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街道空蕩蕩地,一個人也沒有,到處是廢紙和破舊的衣服。今天的晚霞特別燦爛,也許明天又是個晴天。
當不再有人跡時,那些醜陋的建築也有了種頹廢的奢華。
劉坤和張峪都沒有說話。
不知為何,劉坤怕張峪死掉。
劉坤想著,只是對老張的同情。
可是,他卻知道他是在欺騙自己。
一路上,店鋪一律關著門,有些被人砸開了,可裡面也沒什麽東西。
走過那橋,那間酒吧也已經關了。
那個樂天的店主可能已經孵化,但現在孵化也不是什麽希奇的事,患者多半是躲在家裡渡過最後的日子。
在等待死亡來臨的日子,一定非常恐怖,孵化時的一段時間,人完全失去意志,只會象得了狂犬病一樣亂咬。
老張也會那樣麽?
劉坤看了看張峪的臉。
老頭子臉色白了一些,不過還算正常。
可劉坤無法想象張峪最終的那樣子。
橋上,風吹過,冷而乾,像陌生人的眼色,夕陽已經半落,天邊的晚霞幾乎有些動心動魄的美麗。
“如果我快要孵化的話,那就殺了我。”不知過了多久,張峪忽然說,“不要手軟。”
天暗了下來。天空是遙遠的深藍色,月亮就象鑲嵌在一片藍色絲絨上的金黃色卵石,美得不象是真的。在月亮的邊上,無數點星光掠過,我在淚水中看到的,也同樣不象是真的。
劉坤看著天,今天是流星雨的日子。
小時候,曾經徹夜不眠,只為了看一眼那滿天如花雨繽紛的美景,現在,那種景象隻更讓他痛苦。
劉坤的喉頭象梗咽了什麽,說不出來了。
“殺了我吧,不要讓我變成那種可怕的樣子,至少說,我,想,留個全屍。”
劉坤的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劉坤都不能相信,他還能流出那麽多淚水。
“你不是常說你是鐵石心腸麽?你不希望我成為那些蟲子的食物吧?”
“別說這些話了,”劉坤喃喃地說著,淚水已無法遏製地流著。
什麽英雄業跡,什麽舍生取義,在他心裡,似乎都已經變得那麽可笑。
淚水滾燙,在淚光中,滿天的星仿佛同時傾瀉下來,聽得到玻璃碎裂一樣的聲音。
兩天后,張峪自殺了。
他的遺書裡讓劉坤把他的屍體燒成灰燼,找個好地方埋了。
如果可能的話。
劉坤提著皮箱,裡面隻放著張峪的骨灰。
按老張的意思,劉坤把張峪的骨灰放在一個張峪最喜歡的乾葫蘆裡,用膠紙封住了口。
如果說劉坤那天決定不和老鍾一起走時,還自以為能當一個英雄,那麽現在劉坤只能承認,他們都不是英雄,也做不了英雄。
他不是英雄,那也別自不量力地想當一個英雄了。
而那遺書裡,記載了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
“......這是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時我才三十,可就已經成為了一名生物學專家,自己在工程院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實驗室,我擁有全國第二強的實驗小組,我們還在無數國際權威報刊發表過論文,還差一點點就上了時代周刊,可是一天,領導找到了我,他和我談了許多,許多,隨後我就被調到了一個代號“404”的研究所,也有人稱其為404所,據說那是一名科學大將所帶頭組建的,在那裡,我見到了很多,很多顛覆我世界觀的東西,唉,算了,這些陳年舊事不說也罷。
我只在那裡工作了一個月,後來我就又被調離,自身投身於科學研究了,可是在庚蟲爆發之前,他們又聯系我了.......”
到了這裡就沒有字了,劉坤很奇怪,也不知張峪為什麽沒有寫下去,他現在也沒有什麽耐心看下去了,他決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