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辰澤跑了過來,槍仍然對著劉坤,劉坤感覺很生氣。
劉坤大喊,“混蛋!你難道要把我們全害死麽?快聽我的,把他關起來,趁他還沒孵化。孵化了就真的全毀了,那就什麽都沒了!”
“然後呢?等你們把他研究完了,就把他當成一堆廢物,燒成灰燼,哈哈哈,只顧著自己的生死,而將別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哈哈哈,真可悲啊!”
曲辰澤反而發笑了起來。
劉坤努力讓自己不要發作,他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囂張的人,調整了語氣,道:“你把他放出來,難道他就有救了?”
“我不管,”他的眼裡,淚水大顆大顆地流出來,堂堂七尺男兒,卻做出這樣的舉動,“反正我不能讓他再關回那個玻璃罩裡,我絕對不能讓他再回到那個玻璃罩裡,那玻璃罩裡像什麽,像動物園的動物你知道嗎?如果讓你進去,你願意嗎?呵!”
這時,劉坤看見實驗室的門口出現了張峪的身影。張峪有點焦慮地看著劉坤,然後劉坤不為人察覺地向張峪點了點頭,張峪也點點頭,只有兩個人知道這動作的含義,一個是劉坤,一個是張峪,而正處於悲痛中的曲辰澤卻是沒注意到。
火焰槍射程不遠,但從門口射過來足夠了。劉坤看見張峪掏出了火焰槍,對著正背著他的曲辰澤。可是,不知為什麽,他看見張峪的手在發抖,一直沒有開槍,也不知是害怕還是怎樣,其實張峪也並非沒有處理過已孵化的感染者。
這時,本來平躺著的何東朔嘴裡發出了低低地一聲,曲辰澤欣喜若狂,把槍插到腰間,瞬間放松了警惕,在實驗桌前彎下腰去,滿臉喜悅的看著何東朔的臉。
“東朔,東朔,我是阿澤啊,是我啊,你還認識我麽?說句話吧!啊?我好想你啊!”曲辰澤亂叫著。
劉坤的手摸著槍,越抓越緊。這是個好機會,趁著曲辰澤全無防備,如果劉坤開槍的話,可以在半秒鍾裡把曲辰澤的腦袋燒成焦炭,然後整個實驗室中的可燃物也將會灰飛煙滅。
可是他卻實在是下不了這個手。畢竟,曲辰澤還是個正常人,也是他曾經的同事。盡管他已不把患者當人,可殺人,也同樣有資格,那是特許的,他還是做不到,他也根本沒有想到,有那麽一天,他要對同族人下手。
在何東朔的嘴裡突然發出了不像人類的慘叫,想什麽也說不出,反倒是一種……使人起一身雞皮疙瘩都聲音。
何東朔的頭猛地抬起了兩三寸,噴出來了什麽東西,從他嘴裡噴出來的,不是血,盡是白色的小蟲子,灑得滿身都是,蠕蠕而動,就像長期沒保存好的肉上蒼蠅所產下的卵孵化後的樣子。
劉坤一把抓住曲辰澤的肩,大叫道:“小心,他孵化了!快跑!”由於溫度升高,何東朔的孵化太早提前了。
劉坤正要拽著曲辰澤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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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辰澤哭叫道:“東朔!”也曲辰澤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子掙脫了劉坤的手,向何東朔跑去。
曲辰澤不是沒見過庚蟲即將孵化時的樣子,也不是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但是他仍然義無反顧的跑了過去。
劉坤看到這一幕就像渾身掉進了冰窟窿,
全身浸著冰水裡一樣,一動也不能動,面部表情已經僵硬。 曲辰澤跑近何東朔身邊,哭喊著:“東朔!東朔!你能聽見我麽?你沒事吧!”
何東朔的雙手舉了起來,伸向自己的眼睛。由於他體內的食屍鬼比正常孵化時數量不知多了多少倍,他的眼眶好像放不下眼球了,就像甲亢病人一般。
在他的眼睛裡,一團白白的東西正拚命擠出來,血和腦漿混在一起從眼眶裡往下滴,顯得異常詭異。
曲辰澤不管那些有的沒的,伸開手,似乎想要攬住何東朔,可能是因為害怕,卻又不敢那樣做,只是雙臂在半空中懸著,隨著呼吸而搖擺。
劉坤迅速退到門邊,對曲辰澤叫道:“笨蛋!他體內的蟲卵已經孵化了,快跑出來!快點啊!”
不知曲辰澤有沒有聽到劉坤的喊聲,但是劉坤始終不見曲辰澤有動作,可是何東朔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抱住了頭,沒有抱住,可是整個頭像熟透了的蘋果一樣掉了下來,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倒好像何東朔把自己的頭摘下來一樣,感覺是那麽輕松,也不知道會不會疼。
何東朔的身體就像個沒扎上口的口袋,一下倒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脖子處,已是一個空洞,從裡面,像倒出水一樣,一大堆白色的蛆蟲直噴了出來,一瀉千裡。
曲辰澤竟沒有躲閃,被劈頭蓋臉地澆了個透,他嘴裡恐懼之極地叫著,兩手在臉上亂揮,臉上的表情是難以形容的。
不,劉坤的心象被針刺了一下。那可不是在揮,而是在——拔!沒錯,他的手,死死的抓著臉上的蟲子,而那些小蟲子卻像鑽進豆腐的泥鰍一樣,直鑽進他的皮肉裡,就算他拔出一條,另一條又鑽了進去,一張臉上,馬上和一下正在忙碌的蜂巢一樣。
那些蟲子不只是鑽進去,還有些從裡面鑽出來, 在臉上遊走,臉上鼓起了一個有一個小凸起,還在不斷的變換著位置,整個臉臉一下子千瘡百孔,整個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起來。
張峪在劉坤身後站著,看著這一幕,眼睛腫充滿了恐懼,其實劉坤也差不多是這種眼神。
曲辰澤轉過頭,張開已經變得破碎不堪的嘴,不清楚地仿佛再說說:“救……救我!”他的嘴唇已經只剩了兩層皮膚,兩頰上,滿是孔洞,血卻流不出太多,那些蟲子鑽得非常快,一些在他的皮膚下穿行,從下巴直到脖子,他的皮膚上一些小小的鼓包在很快地移動,所過之處,皆會快速的乾癟起來。
曲辰澤的手在拚命摸著腰上的火焰槍,由於庚蟲已經穿透了他的腦部,他的神經也已反應遲鈍,摸了幾次都只是摸個空,其實就算摸到了也很難用槍,因為他的手指頭已經掉了一截。
終於,曲辰澤還是拔出了槍,毅然決然地對準自己的頭。
這時,那些蛆蟲一樣的庚蟲在槍上爬得到處都是,水一樣掉下來,有一些開始向劉坤爬過來,它們沒有眼睛,但天生的感覺器官使它們感受到了劉坤的存在。
劉坤不忍再看,扭頭牢牢的關上了門。
實驗室的門密封性能很好,可是也隔不了熱,盡管是不透水的,就像一些隔熱材料是透水的一樣。
他幾乎一瞬間感到門板開始發燙,一股強烈的熱浪隔著門板撲面而來。
張峪瞪著眼睛,在那兒靜靜的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
劉坤拍拍張峪的肩,道:“走吧,老鍾在等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