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孤寂冷清的街道與蹲踞在這裡的酒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嘈雜的音樂，瘋狂的舞步，絕大多數男女，在這耀眼的燈光下，都會顯露出真正的本性。

　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上，有一位黑發男子優雅的端起勃艮第酒放在嘴邊。

　“今天已經見過面了吧，感覺如何?”

　說話者是一位帶著金絲框眼鏡的中年男子，其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外貌，與端酒的男人坐在一起，仿佛成了最大的特點。

　“沒什麽感覺，他又不是個漂亮的女人。”

　慵懶且極具有磁性的聲音中隱藏著些許抱怨。

　“你能別老是把女人放在嘴邊嗎?這樣顯得你很酷?”

　喝了些許酒後，興致被提高了很多的男人，嘲笑著詢問道。

　“天才和凡人之間總是有著不可逾越的差距。古人說的好，“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卞佑賢，你就是那隻小麻雀。”

　雖然看上去黑發男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仍然是相當從容，淡定。

　但是，酒杯中不斷泛起漣漪的勃艮第酒，足以證明他現在心裡並不如同表面一般。

　“少來，別用你那撇腳的文學知識，在我面前得瑟。論學識，我和你的差距就是我們倆實力之間的差距。”

　再次往自己酒杯裡面灌滿了紅色的液體，諾德裡拍了拍桌子。

　“優木，老子和你一起認識了有，嗝……有十年時間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的德行！”

　優木看著已經喝醉到一種地步的諾德裡，無奈的說道:“狗東西，你喝多了。”

　“誰喝多了！你才喝多了！一加一等於二，少來考我！我今天必須得揭穿你的真實面目。”

　諾德裡激動的站起身子來，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由於過於激烈的響聲，導致周邊坐著的一些客人都把視線或多或少的撇向了這邊。

　“你……”

　“你什麽你！叫大哥！”

　不給優木開口的機會，諾德裡在打斷對方話後，繼續說道:“一天天把女人掛在嘴邊，真把一個絕世美女脫光了放在你床上，你小子肯定屁都不敢放一個！別以為我不知道，就像上次我們去過的那裡，人家都告訴我了，你他娘和人去開房後，打了一夜的撲克！還有……”

　“諾德裡，你踏馬！”

　看著聲音越來越大的醉漢，以及周邊愈來愈加怪異的眼神，優木先生再也不能做出一幅淡漠的神情。

　“嗝……放開我，老子還得繼續說！呵呵，故意坐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擺出一幅憂鬱的模樣想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是吧！別以為老子不懂這些。”

　“真是艸了，能體諒體諒我嗎?我來喝酒又不是給你當陪襯的！再說，你這光說不練的萎……”

　“夠了，夠了，你踏馬！諾德裡，給老子住嘴了！”

　意識到再放縱對方這樣下去，恐怕自己今天穿什麽顏色內褲的心理都會被扒拉出來。

　優木已經不能夠繼續保持大boss應該擁有的冷靜了。

　“你再給老子胡說八道，我就先把你褲子扒了，在把你扔進舞池去！”

　發出這樣警告函的優木，用著極具魄力的眼神看著已經喝的滿臉通紅的諾德裡。

　這世界上總有些人對危機的本能感知並不是酒精就能夠輕易麻痹的。

　很顯然，閉上嘴吧悶頭繼續喝酒的諾德裡就是其中一位。

　稍稍松了口氣，優木抹了抹並不存在於的冷汗，有些心有余悸的小口喝著葡萄酒。

　嘖，什麽破玩意兒。

　說到底還不如自己最愛的快樂水喝著來的痛快。

　就在優木心情大壞，想著是不是應該給罪魁禍首一拳，然後自己瀟灑離去之時。

　一道軟糯悅耳的聲音便在他身旁響起。

　“您好，先生，請問這裡能夠坐下嗎?”

