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1977 ()”!
條件好了,蓋房的人也多了,小浦不大的街道已經有了延伸的趨勢。
當薑斌在不長的街道上,稍稍轉了一圈以後,就發現了好幾家都在忙碌,錘、釺、刨、鏨、方尺、曲尺、墨鬥和破籃球改成的工具包,四散的放在工地邊上。
薑斌發了一會愣怔,便邁著喜悅的腳步,往前走去。
不遠處,就是一圈的人群,圍著一輛板車在裝卸磚塊,顯眼的是車前的一抹紅。
走到近前,盼娣正背對著薑斌安撫著棗紅馬,車上的磚塊已經卸載了一半,日頭高照,她早已經渾身汗透了,不時地拿起車把上的毛巾,草草擦一把臉上溢出的油汗,頭髮也像是從水裡浸過似的,濕濕地貼在耳畔。
突然一轉臉地時候看見了跟前的男人,半晌才難以置信地驚呼出來,“啊,是你啊!”
薑斌回來地消息,盼娣前幾天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是在這樣地場景下見到,讓她有些莫名羞臊。
看了盼娣地模樣,薑斌哈哈大笑,那是一種對於淳樸女性莫名地欣賞。
而盼娣也笑了,笑得不那麽肆意,少了往日的堅強與潑辣,有種手足無措的難為情,就像遇到了卑微的愛情一樣。
薑斌等到磚卸完,工人走後,才問道,“你這是……,幫忙蓋房子?”
盼娣點了點頭道,“我這是幫忙拉轉頭呢,你幹嘛呢?”
薑斌有些心疼,雖然有棗紅馬拉車,但一個女孩子依然是很不容易的,這樣的體力活老爺麽都不一定願意乾,又問道,“就你一個人拉磚,如何受的了,怎麽不在餐館乾?”
盼娣爽朗的笑道,“餐館那邊,來娣幾個就夠了,我出來還能多掙一份嘛。”
薑斌努力想說些什麽,可又不知道說什麽,還是問道,“這一趟下來能掙多少錢?”
“從西磚窯過來,一趟五六塊塊錢呢,我每天能跑四趟。”
薑斌笑了笑,空氣中泛著酸楚的味道,讓他有些壓抑,“你下午幾點收工?”
“有事?我隨時可以。”盼娣說道。
薑斌想了想道,“要不這樣吧,晚上八鍾點左右,我在隊部等你。”
他還是想盡自己能力幫幫她。
盼娣重重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忙完了,去找你。”
大熱天的,村裡人一般都會聚集在堤上納涼,隊部倒是會安靜一些,少了些許閑言碎語的機會。
薑斌到家的時候,王芳正在收拾行李,“手術安排的怎麽樣了?”
她平時在村裡精明潑辣,但真正遇到了做手術這樣的大事,多少有些心裡沒底,還好有大兒子這個出息的,能照應前後。
“娘,放心吧,都妥當了,13號出發就行”,薑斌回道。
“13號,那就是後天了,哎呀,時間夠緊的”,王芳一時有些慌亂,趕忙繼續收拾,好一陣兒,又好像想起了什麽,“老大,你看把老四放在誰家合適?”
半個月的時間,帶著老四肯定不行,花錢是小事兒,耽誤了學習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聽到說自己,一旁假模假樣做作業的老四,立馬不樂意,撅著嘴道,“我誰家也不去,我就要跟著你們。”
薑斌說道,“跟著我們幹嘛,就你現在的成績,再跟著出去半個月,那還能見人啊。”
“大哥,我跟著去,不給你們添麻煩,還能給你們跑跑腿呢”,老四繼續找藉口道。
“不用你操心,好好在家學習就行”。
“半個月呢,那我要是想你們怎麽辦”,老四可憐巴巴的看著薑斌。
薑斌有些心軟,但還是嚴厲的說道,“那也得在家待著,上學的事兒一天也不能耽擱。”
老四根本不怕薑斌的嚇唬,“就算上學,我也學不會。”
薑斌知道老四的心思,看著家人出去,心癢的厲害,就有些沉不下來了,“那簡單,我跟你們老師打個招呼,每天給你單獨補課,什麽時候會了,什麽時候放學”,薑斌不想再跟她討價還價,言語中也越來越不客氣。
這一輩子日子過得比較好,老四卻有些走了型,距離熊孩子簡直只有一步之遙。
“討厭!討厭!!”老四一下子站了起來,雙腳亂跺,扯著嗓門喊,眼淚跟不要錢似的流了出來。
薑斌回來不久,已經不熟悉她這一套撒潑打滾的套路了,但王芳卻是熟悉的很,“站起來!要不然待會兒,我讓你試試是我巴掌硬還是屁股硬。”
老四裝作沒聽見,哭聲變得越來越大。
“3”,王芳開始報數,又停頓了一下,臉色陰沉的盯著老四,“2”。
一看來真的,老四哭聲一下子就小了下來,不一會兒就止住了。
老娘說到做到,可不是薑斌心軟的個性,老四的眼淚根本拿捏不住王芳。
“把老四放在蓮花家怎麽樣?”製服了老四,話題又回到了原點。
“我才不去她家”,老四本想放肆的發泄,可當看到老娘變凶的臉色時,隻好勉強的解釋道,“二蛋老欺負我。”
二蛋的調皮是出了名了,是村裡公認的“聖蟲”,這一點王芳也得承認,“那你想去誰家?”
