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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吟血》第47章 審於大人
  “子規再拜憂天淚,精衛無窮填海心……”

  筱亭將石碑上的字念了出來,於大人不是很放心,又上前仔細觀瞧,發現那上面確實只有這兩句詩詞。溥皓有些疑惑地也湊近去看,連連搖頭。

  周玖良沒動地方,而是用手肘靠在丹爐上,悠哉地問溥皓:“這兩句,閔郡王是不是很耳熟啊!?”

  溥皓沒說話,但他的表情仍然困惑不解。

  周玖良笑了,用手一指那石碑說:“這人確實有兩下子。不僅會改詞,改得地方還大有深意!”

  我讓他詳細說說,周玖良卻看向溥皓,問他說不說得。

  溥皓抱拳,道:“周公子請講無妨。”

  “這本是大清的四國外交大臣黃大人的詩句,早些時候登在一份略有造反意味的報紙上。不過,刻碑之人改了兩個字。原句是‘杜鵑再拜憂天淚,精衛無窮填海心’。原句用了杜鵑,乃是寓意望帝勸解叢帝的典故。而這人用子規,就有些不一樣了,顯然在刻碑人心中,現在掌管大清的孤兒寡母,並不能與叢帝望帝相提並論,甚至不如立朝的那對孤兒寡母,而是更多了些老弱病殘,風中凋零的意思。”

  周玖良瞥了眼於大人,繼續說道:“子規又可寫作歸來的歸,乃是人們認為這杜鵑鳥盼子歸來,故而啼聲悲涼,取名子規。估計老佛爺對這個推演並不滿意,但皇上卻有所期許,才要我們在此相會,助力他重振朝綱。”

  溥皓點了點頭,說道:“皇上,也是子規鳥啊……”

  我對這個說法有些不清楚,正要開口問,周玖良卻硬是打斷我,說:“子規鳥自古被寄予了哀愁、大義,但您知道麽,這種鳥其實並非無辜。子規本就是鳩佔鵲巢一詞的主角,他們生性殘暴,幼時就會將巢穴中的其他鳥蛋擠出去摔碎。能飛之後,撇下養母而去,還會學習鷹隼叫喚,嚇唬其他同類。若是被拆穿群起攻之,便匆匆逃離,乃是做賊心虛!”

  於大人呵斥道:“三少爺慎言,且不說你有意映射皇上,明顯是指桑罵槐,你自己難道不是郭家的子規鳥?!”

  我有些明白周玖良為什麽要打斷我,又為什麽用我的身份去面對於大人了。

  周玖良臉上露出一絲鄙夷,說道:“哼,你家主子周大人,新鮮的禦兒乾殿下,不也是子規?要我說,朝中到處都是這種覬覦帝位的竊賊,只不過,日後誰成了,誰就是杜鵑,那些敗了的,就會被通通寫作子規吧?”

  逸霄道長哈哈笑起來,指著身邊的兩位道長說道:“簡直笑死先人哎!照你們這麽聊,這個給大清算命的,怕不是個混世大騙子?你們睜眼看看,我、筱亭、泊霄道長,哪個不是別人養大的?!就現在的大清,老佛爺皇上連紫禁城都不要了,怎可能輪到我們這些星鬥小民過安穩日子?子規鳥遍地有!少在這兒硬往你那皇帝身上套!”

  於大人沒有反駁,而是換了一副嘴臉,給溥皓行了個滿族的禮,說道:“王爺,您若願為精衛,小的就是您口中的石子!主子吩咐過,大清社稷不可放手他族,只要您願意,白玉軍隊願效犬馬!”

  溥皓反駁道:“如今皇上只是暫時逃避戰火,大清命數還未可知,今後如何輔佐,本王心中有數。於大人,您家主子的心意,還是換個人試試吧。”

  於大人對溥皓這番推辭並不怒惱,反而換了個方向刺激他:“莫非王爺是放不下當年六君子設計的藍圖偉業?還是對那個出逃的文先生念念不忘啊?倒不是小的看不上他,

這些年文先生鼓吹的那些所謂先進,倒是適不適合大清,外人看不出,您還不了解麽?”溥皓一時間被問得啞口,我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很糾結。  周玖良突然發問:“哎對了,於大人,先不論你能不能說動王爺順從你家主子,我就想知道,那琉璃扳指的主人聽命與你嗎?這些日子的情況看下來,這個琉璃主兒,恐怕已經不受控制了吧?”

  於大人臉上閃過些許不安,周玖良繼續逼問:“你看,你家主子是要二郭輔助的,但眼下,這琉璃主兒總是摻和些破事,鬧得我們兩家雞飛狗跳,不是撤你們的火嗎?對了,刺殺哥老會堂主的事兒,是不是你們安排的啊?”

  姓於的睜大眼睛,抬了抬眉毛,說道:“什麽刺殺,我怎麽會知道!”

  “別著急否定啊!若那堂主之死你們沒有參與,那你為何大老遠繞去棠浪,還與我鬼市相遇呢?那塊包袱皮這麽貴重,效果好不好啊?”