　轉頭望去，優木愣了愣。

　漂亮的臉蛋，清澈明亮的瞳孔，彎彎的柳眉，如玫瑰花瓣一般靚麗的紅唇，以及時不時傳來讓人感到神清香味。

　總而言之，僅從外表上來看，就算是以優木這個其他次元的外貌協會者，都能輕松打出九十分以上的高分。

　但是，優木此時臉色卻異常尷尬。

　這女人……

　“不說話就是答應了對吧?您可真是個溫柔儒雅的好男人呢！”

　不敢說話，或者說是被女子極具壓迫力的眼神盯住，他一句話都不敢說。

　“怎麽不說話呢，先生?是我長的太難看，你沒有和我談話的興趣嗎?”

　優木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就開始一直在悶頭喝酒的諾德裡，心裡相當惱怒。

　你踏馬能給點作用嗎?

　很顯然，兩人之間的默契還完全沒有達到一個眼神就能讓醉漢與病患相互理解的程度。

　漂亮的女人似乎對於優木，態度也不惱怒，在溫柔的向服務員點了一杯酒水後，看著他藏不住慌亂神色的雙目，輕笑道:

　“既然你不說話，那我就先自己說說了。”

　仍然一言不發，或者說不知道該該說什麽的優木狠狠地盯了一眼諾德裡。

　得找個機會把他打暈。

　“優木哥，你是不是想死啊?”

　當然不想死啊！

　你這女人，說話好生奇怪！

　想是這麽想，但是說卻一句話也不敢說的優木，在很快喝完杯裡的酒後，再次給自己倒了小半杯。

　“你說話，如果繼續保持沉默，我就把你當成默認。”

　聲音軟糯，輕柔，如同孩童時最愛的米糕一般香甜。

　但是優木知道這是送命題。

　“不想死，而且你聽我解釋，今天諾德裡帶我來這裡玩是有其他原因的。”

　語氣誠懇，表情真摯，但卻把提議者的名字改成了諾德裡。

　漂亮的女人笑了起來，如同月牙兒一般的笑容真的十分好看。

　看著笑容逐漸變冷的女孩，柯永傑感受到自己手指不可抑止的顫抖起來。

　“是他！”

　用右手指住滿臉懵逼的優木。

　“是他逼著我來陪他喝酒的！”

　不知道你還有沒有把我當成兄弟，

　但是，有福一起享。

　有難，你還是應該幫我抗！

　.......

　勉強拖帶著剩下的半條命回到公寓中之後，優木打開了冰箱，並從中拿出了一瓶罐裝啤酒。

　丁香，香蕉，蜂蜜，以及麵包的味道讓優木打心底感到一陣舒適。

　溫和甜美而不失活力的小麥啤酒，的確是有著他喜歡的味道。

　與之相比，那些以昂貴所聞名於世的勃艮第以及赤霞珠等這些昂貴的葡萄酒。他倒是不怎麽感冒。

　“北辰，你知道的，這種東西並不是我能夠決定的。”

　“我當然知道，但是我現在認為，你應該放棄這次行動。”

　“辦不到啊……”

　“怎麽辦不到，雖然這可能會讓有些人瞧不起你。但是你優木是那種愛面子的人嘛?能夠確保活下來，那就比什麽都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電話那頭的激動情緒，優木稍稍將手機往耳朵外推開了一點。

　等到對方大聲嚷嚷完畢後，他才緩緩開口道:“我現在的情況很特殊，令這次行動終止，不然我是絕對沒有機會從這裡回來的。”

　“什麽意思?”

　對方的話裡，充滿了極大的疑問。

　優木笑了笑，隨後將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事情稍稍給對方說了一些，讓對方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當然，有些重要的事情，在他沒有想清楚用什麽借口時，是不可能和任何人說起的。

　“我從來沒有想，你竟然.......”

　苦澀的聲音從手上的電話傳出，優木也有些無奈。

　“什麽竟然不竟然的，北辰你這人不行啊！我還沒開始行動呢，聽你的語氣，就好像是已經認定我這一次行動失敗了一樣。”

　“成功了你就能活嗎?諾德裡他這是想讓你去送死.....”

　“命本來就是他救的，這一次還給他就好。而且我也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諾德裡怎麽想，他就能夠怎麽做。”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道:

　“唉，當時我就應該拚了命把你打暈，然後阻止你過去的。”

　“說這些都是扯犢子，都已經到這裡了，後悔有什麽用。放心吧，這麽多次行動都沒有出過問題，那麽這就證明我的命相當……”

　說到這裡，優木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喂?”

