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的米糧一車車的進了城門。
不消片刻,賑災糧到了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縣城,百姓們紛紛湧到衙門口看熱鬧。
林芷清遠遠的看了一眼,會心一笑。終於等到了賑災糧,這下終於可以放心了。
當天下午,北門的城門打開了,城門口擺起了拒馬,拒馬旁搭建了粥棚,開始對災民們施粥。不過依舊不允許他們進城。
林芷清耐著性子等了一天,賑災的隊伍卻遲遲沒有動靜,她的心裡開始焦慮了起來。
她一直牽掛著上河村的人,想著等賑災的隊伍啟程,她也可以一道回上河村看看情況。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夕陽的余暉灑落在林芷清的身上,將她的臉映得紅紅的。
“備馬車。”林芷清忽然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她實在有些等不住了,打算去衙門打聽一下情況。
馬車剛到縣衙門口,林芷清就瞧見韓若雲正從衙門裡走出來。
“韓大哥。”
“哎,清兒妹妹,你怎麽來了。”韓若雲快步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韓大哥,你知道賑災的隊伍為什麽還沒有啟程嘛?”林芷清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韓若雲環視了一圈,見四下裡沒人,將林芷清拉到一邊,壓低聲說道,“清兒妹妹,朱大人得知前方有瘟疫,不敢再前行賑災。昨日裡朱大人傳了消息回朝廷,恐怕一時之間賑災的隊伍不會走。”
“這怎麽行。”林芷清一時沒控制住音量。
韓若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你小聲點,這可是在衙門口。”
林芷清點點頭,韓若雲這才松開了手。
“韓大哥,那去青河鎮的路還暢通嘛?”
“你可不能去,鎮上情況不明,你現在去太危險了。”韓若雲的臉色馬上一變,出聲阻止她。
“我知道,韓大哥,我就是問問而已。”林芷清想了想,又試探的問了一句,“韓大哥,那縣令大人會不會派人去鎮上探探情況?”
韓若雲直接搖了搖頭,“城裡衙役有限,這又要控制城外的災民,還要維持城內的治安,衙門沒有多余的人手。”
“那好吧,韓大哥,那我就不耽誤你了,我這就回山寨。”林芷清有些失望,和韓若雲打了招呼,轉身上了馬車。
夜半時分,林芷清翻來覆去的實在睡不著,乾脆披著衣服起了身。
山寨裡靜悄悄的,四周只有此起彼伏的蟲鳴聲,借著月光,她漫無目的閑逛著,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校場上。
忽然,她側著身子抬起手,“咻咻咻”,手中袖箭連發,根根弩箭盡數射中遠處的靶心。若是細看,定會發現,每一隻弩箭都是射穿前一隻弩箭,重複的射在同一個靶心之上。
“啪啪啪!”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鼓掌聲。
林芷清一愣,這大半夜的怎麽還有人沒睡,轉過身環視了一周,卻是沒有發現人影,心裡一陣詫異。人呢?難不成見鬼了?
這時,一道人影從屋頂上飛身而下,落在了她的身前。
“是你?”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二當家李子毅。
“大當家果然好身手,這手上的功夫恐怕在我之上。”李子毅抱著手,讚賞的看著她。
“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上房頂幹嘛?”
“誰說我不是在睡覺,我睡得正熟,被大當家吵醒了而已。”
林芷清一時語塞,敢情還是她擾了他的清夢。
“我這就走,不妨礙你睡覺了。”說完她轉身就走。
“等等。”李子毅忽然出聲喊住了她。
“有事?”林芷清轉過身看著他,問了一句。
“大當家可是為了留在青河鎮的兄弟們在擔心?”
林芷清有些意外的又打量了他幾眼,心裡隻覺得奇怪。李子毅之前從來不管山寨的事,如今一次兩次的倒是破了先例。莫不是轉性了?
李子毅絲毫不介意她的打量,忽然出手,手中飛鏢衝著她身後的靶子急射而去,打落了她的弩箭,正中靶心。“大當家,我願意陪你走一趟。”
“為什麽?”
李子毅淡淡的一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之上,抬頭看著她,“為大當家分憂,不是身為屬下應盡的義務嘛?”
