些愣神。
方才已經很克制自己的力氣了,但此刻看著傷口,即使不算深,血卻流得還不少。
看來自己下手的勁還是太重了。
“疼不疼?”溫莎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做戲的。其實,你剛才審訊他的時候,我就躲在外面聽著。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定不會背叛我。”
李萬裡眼神帶著疑惑,抬眼看她突然變臉的樣子,很是不解。
“你若是背叛我,早就背叛了,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溫莎光明正大地直視李萬裡,把目光調整得真誠一些:“世間上相似的人何止千萬,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的,我看他孤身一人,定有同夥,說不定又有兄弟,就讓你進來擾亂他的思緒了。果然,看到你,他還是上當了,老老實實回答我了。”
李萬裡沉默,任憑她搗鼓自己。
溫莎笑嘻嘻地把李萬裡剛才被她割開掉地上的衣裳撿起來,扯開一條長條,把他心口綁住,這才懊惱地道:“沒來得及和你先通氣,害你受了傷,你放心,我會補償你的。”
她正想離開,擦肩而過時,李萬裡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果真如此認為?”李萬裡問道,他眼裡閃過一絲痛苦,正好被溫莎捕捉到。
溫莎把臉撇了過去:“對不起啦,反正咱們沒有染疫,還是有很多活要乾的,不要浪費時間了。”
“世間相似的人千千萬,可為何有兩個相似的人,正好是兄弟?而且彼此認識對方?”李萬裡緊緊逼問。
如此大的破綻和拙劣的理由,溫莎為什麽要用,她究竟想作什麽?
而且先前溫莎用劍指著他的時候,是真的動了殺心。
溫莎不去瞅李萬裡,臉上尷尬地擠出一絲笑容:“……”
“你對我還有什麽疑問?”李萬裡聲音低沉下來,“我可以一一回答。”
溫莎把他的手甩開:“老子忙著呢,你還不配合,鬧什麽脾氣?你還要不要繼續幫我乾活了?”
李萬裡有些意外:“什麽?你讓我繼續……為你做事?”
那剛才李千裡和他相認,還有李千裡尚未透露的秘密,就這樣算了?
以及……他自己本身的秘密。
溫莎有些不耐煩,豎眉道:“夠了啊!我都像既往不咎了,你為什麽還在唧唧歪歪?你就算跟他們有一腿又怎麽了?你背叛我又怎麽了?你以前做過什麽,我根本不在意!你且記住,李歡樂和李懇還在我手上,想要讓他們活著,你和李千裡,老老實實給我乾活就行!”
李萬裡沒想到又惹怒了溫莎,愣著看她。
溫莎暗惱自己壓不住氣,語氣又溫和了少許:“其實,也不是這樣。畢竟,你我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的,我定是相信你的為人的。之前那幾年,你去了外地,也許遇到了一些什麽事,影響了你的想法,也無可厚非嘛。我只會心疼你,哪會計較你有沒有異心呢?”
李萬裡一怔:“你心疼我?”
溫莎自己隨口胡說的,一見李萬裡這樣子,心裡暗喜,繼續道:“當然,咱們是什麽關系啊,我說前一句,你就知道後一句了。這種默契,連我娘都做不到。”
她誠心再接再厲,繼續滿口跑火車:“你剛才心口那個傷疤,我看著都心疼,也不知你遇到了什麽事,才有那樣的疤痕。你當時去了外地那段時日,我日夜茶飯不思,天天想你。”
溫莎說得興起,沒留神李萬裡的神色從原來的驚喜變得越來越暗沉。
“那段時間,你不是剛被賜婚給袁……袁一昭?你還想我?”
溫莎心裡一沉:糟糕,話越說越錯!
“唉,都過去了,莫提前塵往事。”溫莎避開了李萬裡的話題,是了,今日你立了大功了,那李千裡,似乎真的把你當做他兄弟了。你們就算是真的兄弟,可也分離了這十來年,你和他的感情,怕是沒有我和你之間的強烈罷?”
她乾脆轉過身去,特特站到李萬裡跟前,笑著看他。
“你看,咱們一同做了許多事,你也替我出了不少主意,幫我寫話本,幫我做事。我心裡一直牽掛著你,只是不好意思去騷擾你而已。”她忽然大著膽子去撫摸李萬裡的耳根,語氣輕柔。
“我對你的情意,你還不明白嗎?”
李萬裡本來還心情複雜,一聽這話,登時身體僵直:“你,你說什麽?”
溫莎的手不停,細細從他耳根摩挲到他的後腦杓和脖子,道:“我說,我喜歡你呀。”
簡易的帳篷內,兩人之間的溫度,隨著溫莎這一句話的出現,猛地上升。
溫莎的右手正好摸到李萬裡的喉結,隨著李萬裡吞咽口水的動作,她的拇指也跟著上下動了動,她的目光,也跟著手指而流連在他脖子處。
李萬裡承受著溫莎語言身體和目光的三重交纏,隻覺得身體一下變熱,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摟住溫莎!
“你……你再說一遍……”
溫莎的雙手趁機撫摸他的頭皮,又在額頭上摸索著,眼中疑惑的神色越來越濃,覺察到李萬裡在顫抖的身子,她猛地靈光一閃,推開了李萬裡!
“讓我看看你的心口!”她急道,“我覺得血又流出來了!”
溫莎用力擠著眼睛,微微壓著喉嚨,讓聲音變得哽咽起來,她用手使勁搓了搓雙眼,眼睛果然被搓紅了。
“疼不疼?”溫莎再一眨眼睛,眼睛總算流了兩滴眼淚。
李萬裡呆呆地看著溫莎,他腦子一片空白。
“我下手太狠了,對不起!”溫莎猴急地要解開剛才為李萬裡綁好的綁帶。
李萬裡看著溫莎慌亂的樣子,先前的一切顧慮不安和憂慮,頃刻煙消雲散。
他大著膽子再一次把溫莎摟過來。
這一次,他把她輕輕地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