老四拉著臉道,“我不知道。”
“要不然,放在老王家吧”,薑斌看著僵持的局面,建議道,“他們家女孩子多,也方便照顧。”
這個理由倒是充分,見老四沒吱聲,王芳也順勢點了點頭,應下了。
………………
晚飯過後,八點天才黑了下來,薑斌看著差不多時間,就趁著月色去了隊部。
夏季的鄉村,氣溫很高,空氣乾燥而熱烈,蟲兒、鳥兒休息的也晚,在斑駁的夜色下,知了的聲音充斥著耳膜,奏響夏夜的樂章。
夏風掃過夜晚的鄉村,溫暖而舒適。
盼娣已經坐在隊部的石頭上了,鋪著手絹,一如當年的矜持。
薑斌隱約看到她烏黑的頭髮,亮眼而秀麗,小麥的膚色,算不上白,但是那雙靈動透亮的眼睛,卻如星星般燦爛迷人,連高聳的鼻梁上都沾滿了青春的味道。
薑斌的腳步靠近,刻意的咳嗽了一聲。
盼娣嚇了一跳,急忙回頭,還好有月光,一下子就能瞧出那熟悉的輪廓,沒等她出聲,對面的男人就問道,“你來這麽早幹嘛,晚上的蚊子可不少。”
盼娣高興的站起來道,“我也是剛過來,你吃過了嗎?”
“吃了,咱們遛遛,活動活動吧”。
也許是默契,兩人步行的方向,是少有人走的麥田小路,一陣清風吹來,到處四溢著即將成熟的麥香。
猶如多年未見的老友,薑斌邊走邊關心著她的生活,“你天天都在窯廠拉磚嗎?”
“當然是天天了,一個月能掙好幾百呢,這幾年下來我已經存了三萬多了”,盼娣興奮的說道。
薑斌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萬元戶!”
這年頭萬元戶還真不多,薑斌也是出自真心的誇獎。
“還不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哪有今天”,盼娣言語中透著真摯,又繼續說道,“你在外面,花銷多,要用錢不,我這兒有。”
薑斌哈哈笑道,“我哪用得著你的錢,我可比你想象的有錢,這輩子估計都不會差錢了。”
這種話,盼娣一點也不相信,“騙人”。
薑斌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就直接問道,“你存那麽多錢幹嘛用呢,自己也舍不得花”。
“買卡車,就是毛桃那樣的卡車。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搞運輸掙錢,我記著呢”,盼娣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滿眼的期望。
薑斌自己都沒想到,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能讓別人記那麽久。
搞運輸確實掙錢,可毛桃卻是有自己的門路,接生意根本不用愁,“現在買車,能接到生意嗎?”
“怎麽接不到,能拉紅磚,也能拉沙石,這運量大,比馬車掙得更多”,盼娣一早就想的好好的,根本不用薑斌操心。
既然她有了想法,薑斌也不想多說,他今天來是想著幫忙解決白條的事情,於是直奔主題,“聽來娣說,鎮上簽了不少白條?”
“來娣這丫頭,就是多嘴,又給你添堵了”,盼娣似乎有些不太願意說。
“來娣要是不說,我還不知道呢”,薑斌笑了笑,又接著道,“昨兒個,我正好見著張超了,你也認識的,就商量著看能不能把你這問題解決了。”
“真的”。
“你也別高興,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呢”,薑斌道。
“你提的建議, 我一準願意。”
薑斌也不管她盲目的相信,直接說道,“北門附近有個廢棄的知青大院,已經好多年不用了,你拿白條去把它抵下來吧。過兩年,你想開飯店,開旅館都行,怎麽也不讓你虧本的。”
國道要從北門經過的事情,薑斌也沒多嘴,他不想盼娣覺得欠自己的人情太多,反正以後都會直到的,又何必提前說出來。
果然像薑斌想的那樣,盼娣想也沒想的就一口應了下來,白條放那兒一錢不值,還不如換個院子來的實在。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這個院子過段時間會變得那麽搶手!那一年1977最新章節地址: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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