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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吟血》第22章 鬼市奇聞
  鄭道士有可能是唐代的大夢觀不死道人嗎?!這個想法一旦形成,幾乎不能再去想別的。

  劉公公對鄭道士的稱呼,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疤,還會禁書上的那些個法術……若真是他,此人豈不是活了已有千年?!

  我趕緊拉著周玖良,要他陪我同去解手,宋淵聽了,也要跟來。待我們三人走出小廟一段距離後,我才叫他們蹲下圍圈,將剛才的推測說了出來。

  “什麽?!這個道士如此厲害嗎?!”宋淵似乎相當崇拜。

  周玖良卻不以為意:“就算不是真的,此人能助劉公公使用拘魂扣,他身上一定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來歷我至今沒能套出來,只聽他說,梅二救活之後,他便要真正的離開此地,再不回來了。”

  聽完這話,宋淵都有一絲不舍地說:“鄭道士這麽厲害,要是之後能跟我們一塊兒走就好了。”

  周玖良說:“我覺得他厭世得很,跟我們走也必然苦悶。”

  宋淵道:“那真是太可惜了,筱亭道長也不跟我們走,鄭道長也不跟我們走,這麽多厲害的人,都要錯過……”

  說著,宋淵被一顆石子砸中腦袋,嗷地一聲站起,四下尋找。扔石子的是楊九爺,我心中不悅,不知道他聽到多少我們的對話。

  他走近我們,挨個兒看了看,很自然的掏出一個竹筒,從裡面抽出幾張紙來,那紙發黃且被蟲蛀過,上面的字也不是那麽清晰了。

  他將這幾張紙遞給周玖良,自己背著手朝湖的方向走去,一邊說著:“這是我當年從鄭道士那兒偷到的,一直不解其意,希望能對你們有用。”

  周玖良將紙鋪在一截矮牆上,就著月光認真讀了起來,此刻的月亮又大又黃,光亮如晝。宋淵看不清紙,就繞到我身邊,扯起閑來:“三少爺,救梅二公子之後,你打算如何?”

  我答道:“首要便是尋血衣來歷,其他的,還沒計劃。劉公公讓我去殺當朝一品李大人,王爺又給我指路江港,就看血衣指向哪兒,便順便去哪兒吧。”

  周玖良低著頭插嘴:“殺李大人不是王爺指派?”

  我答不是,宋淵聽了有些不悅,將佩劍放在矮牆上那些紙的旁邊,有些威脅道:“周先生,我是尊重您的,可是您若處處詆毀王爺,妄加惡意揣度,宋淵也不會永遠坐視不理。”

  他的眼裡映著空中的滿月,透出一股寒光,老實說,在靈玉觀初見時,他的眼神也幾乎如此。這些日子朝夕相處,讓我都快忘記他的身份——王爺的侍衛,走到哪裡都帶著武器的男人。

  周玖良根本也不抬頭,用纖長的食指按住劍鞘,往外推了推,說:“宋生,你擋著我了。”

  霎時間,周圍空氣都似乎凝固了一般,那兩個語氣不善的家夥,也都默默不語,一個盯著人,一個盯著紙。

  我趕緊擠到二人中間,打岔道:“別別別,玖良不是那個意思,宋淵也只是護主心切,你們別為了這種不挨邊的事情動氣嘛……”

  宋淵哼了一聲,將劍收回,抱著肩膀不說話了。周玖良斜了斜眼,沒有理睬。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周玖良將幾張紙折了起來,拍到我懷裡。說道:“不過是個解夢的故事。”我問道:“你倒是說說。”

  “一人做了被人斬首、玉瓶去耳、鏡子破裂的夢,另一人為其拆解,說‘丈夫去頭為天、玉去耳為王、鏡中有影則為敵,鏡破無影則無敵’,愣是將一個凶夢說成吉兆,

之後做夢之人備受鼓舞,便發兵滅了姓楊的一族,自己稱王。這個解夢之人被拜國師之職,人稱廣承先生。”  周玖良說著,指了指走遠了的楊九爺,說道:“這人絕對知道些什麽,撬開他的嘴,問清楚,否則這鄭道士的迷幻不解,不能完全相信他!”

  回去的路上,宋淵賭氣般故意走得很快,周玖良和我則不著急,徐徐緩行,快到時,他對我說:“三更時分我會叫你起床,切莫驚慌,我們去鬼市上轉轉。”說完便去和鄭道士、泉叔他們聊天了。

  一陣鼻息在耳邊襲來,我迷糊著睜眼,周玖良不知何時已摸到我身邊來躺下,一隻手輕輕捂住我的嘴,小聲說道:“別動靜太大,那鄭道士起了,我們等他出門,再去鬼市尋他。”

  我清醒了不少,將他的手拿開,說:“你回你那邊去,一會兒他走了我自會起來。”

