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地區的九月底,天氣已經變的有些冷了,漁季也快要接近尾聲,薑斌匆匆結束了紅火的蝦皮生意。
毛桃和薑斌兩人估摸著生意快要結束,因此時不時的提升點量,倒比前兩個月掙的還多。薑斌老娘的櫃子裡已經存了厚厚的一遝糧票,快有兩千斤,看的王芳有點心慌,這輩子家裡就沒攢過這麽多積蓄,突然富起來,還真的不適應。
幸虧薑斌還沒有把錢的大部分收入拿出來,不然,老娘更得睡不著覺。
忙著副業的同時,薑斌也沒放松學習,每天雷打不動的按照計劃複習。恢復高考的時間雖然有些模糊,但估摸著日子不是很遠了,狠狠的給自己上緊了發條,每天堅持到深夜,等到疲倦不堪,才沉沉睡去。
也不知何時,關於高考的小道消息開始在正中公社流傳,突然間,各種中學課本,中學教科書突然緊俏起來。不少人也都開始到處收羅數理化的書籍,薑斌也被很多人借書,可這種情況誰敢開口子,他可記得上輩子,好多人為了一本書有多瘋狂,那是通往大學的門票啊,借的出,卻很少能拿回來!
可借到書的人也不一定是幸運的,教科書一本比一本薄,不僅內容少,而且幾乎沒有習題。為了向工農兵學習,取消物理、化學和生物課,以所謂“工業基礎知識”、“農業基礎知識”替代,內容可想而知,有用的少之又少。
村裡消息靈通的知青們,早就找書本資料開始複習了,有的人已放棄出工,乾脆找地方去補習。
部分後知後覺的人想要找書本和資料,卻為時已晚,不死心的堅持去到新華書店,尋摸完後,徹底涼了心!書架上擺放最多的是《*選集》,其次是各種政治學習材料,涉及高考的複習資料一無所有。
月底的時候,還發生了一件事情,搞笑又心酸,平時都沒人靠近的鎮圖書館被盜,竊賊現場就被抓了,是鄰村的知青,眼看著就要恢復高考,手邊又沒有可複習的資料,心急如焚之下,鋌而走險。
事情鬧得挺大,可人心都是肉長得,十年才等到的機會,任誰都要瘋狂,在支書的據理力爭之下,總算沒有追究。
與這些人不同,佔有時間優勢的薑斌,早已做了萬全的準備,不僅資料齊全,而且早已開始了複習,可以說是贏在了起跑線。
除此之外,他也額外攢了兩套複習資料,分別送給了張俊和齊大勇,在這洛陽紙貴的當下,著實令兩人感激。
大勇對自己的成分還很顧慮,但按不住內心的渴望,珍而重之的收下了複習材料,這樣的情況下,一套完整的複習資料,可謂是雪中送碳。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各級領導幹部要支持青年人報考大學,在政治審查中,要重在本人表現,為建設四個現代化,選拔優秀人才,這是關系到我國千秋萬代的大事。
“關於高考,中央文件指出,招生主要看兩條:一是重在本人表現;二是擇優錄取。不管家庭出身如何,只要愛黨愛國,本人遵紀守法就行。”
家庭出身曾是多少人的枷鎖啊,而在一刻,卻轟然打開。
捧著報紙的薑斌,看著這篇社論愣愣的發神,雖然早已經知道,但是當真的見證這一刻,還是感覺莫大的震撼,感覺人生都被點亮。
這可是高考,十多年運動後的第一次高考,十二屆的畢業生將匯在一起擠獨木橋。
“薑老師,薑老師,考大學了,
考大學了,”一桌之隔的女同事,把辦公桌拍的砰砰響,旁邊的同事們也一起起哄。她們當然是在開玩笑,嘻嘻哈哈的,可那份喜悅是共通的。 薑斌讀書,鎮上第一,縣裡也是第一,前幾年還有人說,可惜了,要不是家庭成分的緣故,菜園這嘎達定會出個狀元。
而現在,按照人民日報的說法,擇優錄取,不再看家庭出身,那他考大學豈不是手拿把拽的,自是受到一眾同事的調笑。
再說,這一年來,薑斌的刻苦學習是有目共睹的, 人人心裡都有一杆秤,自是覺得他的機會最大。
當天下午,正中公社好似一日之間變得不同,村裡的知青大院不時地有人收拾東西,要回家複習,人心已經沸騰,攔都攔不住。
下班以後,心情大好的薑斌悠悠的趕到了大院,發現已經空了一半房間。
“俊哥,你怎麽安排?”薑斌匆匆的找到張俊問道。
“我哪也不去,有它們在,哪兒複習都一樣。”坐在桌前學習的張俊,搖了搖手裡的書。
“按照報紙上說的日子,複習的時間可不多了,生產隊還有工作要做,能有足夠的時間複習嗎?”薑斌還是有些擔憂的,要知道,知青也得下地乾活的,村裡可不養閑人啊。
“先跟支書商量著,看能不能停工一段時間。實在不行,下工了,再學也行。”張俊說話的語氣早已沒有了之前落寞,高考似乎讓他整個人都充滿了鬥志,那個在麥收季自殺的後生,一瞬間恢復了活力。
由於是運動後的第一次高考,大家都沒有經驗,一切都處於懵懂的混沌之中。有了複習資料的薑斌、張俊、齊大勇三人,其實已經走在了很多人前面。特別是薑斌,有了前世的經驗,顯得愈加從容。
現在,擺在大家眼前的,就是跟時間賽跑了。
張俊由於多年的良好表現,支書特別允許半天上工,半天學習;齊大勇,把這些年攢下的錢,全部交給了生產隊,找人替工,只為了爭取高考前的兩個月。其他的人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一個時代的拐點出現,無數人的夢想被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