  於大人明顯慌了,又舔嘴皮,又咽口水的,就是不說話。周玖良趁勝追擊,一指他,大聲問道:“買克靈招魂幡專用的繡金布,是不是又要害人!!!”

  於大人抖著雙手,給周玖良拜了拜,口中稱讚:“不愧是郭澤成的兒子,知道的還真是多啊!不過,您並沒有完全說對,我們只是和你們一樣,也想知道製作血衣的是什麽人,用的什麽詭計,單純好奇罷了。血衣的事,與我們無關!”

  血衣?他怎麽會知道血衣的事?我馬上抬頭去看那於大人,他應該也是意識到自己失言,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周玖良絲毫沒有放松對他的逼迫,直接蹲到他面前。筱亭和逸霄道長也走了過來,將他圍住。

  周玖良雙手托腮道:“來吧,說說吧!”

  眼看瞞不下去,於大人隻好招認:“血衣……是我找到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包了褐色獸皮的扁扁的銀色酒壺喝了一口,說道:“京津名妓賽二爺,乃是唐十三的結拜妹子,一直以來,她都是我們白玉與金銀兩門之間的居間話事人。周公子的嶽丈,手握大清隱秘國庫財權,是我們白玉一派必須時刻勾結……不是,時刻需要注意的一方。白玉倘若光明正大與之來往,勢必會被后宮耳目察覺,定個官商勾結的罪名。故而總是假借尋歡之名,去往賽二爺的書寓相會。”

  “賽二爺?沒聽過啊?”逸霄道長打了個岔。

  於大人有些恍惚,問了句:“莫非道長您對京津的事情還有了解嗎?”

  逸霄表情僵了一會兒,筱亭在旁扶額,看樣子是她自己暴露了什麽。

  周玖良側了側腦袋,問:“恐怕不止是了解吧,道長,您之前不也是混京圈兒的麽?看來張南宇確實是知道您來雲安的緣由嘍?”

  筱亭還想替她辯解幾句,逸霄道長卻豁出去了,說道:“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卸了我師兄一條胳膊嘛!他那種惡道,人人得而誅之,我做的事情又不丟人!但是我在京津也算小有名氣,三教九流的也多有來往,賽二爺這個名諱實屬耳生。”

  我似乎明白她為什麽要躲到雲安了,筱亭的師父要再能遇見她,必定要血債血償的。

  於大人對此沒什麽反應,而是繼續解釋血衣的由來:“賽二爺之前是蘇州花船上的一名淸倌兒,後遇了貴人,輾轉進京,當過那位貴人的三姨太,之後還隨那貴人去往海外遊歷出使,一時間聲名大噪。不過好景不長,貴人死後她便再度下海,幾經改名,最後自稱賽金花。是因為與唐十三結拜,民間才拜諱二爺。”

  周玖良覺得好笑,癟嘴問他:“那不是應該叫賽十四?”

  於大人面露不悅,反問道:“您不覺得拗口麽?與她結拜的除了唐十三,還有一個神秘的富商,人稱三爺,這人明面上是她結拜兄弟,暗地裡二人卻行著苟且,我們這些靠他們傳遞信息,安排私會的各界人物, 都知道這其中的關系,只是不說破。血衣,就是一次閑聊時,三爺拿出來賞玩的。”

  “哦!詳細說說。”

  “三爺酷愛京劇,總是在書寓密會時來上幾句。那日周大人、唐十三,還有賽二爺正說著事,三爺披著血衣闖進後院來,癡笑瘋舞著貴妃醉酒的片段。一開始我們不以為然,覺得他只是俚戲。不多時他便唱得口吐白沫,周大人讓我幫著一起製服他,過程中將血衣甩脫,他便恢復正常。三爺口中還念著有趣,說血衣是從吟鳳班的後台淘換來的。不管我們怎麽問,他都想不起交給他血衣的人是誰,什麽樣貌了。我以為他是大煙抽多了發昏,但他死活不認,說這血衣雖然破損,但乃是雲安郭老爺夫人的遺物,只要拿到雲安郭府,定能換千金。那人還收了他十兩銀子,順便贈送了一個十分要命的信息。”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知道這於大人會說出什麽驚天秘密。

  “血衣是從一個男孩身上扒下來的,那男孩說血衣是母親的遺物。男孩逃出了什麽魔窟,無法帶走他娘的屍體,便穿走娘的衣服,留作紀念。後來,男孩流落街頭,被吟鳳班裡一個跑龍套的帶回他們班社的大雜院,給了口飯吃。但男孩次日就消失了,留下血衣作為感謝,還說有這班社裡有壞人,讓那位小哥要加以防范。周大人推斷這男孩應該就是郭家二子之一,為了拉攏郭老爺,便派人將血衣送往雲安,再從旁調查這其中的奧秘。”

  於大人說這些的時候,周玖良一直盯著我,我知道他此時應該是猜測到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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