  他卻不動,還將腿往我被窩裡鑽,撒嬌說著:“我不!這破廟裡寒涼得很,總的就這麽幾床鋪蓋,你是不知道泉叔打鼾搶被多厲害,還是你這兒暖和。”

  兩條冰冰涼的腿直接壓到我身上,激得我全身一緊,不自覺將他踢開,說:“你是魚嗎?!這麽涼!我暖不了你。”

  他癡癡笑起來,在黑暗中緩緩坐起,輕聲問我:“當條魚倒也不錯,江河湖海,遊歷四方,人間爾虞我詐也不能擾我水下清淨,三少爺妙喻。待血衣之事了結了,你願不願意撇世俗紛擾,與我同遊呀?”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覺得他正微微頷首,斜眼看我。

  我將視線扭朝牆壁,盯著上面的樹影搖曳,回答:“魚遊千裡,離水則滅。你要我選,不如當鳥。”

  說完,我們都沉默了。無語半晌,便聽見院門吱呀響動,鄭道士應該是出門了。

  周玖良將我的被子一揭,把我的衣服遞了過來,讓我速速起身。他躡手躡腳跨過熟睡的其他幾人,去往外面。我摸了摸被他捂得暖暖的大褂,有些自責剛才的冷漠回應。

  其實根本不用刻意去追鄭道士,此時的鬼村街道已聚集了不少行人,但都閉口不語,低頭前行。我和周玖良混在其中,深感壓抑。人群最終在一個兩旁種滿樹的深巷口合流,再有序地進入。

  深巷被樹葉交疊遮擋,只有兩旁牆角點著零星的蠟燭,幽幽火光照映了兩排蹲坐的售貨人,身前擺放著貨物。巷口的幾個攤主還比較正常,看起來和棠浪集市上的賣菜人無異,貨物也並不出格,都是些農家自己製作的香啊、紙元寶啊、紙人啥的。

  我雖然有點失望,卻還是耐著性子往前,想看看能不能在此處漲點見識。

  果不其然,往裡再走幾十丈,行人變得越來越少,而牆角的賣主和貨物也一個個更加獵奇,周玖良放慢腳步,在一個攤位前蹲下。

  那個攤主不是旁人,正是早我們出來的鄭道士。

  但鄭道士似乎不認識我們一般,沒有表情地打坐。在他面前擺放的,是一些青銅器物,有裝飾了裸體小人的矛頭,刻畫了兩隻豹子和一頭野豬搏殺的飾品等等。

  周玖良開口詢價,道士閉目回答黃金十兩,我正驚訝其貴重,周玖良竟馬上答應,掏出一張票子給他。

  正當周玖良攏了攏那些器物,要用墊著的破布系個包袱走人時,一支烏木手杖壓住破布一角,旁邊一個圍觀的人打斷了他。

  “這位公子,您買的是銅器,為何要拿走墊布呢?”

  說話之人衣著雍容,富貴逼人,看樣子大概五十歲左右,並沒有梳辮子,而是短發齊耳。他面龐圓潤中布滿褶子,雖眼眉彎彎,卻透出一股壓迫的氣質,不容別人質疑。

  周玖良耍賴道:“本家都沒不樂意,你幹嘛出頭!”

  這人應該沒想到會被反問,有些訝異:“您怎麽知道這位道長樂意呢?”

  鄭道士睜開眼, 說道:“先生您來晚了,貨已售完,明年請早。”

  周玖良得意地將那手杖拿開,再拉起破布用力一緊,拎在手上甩了甩,說道:“老頭,對不住了,您去別處看看吧。”說完轉身就拉著我要走。

  那人趕緊閃身將我們攔住,陪著笑臉鞠躬道:“這位公子且留步,老夫願意再花十兩黃金買您手上的包袱皮,您意下如何?”

  周玖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還沒答話,那人身後便出現四五個保鏢,將我們團團圍住。我覺得可能會吃虧,便回身去找鄭道士,誰知就這麽一會兒,他已走出去很遠了。

  周玖良拍了拍那位富貴老爺的肩頭,說道:“不是我露富,你也看見了,十兩黃金小爺我出得起,自然就不會當回事,你要是真心喜歡別人的物件,就應該拿點有誠意的東西來換。”

  再一指他握著手杖的右手,說:“你這個扳指還算個寶貝,小爺我吃點虧,就要這個吧!”

  那人竟毫不猶豫取下,說道:“能在鬼市碰見的人,必然是懂行的主,這扳指剛得來不久,姓黃的物件。希望您能愛惜才是。”周玖良也不含糊,將包袱皮解了,東西全塞在我手中,布遞給那人。

  交易完,周玖良得意地說:“雖然不知道你抽得哪門子瘋,但行事還算講究,小爺我也不佔你便宜,這扳指就算是借了玩玩,三天之內要是後悔了,你就去棠浪會館報小爺的名諱,自當還你!”

  那人眼中閃過一點狡黠,問道:“敢問公子大名?”

  “棠浪哥老會劉公公義子乾兒!郭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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