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薑斌還在思考毛桃所說的事情。這件事兒,他還挺上心的,因為他記得,80年代初,包括舅舅家在內,沂水河口那邊靠著蝦米可是富了一批人。如果能夠提前抓住這樣的時機,成為第一批富起來的人也未嘗不能。
毛桃所說的蝦皮,並不是我們常見的海乾貨,而是淡水蝦米晾乾的蝦皮。這種蝦米屬於淮河地區的特產,一般生長在淮河各支流入海口處。因為入海口處,海水和淡水交匯,營養物質豐富,所以會有這種蝦米生存。它們生存環境不是完全在海水中,所以少了普通蝦米的鹹腥,更多了一分自然的鮮甜,因此也成為淮陽地區難得能夠拿得出手的地方特產。
記得2000年左右的時候,由於過量的捕撈,導致這種蝦米種群數量銳減。政府不得不出台強製性規定,每年僅僅只能捕撈50噸,因此當地的這種特產也變得更加稀有。
同時,這也導致產量不多,形不成規模,淡水蝦皮的市場空間變小,很難在市場尋覓到。
不過,就現在而言,淮陽地區沒有後世遍布兩岸的化工廠,沂水的汙染相對很少,捕撈手段落後,河口的漁業資源應該還是挺可觀的。
沂水河口離著大概有十四五裡地,小時候跟隨老娘回姥姥家,倒是去過幾次。但從未注意過這方面的事情,自己腦子還真理不清這裡面的彎彎繞。只能回家問一下這方面的”專家“,在沂水生活了18年的老娘。
老娘王芳倒是早已經回來,哄好妹妹們睡覺,此時正在煤油燈下穿線縫補衣服,薑斌趕忙上前幫忙。老娘雖然剛到四十,但是多年辛苦勞作,眼睛早不似年輕時候清亮,特別是晚上更是模糊。
只見薑斌右手拿線,把線頭在嘴邊一放,用舌頭輕輕一舔,呲毛的線頭瞬間擰成一股。然後,左手拿針靠近煤油燈,趁著燈光照過燈孔,輕輕松松就把線頭穿好。
老娘瞧著薑斌這股順溜勁兒,一陣高興,倒是不停地直誇他這少年人眼活手巧,不是上年紀的人可比的。
就這樣,老娘一邊縫補著衣服,一邊與薑斌閑聊著家常理短。
關於蝦皮的事情,正好讓老娘給叨咕叨咕,她對其中肯定是門兒清的。
果然,老娘給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沂水河口的蝦皮,要說是整三斤兩斤嘗嘗鮮,那是很好說的,但要是說大量采購,那可不好整。
近些年,沂水河口蝦米產量倒是很高,品質也好,也能賣上價。但是價錢再高,社員掙得是工分,沒多大關系。對他們來說,捕撈工作比農活累多了,平時還得花功夫修補蝦網,事累活多卻掙不了幾個工分,因此大家的積極性普遍偏低。這幾年的產量也僅僅夠應付上面的采購任務,最多留點自用,再多可就沒了。
更關鍵的一點是,沒有單位出面,沒有介紹信,可沒人賣你東西。
其實,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如今還不是那個,有錢就是萬能的社會。
薑斌一陣鬱悶,唉聲歎氣的,只能洗洗睡了。
躺在床上,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任誰有個好門道卻沒法實現,都是有些氣惱,還是老老實實的準備高考的事情吧。
77年的高考,是唯一的冬季高考,除此之外,還有些其他的不同。77年蘇省的高考一共考四門,理科考政治、語文、數學、理化;文科考政治、語文、數學、史地。一般人可能不知道,英語屬於附加科目,如果你不考英語專業的話,
可以選擇不考。 題目相比於現在肯定簡單不少,但是競爭還是非常的激烈,因為你想想積攢了10年的人才都在一瞬間爆發的能量。
雖然後世走南闖北的過程中,薑斌鍛煉了一口流利的英語,如果報考英語的話,還是有一定優勢的。但是他依然堅定的選擇了理科,那可是沂水中學的強項,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強項。
記得當年,沂中的理科老師走到哪兒,都是享受學生崇敬的目光。上語文課時, 大家明目張膽地做數學,語文教師看到了也不吱聲,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學校和學生中的地位。
難易有別,優劣有別,因此,複習的時候,這四門功課的策略當然也是不同的。
在理科的這四門中,政治和語文是薑斌是最放心的。不僅對於他,對於當時的大多數學生來說政治真的很簡單,畢竟大家都接受了近10年的政治教育,如果政治考不好就說不過去了。
語文也沒太大問題,薑斌當年在學校中可是大字報寫手,黑板報、校報文章可沒少寫。再加上這些年他自己通讀的那麽多書,語文還是有比較大的信心的。不過,掉以輕心是不可取的,薑斌還是決定每天都要求自己寫一篇文章,以保持高水平的書寫狀態。
數學還是有點難度的,但是這種東西複習充分了就沒多大問題。在這個”葛大神未出,諸神寂寞的年代“,作為蘇省考生,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最難的就是理化,物理、化學,必須還是得下一番苦功夫的。
除此之外,更大的困難是晚上鄉下沒電,只能點起煤油燈夜戰。距離年底的高考也就5個月左右的時間,怎麽也比大家多知道一段時間,可不能浪費了寶貴的光陰,所以薑斌得加倍努力恢復自己的應試功力。
就算複習的天昏地暗,心裡卻是樂滋滋的,因為真的未來可期。
就這樣,在這炎熱的夏夜,也不知道升起了多少個念頭,按下了多少的想法。迷迷糊糊中,薑斌就這麽睡著了。
等到睜眼的時候,已經是又一個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