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木天海感慨這眼前破敗的亭子,趙公子不解,便問道:“此亭有名頭?”
“何止有名!”木天海眯起雙眼,眼前浮現出一個滄桑的畫面:
古刹,
寒雪中。
一個孤獨的少年,
衣衫襤褸,
隨風獵獵而起……
落雪不停。這少年在少林寺門口站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晨,少年才被人帶進寺內,走向了方丈室。從此,方丈坐下才有了一名法號“無畏”的和尚。
三十年後的一個秋天,嵩山上飄落著黃葉,仿佛勾勒著這座千年古刹的衰老。這天,伴著一股狂風,寺外來了一片白衣人。老方丈立在大門外,秋風瑟瑟。
“老和尚!交人吧!”白衣人中一個玉面青年上前喊話。
“無畏乃佛門弟子,豈能交予江湖教派之人!少俠還是請回吧!”
“我敬重您是一代高僧,既然這樣……我便屠了你這破廟了!”
玉面青年眼神一寒,擺了一個手勢,一片白衣人起身飛劍,斬向少林大門。
瞬間,佛門淨地一片殺戮和鮮血。
約十年,無畏和尚消失了。一夜,白衣教突然被一場鬼火燒盡,數萬人,就在一夜成了一片焦土,黑壓壓一片。只有玉面青年一人,渾身經脈盡斷,留一絲口氣,掛在焦土中央的一根立柱上,死前目睹這萬人的燒灼…掙扎…死亡…
“何等的殘忍和絕望!”木天海長歎一聲。
“何人所為?”趙公子問道。
“據傳聞,無畏和尚在少林寺承襲了“大威金剛”功法,這玉面青年的死傷…無疑是無畏和尚所致。可歎……過分殘忍了!”
趙公子聞言,漠然道:“畏者威也!當如此!”
語出,木天海一時駭然,自咐:“此子可畏!走正途尚可,若……”
“後來如何?”趙公子越發覺得這無畏和尚行為灑落,脫俗。
“後來便有了這亭子!”木天海指了一下前方那一座破敗的亭子,繼續回憶:
白衣教一夜覆滅,引起了江湖一次動蕩:這才有了“八派殺一人”的江湖笑談。
話說江湖上以青龍門為首,集結另七個門派,八千人呼哧著朝嵩山進發,一路高喊:鏟除佛門屠夫,正立天下江湖。
就在這分叉路口,眾人見一個六旬老人,佝僂著背,在掃一個亭子:老者須發蒼白,身著破衣,一雙枯指拿捏著掃帚,淡然地抬起頭,望著這些人。
青龍門門主一看:這老者赫然就是無畏和尚!一聲:“圍!”八千人便呼啦一下,將亭子圍起來。
老者見狀,繼續掃地,全然不顧這八千人的刀劍,仿佛與世無爭的樣子。青龍門門主向前一步,橫眉道:“無畏屠夫!你滅門白衣教,可認罪?”
老者回話一字:“認!”
“既然認罪,就拿命來,還江湖一個公道!”
“喔?”老者停下手,慢悠悠地抬起頭,道:“公道何在?當年白衣教屠我全族時,你們又何在?”
“老屠夫!休要胡說!”
“殺了他!”
“他就是少林的敗類!砍了他!”
“殺了他,替江湖除惡!”
“再上少林,還江湖一個公道!”
“天下江湖,少林難辭其咎!包庇殺人魔頭,還算什麽名門正派?”
頓時,八派人義正嚴辭一番,感覺自己才是江湖的俠客,非得將無畏和尚刺殺不可。
老者歎了一口氣,緩緩地移步到亭前,滄桑地聲音道來:“老夫愧欠死去的僧友太多了……余生必護佑少林的安危!”
說罷,右手一揮,掃帚呼哧一聲飛向亭子,“噌噌噌”,三聲,亭子前端的白石柱上,赫然留下三個字:蒼松客!
“蒼松在,少林安!”老者突然目光凌厲地喝道:“爾等辱少林,不可活!”
老者的身影忽然一晃,似流風一般飄過這八千人之中……此起彼伏的哀嚎聲蕩起,響徹在這一天的秋風中,黃葉下。
八千人,無一生還!
這一天開始,這座古亭和這蒼老的名字,便徹響整個江湖上!有一個孤獨的老人,在古亭中掃地,一天又一天,仿佛印證著那古老而蒼勁的誓言:蒼松在,少林安!
“可敬!”趙公子肅然道:“這名頭,可以抹殺大半個江湖英雄了!”
“呵呵!”木天海略示認可。
趙公子傷感地歎道:“客安在?古亭已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