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依舊陰陰沉沉,似有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此時的彭城城下,曹操領著眾人再次來到城門前。
“子仲,可是已將糧草備齊,還請早些將其送予城外,等操拿到後,好即刻退軍。”
城下的曹操臉上是一片真誠,絲毫不見造作,給人第一感,此人所說皆是真言。
只是糜竺經陳珪提醒,心中如今對曹操已帶防備,便開口回道:“司空,這十萬斛糧,竺一時無法湊齊,只能先予司空兩萬斛,待司空大軍退往沛國後,余下糧草,竺再派人送往,司空以為如何?”
曹操對這十萬斛糧草自然想要,但若是奪得彭城,這糧草自然會到自己手中。
如今這兩萬斛糧雖少,但若是從城內運出,需要花費的時間足夠讓曹昂埋伏的大軍,突襲城門。
於是曹操將頭一點,口中言道:“好,就依子仲之言,先予操兩萬斛便是。”
“那還請司空退兵三十裡扎營,竺命人將糧草直接交於司空營帳。”
聽得糜竺此言,曹操兩眼一眯,自己是萬萬不曾想到,這糜竺居然會想到此策。
這時許濟卻沒有看往城上說話的糜竺,而是看往不曾言語的陳珪。
許濟心中一歎,本想用此計以保彭城周邊田地、農戶,可是此計被這陳珪所阻,隻恐這彭城要受那灌城之禍矣。
而此時許濟身旁的曹操卻又開口:“子仲,何必如此麻煩,汝只需將糧草交於操,操也正好行軍回返兗州,若是此時操退兵三十裡,恐怕又得耽誤一日。”
“司空放心,只要司空先退軍三十裡,待司空回沛國後,竺今日所送的兩萬斛糧,乃是另外送予司空的,以補司空行軍所耗。”
糜竺的話可謂滴水不漏,這讓曹操的臉微微皺起,轉身看往許濟:“伯雅,如今操該如何去做?”
許濟先是抬頭看著城上糜竺、陳珪一眼,接著又對曹操回道:“這糜竺對主公防心甚重,濟覺得主公不妨先應下這糜竺之議,將這兩萬斛糧先誆入手中,再從長計議不遲。”
曹操聽得此言,也隻好點頭,隨即便向城上喊道:“既然如此,操便應了子仲就是。”
曹操說完,便朝著身邊眾將喊道:“眾將聽令,大軍向後撤營三十裡。”
眾將聞言,皆應是唱“諾”。
在曹操轉身之際,又與身旁的許褚歎道:“仲康,且將昂兒叫回吧,恐這攻城之事,還需日久。”
只是曹操這邊剛剛說完,天空便下起了小雨。
曹操用一隻手遮住頭頂,轉身看了一眼城上的糜竺、陳珪二人。
只是在著不經意間,撇了一眼城外的泗水,此時坐於馬上的曹操,腦中頓時清明,一個破城之計,已出現腦中。
曹操壓住心中的喜意,又回身低頭,裝作不經意看了一眼泗水,臉上不帶絲毫表情。
只是待曹操轉過頭後,臉上的笑容已經漸漸揚起。
而城上的糜家兄弟見曹操大軍撤退,俱是面色一松,其中糜芳口中笑道:“想不到這曹操居然會被兄長勸退,小弟確實不曾想到。”
糜竺也是一笑,接著又是歎道:“為兄也不曾料到,這曹操當真會退兵,如今守住這彭城,護住了主公家小,竺未負主公之托。”
只是此時陳珪卻不曾言語,之前於城上,便一直觀察著曹操,其一舉一動,都在陳珪眼中。
此時陳珪的腦海裡,盡是曹操臨走時,那不經意間撇向泗水的一幕。
陳珪盯著泗水望了一會,又抬頭看向已經下雨的天空,心中頓時驚醒,閉著眼睛輕輕歎道:“彭城將失矣,老朽也無力也。”
正帶喜色的糜氏兄弟聞言,臉上俱是一驚,糜竺急忙問道:“漢瑜公,這是何意?”
陳珪閉著的眼睛微微張開,接著又是一歎:“只怕這曹操欲要在泗水之上截流,行那灌城之法,這彭城百姓苦矣。”
糜竺聞言,先是看了一眼城下的泗水,又抬頭望了望已經越下越大的天空,頓時悲從心來,口中呼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如今主公家眷俱在城中,若是這彭城被曹操所破,使其落入曹操之手,那竺當罪莫大焉。”
聞得糜竺悲呼,糜芳臉上亦是露出愁容,口中問道:“兄長,若是曹操真要以泗水灌城,我等該當如何?”
糜竺並未理會糜芳,而是直接向陳珪拱手道:“不知漢瑜公可有解這彭城之危之法?”
“此乃人禍天災,老朽亦是無力。”
糜竺聽得此言,眼睛緊緊閉上,口中一歎:“這徐州為何如此多災多難?”
就在糜竺感歎完,陳珪卻又接著言道:“不過這截水築壩,這曹軍當需暗中進行,以防驚動我等;如今之計,當趁曹操未發現我等已明其計,速速撤往下邳,與劉使君會和才是。”
“那這彭城……”糜竺雖知陳珪之言,是最好辦法,但終究還是心中猶豫。
陳珪看了一眼糜竺,搖了搖頭:“這彭城不可守,也守不住,撤吧。”
糜竺見此,隻好下定決心,咬咬牙道:“好,就依漢瑜公之言,竺即刻去主公府內,安排主公家眷去往下邳。”
陳珪點點頭,隨即又接著說道:“不過這彭城還需要留人駐守,若是被曹操知我等去往下邳,必會派人追擊,所以當需留斷後之人,於這彭城迷惑曹操。”
糜竺、糜芳相視一眼,最後還是糜芳開口:“兄長,之前小弟丟了沛國,如今便讓小弟留下,讓芳將功贖罪。”
“子方不可,若是獨你一人留下,必不能疑惑曹操,竺乃彭城主將,只有竺留下,曹操才會繼續留於彭城之外。”
“這……”糜芳聽得兄長糜竺之言,自知兄長說的有理,但卻不忍心讓兄長一人留下。
正在糜家兄弟爭這留守之人時,陳珪卻已開口:“還是老朽留下, 你們二人帶著劉使君去那下邳。”
“漢瑜公,萬萬不可,若是將漢瑜公留在此地,竺日後如何向元龍交代。”
“無礙,老朽會為汝等拖延曹操三日,待三日後,老朽自有脫身之計。”
糜竺還要勸阻,只是被陳珪打斷:“今夜便走,不然若是等曹軍發現,到時隻恐晚矣。”
糜竺、糜芳二人向陳珪躬身一禮,隨即便下得城頭,準備帶著劉備家眷逃往下邳。
同時,另一邊。
曹操與許濟在馬上緩緩朝著自己大營而去,這時只見曹操開口:“伯雅,昨日是否已想出以泗水行這灌城之法。。”
許濟輕輕點頭:“請主公恕罪。”
曹操見此,卻是開口一笑,眯眼問道:“昨日操相問,伯雅為何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