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忙結束,胖子張超和他的同學們也已完成了“支援”,在吃完了一頓新收的麥飯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城。而自殺未遂的張俊,也稍稍好了些,只是再沒有以前開朗,變得有些沉默了。日子總是往前走的,薑斌除了不時的找張俊聊聊天,又恢復了上課、複習的生活節奏。
複習總不是那麽容易的,特別是理化部分,那些公式、定理、法則、數量關系等等,經常搞的頭疼,但想要改變身份的願望又像鋼鐵一樣堅硬。
薑斌苦苦鑽研,不懂就問身邊的同事,甚至在公社教師開教研會的時候,也不放過難得的機會,好不容易將新的內容弄明白了,卻因為做題太少,缺乏經驗,遇到習題就犯迷糊,進而抓狂,搔頭揪發。抓狂一會兒,還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從以往學會的知識中尋找鑰匙,打開前行的大門。
學了一章又一章,學了一本又一本。難熬的夏夜,薑斌更是全力以赴,在家裡一邊與炎熱和蚊蟲搏鬥,一邊與公式和定理糾纏。重新學習幾十年前的東西,不是那麽容易,薑斌也只是個普通人,幾次將課本摔到一旁,心想,太難學了,太受罪了。
轉念又想,大學哪能輕易就進去呢,前世能考上大學,不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嘛,再說想要更高的起點,更要比別人付出百倍的努力。如果不想待在農村,繼續領著18塊錢工資,想讓自己吃上真正的國庫糧,兜裡揣上糧票,就死心塌地往前拱、往前爬吧!
日子過得總是飛快,沒幾天,就進入了七月份,暑假不期而至,在叮囑完孩子們禁止戲水,注意安全後,薑斌也開始了暑假生活。教師的暑假生活,除了偶爾的教研學習會,就是學校值班,相對社員們乾不完的農活來說,是比較輕松的。
本以為就在這樣的日子中度過暑假,卻由於一封來信起了些許波瀾。走了一個多月的毛桃,已經安穩的吃上了運輸公司的“國庫糧”,目前正在他老爹的車上實習,來回也是跑了好幾趟的徽京,日子過的有滋有味。這次來信,不僅講述了最近的“美好”生活,還特意提到了以前聊過的蝦皮,讓薑斌起了心思。
70年代,農村的情況有些糟糕,農民要交公糧,乾活時要掙工分,有的時候一個工分也就是一兩分錢。有本事的就會去搞一些副業,這都是偷偷的搞,一旦被發現是要被“批鬥”的。副業很多,有的是磨剪子磨菜刀,有的時要飯做面漿,還有一批人去做買賣。這些買賣並非今天的生意,比如買賣個葵花子,兌換個錢幣糧票等等。當然,這些買賣是要躲避城市裡的民警和民兵的,不然是會被拘留的,搞副業的風險還是比較高的。
因此,不是走投無路,壓力很大的情況下,是不可能走這條高風險的“副業”之路。不過,毛桃信封中的隨附介紹信,才是真正讓薑斌心動的地方,也不知是他從哪兒搞來的。介紹信來自徽京六合的一個叫“利民”的供銷社,內容倒也簡單:利民供銷社近期需要采購一批蝦皮,用於徽京六合地區銷售,請貴方提供協助,詳細信息請與來人詳談。內容簡單模糊,可操作空間極大,關鍵是瞬間將副業的風險降到了最低。
毛桃信的後半部分交待的倒也清楚,如果有意,每周二、六日,上午十點,沂河口大橋拿貨,價錢一塊六一斤,同等價值糧票也可。
薑斌小心翼翼的把介紹信折起來輕輕放好,細細思量著“副業”方案的可行性,要知道在他心裡凡事以上大學為重,
影響上大學的事半毛錢也不能沾,不過,有了手中的材料,風險是可預見的,而且每周兩天,也耽誤不了太多時間。 作為在經濟浪潮中,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江湖,聞到一絲生意的機會,那就像是見了血的鯊魚,哪有放過的道理。再說,就算考上了大學,要想過得寬裕點,那也不得要錢嘛,好容易重生一回,不說大魚大肉,總不能還得吃糠咽菜吧。
定了主意,薑斌倒是很乾脆,找了一個無事的日子,拎著寒酸的禮品走起了親戚。布袋裡幾十個雞蛋大小的黑梨,皮厚、個小、顏值還醜,這是本地的原始品種,常見的農村人解饞水果。當年,薑斌的老爹就是提著這個提的親,寒酸的程度,到現在依然被老娘時不時的拿出來調侃。
沂河口,不遠不近的距離,騎車的話一小時不到,薑斌沒有那條件,只能選擇步行。半晌午的功夫,外家所在的大王莊已經歷歷在望,這是一座挨著河邊的村落,耕種著淮河兩岸幾千畝肥沃的土地,一直是遠近聞名的豐產村。
薑斌外家的人口結構倒也簡單,外公外婆六十來歲的年紀,隨著大舅舅生活,其他兩個舅舅也都已成家,另著單過,下面有好幾個表兄表妹。因著交通的原因,除了逢年過節,平時來往的倒也不多。
正要踏入村裡的檔口,薑斌正好碰見了從公社回來的大舅舅王明昌。他可是村裡的風雲人物,50年代的高中生,少見的文化人,小時候一直是薑母王芳教育孩子的榜樣,目前也是端著鐵飯碗的公家人。
薑斌的出現還是讓外家的一眾人非常開心,特別是外公外婆,一直噓寒問暖,對於家裡的境況也是關心的很,聽到今年生產隊的分糧結果很是滿意。
薑斌倒也不急,用完中午飯,才找了舅舅表明來意。
“舅,這次是受人委托,是想來采購一批蝦皮。”薑斌邊說著,便拿出了毛桃給的介紹信。
接過薑斌遞過來的信,王明昌仔細的看了一下,眉頭也從皺起變得舒展,“有了這個就好說了,想著怎麽采購?”
“每次三十斤,一周兩次?”薑斌試探著問道。
“倒也不多,不過,長期的話就不是一家能湊齊的了。”還沒等薑斌接話,王明昌就給出了解決方案,“我給你找個牽頭人。”
“那感情好,不知價格怎麽算?”其實,這一點才是薑斌最關心的,如果沒有利潤,那一切無從談起。
“你們給的什麽價?”王明昌沒有回答問題,反問了一句。
“一塊四一斤?”薑斌沒那麽貪心,一斤掙個兩毛錢就行,一次三十斤的貨也有六塊錢掙,這可不是小數額了,三分之一的月工資了。
“倒也不用那麽高,公社來收購是一塊二,你這量不多,直接找生產隊收,還能再便宜點。”聽到王明昌的話,薑斌一陣竊喜,這個價還是有不少賺頭的,也對得起跑這一趟了。
要是能成,每個月收入都能超過工資了,再努努力,趁著物價低,京城擼兩套二環裡的房子,這輩子就不愁了,立馬走上人生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