　稍稍回過神來，優木臉上表情莫名，但是語氣卻依然平穩的說道:“沒事，放心，沒問題的。”

　沒有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北辰笑道:“現在也只能祝你平安歸來，到時候咱倆得去……”

　“去哪?”

　還沒有來得及等到北辰一臉猥瑣的將這些話說完。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從電話那頭傳到於優木耳朵裡。

　“先掛了，記得你說啊，帶我去你過去天天去的秘密基地，要是我看到的沒有你說的那麽漂亮，我饒不了你！”

　大聲說出這段話後，瀟灑的將電話掛斷，放入兜裡。

　隨後想了想，又打字發了條短信。

　“兄弟，替我向嫂子問好。還有你別毛手毛腳的，做事細膩些。放心，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絕對不會和嫂子說。”

　做完這一切後，他滿意的笑了笑。

　在成功殺掉那位北條家的女孩後，結局到底會是怎麽樣的，優木並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

　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嘛?

　或許是吧，對普通人而言。

　但對於他來講，好像也就那麽一回事。

　做為一條流浪狗，他懂事的很早。

　很早...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懂事的?

　是在垃圾場撿到別人吃剩下的麵包而滿懷喜悅?

　還是躲在超市關門後的遮蔽物下，舒舒服服的睡到第二天被人攆走?

　時間太長了，他現在也沒有辦法回憶起當時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

　“你長的真好看！”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時所說出的第一句話。

　盡管一開始他的神情是厭惡的，目光時凶狠的，身體是警戒的。

　但是那個女人，似乎有一種讓他這種人暈乎乎的感覺。稀裡糊塗的自己就被兩個大肉包給帶走了。

　“你想要讓我做什麽事?”

　優木依然記得那時候，狼吞虎咽的撕扯著肉包的自己問出的這句話。

　現在想起，當時那模樣一定是滑稽到了極致，難怪她當時臉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所以說，你給我東西吃是為了什麽?讓我幫你偷東西，還是去教訓誰。先說好，我是絕對不會答應去乞討的。”

　似乎是有些理解了自己的話語，當時的她神情有些古怪的搖了搖頭。

　“沒有。”

　“哈?少騙我了，我先說好我付不起錢，你也別指望把我器官割掉。別說是你這種女孩，就算是大人我也能……”

　沒有等到自己將大話說完，還仍然是個少女的她，滿臉怒氣的將剩下的半個包子搶了回去。

　“喂！”

　“喂什麽喂，不給你吃了。你除了長的好看，就沒一點好！”

　現在想到當時的她在年紀只有十三的情況下，說出這句話。真是有些……

　“胡說什麽呢！誰長的好看?我哪裡長的好看?”

　恐怕自己說出這話的時候已經是羞憤到衝昏頭腦了吧。

　現在自己絕對不會在臉上有這麽多淤青的時候，做出這種自爆顏值的蠢事。

　當時她是用什麽表情看著自己的呢?

　優木搖了搖頭，記憶力衰退嚴重，這些事情已經記不起來了。

　恐怕，就算是以她那種性格，也會像看傻瓜一樣看自己吧。

　將扔在地上的煙頭撿起，放進垃圾桶。

　優木趴在欄杆上，神色晦暗。

　昨晚又做夢了。

　做夢的頻率不高，但只會夢見她。

　真是令人討厭啊。

　紅腫的眼睛讓人討厭。

　襯衫上明顯能夠看到的濕痕讓人討厭。

　不敢走近浴室， 看見鏡子裡面的狼狽的人讓人討厭。

　習慣性的仰了仰頭，拍了拍臉。

　手機上還有唯一一張，留下的照片。

　想看，但時常又不敢看。

　想刪，但每次最後都是再多備份一次。

　“沒事，總會過去的。”

　這不是你總愛笑著說的話嗎?

　那麽，為什麽你沒有回來?

　為什麽，兩年多了，我還是沒有過去?

　喂，你還在嗎?

　不在了呀.....

　行，等著我，這一次任務結束後，我應該就能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