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宮中,燈火未歇。
縱然已經入夜,但作為工作狂的嬴政依舊未曾歇息,他坐在案桌之後,處理著諸多案牘卷宗,在秦國先後覆滅韓國、趙國之後,連帶著他的工作也是繁忙了不少。
但嬴政卻不覺辛苦,反倒是沉浸其中。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工作態度,令得他長期處於過度勞累狀態之中,才讓他早早的死去了,若他能夠有昭王的壽數,秦國在歷史上也不可能二世而亡。
“王上!”
平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嬴政不禁放下手中用來批閱案牘的毛筆,他抬頭,看著門外的身影,沉聲道:“進來!”
門扉張開一道縫隙,又驀然合上。
一縷夜風吹拂而過,嬴政的身前,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看著眼前的身影,嬴政先是凝望了一會兒,旋即冷漠的面容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微笑,“你很少深夜入宮,可是有什麽要緊之事嗎?”
“的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稟告王上!”白川神情認真道。
嬴政注意到了白川的神情,嘴角的笑容亦是消失不見。
“何事?”
白川低沉的聲音響起,將一些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
嬴政坐在案桌的後方,燭火映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陰沉不定。
沒多久,白川走出章台宮,將一個人帶入其中。
荊軻踏入章台宮之後,首先感覺到的就是一陣溫暖,夜晚的寒冷在這座宮室之中消失不見,繼而,他的目光落在了案桌之後的那道身影之上。
他的心不由一凜!
從外表來看在,這道身影比燕丹看起來要年輕不少,在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自內而外的氣質,這是一種很難用言語形容的感覺。
荊軻凝望了對方一會兒後,驀然拱手,沉聲道:“荊軻,見過秦王!”
這一刻的荊軻,不再是燕國使臣,也不再是墨家弟子,他只是荊軻!
這亦是荊軻和秦王嬴政的第一次見面,但不同於歷史上的那次會面,這一次會面既無圖窮匕見,也沒有秦王繞柱走、王負劍的名場面。
顯得格外的普通!
……
時間有若流水,光陰好似白駒,於間隙而過。
悠悠數日,悄然而逝。
這一日,天色暗沉,狂風吹拂。
在使館之中待了數日,這一天,使館之中的荊軻和秦舞陽終於得到了秦王的召見,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覲見秦王一事,荊軻換了一身冠冕衣袍,捧著燕國燕南之地的地圖,昂然立在禦道盡頭,神情鎮靜自若。在他身後的副使秦舞陽則是頭顱低垂,態度謙遜。
荊軻望著不遠處恢弘壯闊的鹹陽宮,宮室龐大的陰影籠罩而來,在陰暗的天空下,如同一頭待人而噬的猛獸,不過,在早先已經來過一次,甚至和那位秦王有過一番會晤之後,他再度看這浩蕩宮室,也沒有任何的恐懼之意。
這處宮室之所以會讓人恐懼,無非是因為其內所居的那人罷了。
和秦王一會之後,他也算是明白為何白川這樣的人還有蓋聶大哥甘願為秦王效力了,這位秦王的身上,確實有一種特殊的人格魅力。
在荊軻和秦舞陽等候的時候,又有四名宦官上前,替他寬衣解帶。荊軻微微含笑,任由宦官們搜檢衣袍,他們甚至連發髻也摸過,確認沒有武器之後,這才退避一旁。
“宣燕國使臣上殿!”
宮殿門口,讚禮官洪亮的聲音響起,荊軻和秦舞陽收起心神,緩緩的前行,黑色風格的大殿,四周點綴著無數的燈火,它們照亮整個鹹陽宮主殿,荊軻和秦舞陽緩緩踏入其中,四周竟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在踏入大殿之後,秦舞陽旋即也發現了大殿之中的異常。
竟是沒有任何大臣在其內。
毫無疑問,這次接見並不是一次正式的朝會。燕國使臣來秦,秦王嬴政竟是以這般的態度來迎接。
“當真是傲慢啊!”
秦舞陽如此想著。
旋即又收起心神,緊緊的跟隨在荊軻的身邊。
荊軻手捧地圖,昂首向前,不卑不亢,並未因此番迎接不是正式朝會,周圍沒有任何秦國大臣而氣惱。
很快,荊軻來到了大殿的正中,在他的前方,一汪碧水橫弋,阻隔了前行的道路,碧水清澈見底,恍若明鏡。
它的後面,又有九層玄階,好似九重天闕,再往上,是黑色的王座,一個頭戴黑色平天冠,身著黑袍之人,居高臨下,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荊軻和秦舞陽。
即便那天晚上他和荊軻已經有過一番交談,但此番,他們依舊要裝作不認識。
荊軻神情如常,秦舞陽感受著嬴政的目光,哪怕此刻宮殿之中並沒有太多的秦國大臣,他卻隻覺一股浩蕩的壓力自上而下襲來,其雙股不由微微顫抖了起來。
“這,就是秦王的威儀嗎?”
這種壓力,是秦舞陽在燕王燕丹身上未曾感受過的。
“燕使荊軻,見過秦王!”
荊軻高捧地圖,洪亮的聲音響起,又將秦舞陽給拉回了現實。
嬴政平靜的聲音響起,“燕丹想要向寡人求和,他讓你給寡人帶了些什麽?”
荊軻捧著的巨大地圖圖卷,將其高舉過頭頂,向著嬴政朗聲道:“燕王願拱手奉上燕南之地,以求和秦國締結盟約,結為兄弟之邦!”
“燕國地處偏遠,乃苦寒之所,據寡人所知,燕南乃是整個燕國最好的一片疆域,其中更是包括督亢這等膏腴之地, 燕丹願意把整個燕南割讓給我秦國,倒是好大的手筆。”嬴政淡淡說道,“不管燕丹把燕南割讓給我秦國,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思,你既然都已經帶著燕南的地圖來了,寡人於情於理,總歸是要看看。”
“你且把地圖拿上前來吧!”
嬴政沒有讓宦官接過荊軻手中的地圖,而是讓荊軻親自上前,雖然在兩旁諸多朝臣看來,這番行為有些詭異,但這畢竟是嬴政的決定,他們也不好說什麽。
於是荊軻雙手捧著燕南之地的地圖,從一旁饒過大殿正中的池水,然後踏上九層雲階,最後,來到高台之上,將地圖小心的放在嬴政王座前方的禦案之上。
“把地圖打開!”
嬴政淡淡吩咐道。
荊軻應了一聲,旋即,緩緩的幫嬴政攤開地圖,隨著他這一動作,秦舞陽的眸光微變。
感受著嬴政身上散發而出的威勢,他心底惶恐不安,但在看到荊軻的動作後,其目光依舊是凝然了起來。
作為此次燕國出使秦國的副使,他很清楚那巨大的圖卷之中藏著的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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