“很危險。”林芷清道。
李子毅從身後解下了一個酒葫蘆,打開喝了一口,神情淡然道,“大丈夫生亦何歡死亦何懼。”說完他把酒葫蘆丟了過來。
林芷清伸手接過,仰頭喝了一口,又把酒葫蘆丟還給他。“明早出發。”
“遵令。”李子毅腳下一點,又飛身上了屋頂,翹著二郎腿,大口大口的喝起酒來。
林芷清邁開步子往房間走,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了步子,衝著房頂說了一句,“多謝。”
次日清晨,天空灰蒙蒙的,看起來隨時都會下雨。
校場之上,數十老兵裝備齊全整裝待發,一旁還停著三輛馬車,馬車上,糧食蔬菜藥材一應俱全。
趁著天色還早,林芷清給柳毅留了一封書信,帶著人馬下山了。
城門口,林芷清的隊伍被攔了去路,守城的衙役衝著她拱了拱手,“林姑娘,縣令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你就莫要為難我了。”
林芷清從懷裡拿出了赤鳳令,往前一推,“讓開,就算縣令大人來了,也不敢攔我去路。”
衙役一見令牌,一下子跪倒在地,“林姑娘請,我等萬不敢攔駱家軍的去路,還請姑娘海涵。”
林芷清收回了令牌,一勾唇角。沒想到這令牌還挺好用的,連衙役都認識。
馬車一路出了城,馬不停蹄的往青河鎮而去。
一路上,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些屍體,有老人,有婦人,甚至還有孩子。
林芷清的心一沉,這些人顯然是往縣城而來,卻死在了半路。
揮了揮手,她讓山寨的人將屍體全部火化了。
這些人死因不明,只能先行火化,防止瘟疫進一步蔓延。
越是接近青河鎮,屍體越來越密集,每隔幾步就有一具屍體。
車隊被迫停了下來,只能先行處理屍體。
林芷清看著眼前成堆的屍體,歎了口氣,心裡暗暗祈禱著,希望上河村的人能躲過一劫。
因著需要處理屍體,原本四個小時的路程,他們竟是走了整整六個小時才到了青河縣。
一進城,街道上空蕩蕩的,隨處可見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路邊。
好些鋪門被砸開了,門板倒了一地,鋪子裡的東西明顯被搶劫一空。
穿過了鎮子,踏上了回上河村的路。
這一路倒是沒有那麽密集屍體,只是偶爾遇到一兩具。
林芷清讓車隊加快了速度。
不多時,馬車駛進了村子,村子裡安安靜靜的,昔日熱熱鬧鬧的大槐樹下半個人影都沒有。
“村長爺爺,王大叔,二狗子。”林芷清一路大聲的叫著,卻是沒人應答。
老兵們挨個搜查村裡的屋子,也是找不到半個人影。
“走,先去家裡。”
馬車剛到家門口的斜坡上,林芷清就覺察到了異樣,家裡的圍牆上,架滿了尖竹子,圍牆四周,還有好些屍體。
她趕緊大聲喊了一句,“是不是山寨的兄弟在家中。”
這時,圍牆上探出了一個人頭,那人一見林芷清,欣喜的大叫起來,“小姐,是小姐回來了。”
林芷清大松一口氣,還好有人幸存著。
她也不耽擱,立馬往家裡去。
院子的大門緩緩打開,陸大有等人歡喜的走了出來,“小姐,你可回來了。”
“陸大叔,鄭大叔,大家都好嗎?”
“小姐放心,大夥兒都沒事。”
進了院子,就看到院子裡滿滿當當站滿了人。
村長激動的走上前來,一把抓著林芷清的手,“清丫頭啊,你回來啦,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村長爺爺,我回來救你們了。”
村長聞言,老淚縱橫,他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這個孩子,她真的回來救大夥兒了。
二狗子從人群裡鑽了出來,抹著淚哽咽道,“清姐,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們怕是要餓死了。”
林芷清此時也有些激動,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二狗子腦袋,“放心,二狗子。我帶了糧食回來了。”
說話間,山寨的人把糧食都卸了下來,一袋袋的搬進院子裡。
立刻有村民上前,接過糧食就往廚房裡搬。
林芷清環視了一周,卻是沒有看到山寨的人,趕緊出聲詢問,“其他人呢?”
“清姐放心,大夥兒都沒事,一些人在荒地,一些人在山上的溫泉山洞裡。”二狗子解釋道。
“那就好,趕緊通知大家回來。”
大夥兒立刻行動起來,林芷清讓人分發了一些蔬菜和糧食,讓村民先回家。
她自己帶著山寨的人,在村口設置了拒馬和柵欄,把整個村子的入口都攔了起來。
山寨的人得了消息,帶著村民下了山,一行人齊齊一抱拳,“大當家,不辱使命,我們守住了上河村。”
林芷清深深的一鞠躬,“多謝山寨的兄弟們。”
當天下午,村民們組織起了巡邏隊,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著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