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老板端上來一大盤熱吃的手抓羊肉。
曹景行連忙伸手把桌上的菜盤整理了一下,騰挪出一塊地方,然後對著老板道,“放這兒就行!”
“這是他們家的招牌菜,羊肉正經的很,不膩不膻、色香俱全,小薑,你嘗嘗”,菜剛一放好,曹景行就開始招呼著薑斌。
薑斌倒也不客氣,隨手拿起一塊兒肥瘦相間的羊肉就啃了起來,邊吃還邊誇讚道,“確實不錯,你們計算所的人平時有口福了。”
曹景行笑道,“可不,改革開放這麽多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吃的好了。之前,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頓頓有棒子面吃,能讓我吃到死都行。這才幾年啊,都能吃上肉啦。”
“是啊!我就記得小時候,家裡蒸雞蛋羹,老媽怕大家不夠吃,得兌上一大半的棒子面上鍋蒸才行……”說起吃的事情,倒是引起了薑斌的共鳴。
改革開放,解決的第一大難題就是人民群眾的吃飯問題,兩人都是歷史的見證者,一時感慨著昨日與今日的變化。
“這麽想來,眼下的處境算個屁啊!再難還能沒飯吃嗎?”憶往昔,曹景行已是非常滿足,對著薑斌道,“咱們同學兩人難得一見,走一個再說。”
西北的漢子喝起酒來,倒是敞亮的很,一大口下去眉頭都不帶皺的。但對於薑斌這樣的蘇省人來說,從小喝酒都是八錢的小酒杯,半斤酒得小酌半個下午。
可看到曹景行的爽快,也不好兀自小口自飲,隻好學著樣子狠狠的悶了一口,酒一下肚燒的火辣辣的,直衝的薑斌滿臉皺成了個橘子,瞬間變的通紅。
“小薑,我啥都佩服你。不過,你這酒量還是一如既往啊!”曹景行哈哈笑道。
“我這天生的酒量,看來這輩子是長不了個兒了”,薑斌也不尷尬,對自己的小酒量,那是徹徹底底的認輸狀態。
菜過三巡,酒過五味。
兩人的話題,又重新繞到了工作,薑斌問道,“新公司的主營業務想好了沒有?”
“我是這麽想的,有啥做啥,先把一群人養活起來再說。想著我們這群人最大的優勢就是技術,涉及到相關技術的活,我都想試一下。”對於新的崗位,曹景行顯然心中已經有了考慮,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過,這也挺難的。你知道中關村有多少家高科技公司嗎?”
薑斌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40多家,這是我昨天跑遍中關村一家一家數的,全是周邊大學及科研機構自謀生路的人。那你知道他們的主營業務是啥不?”
薑斌還是搖了搖頭,他前世沒有經歷過中關村的早期發展,真不了解大家是怎麽起步的。
“偶爾接一些谘詢或者科研的活,大部分時間都在忙修鍋爐、修電視、修收音機,就差遛狗帶娃了”,曹景行一臉無奈,但一會兒又轉而糾結的說道,“不過,就這兒也比在單位掙得多,大家都想這麽乾下去。”
薑斌聽完心中一樂,轉而一想又有些悲涼,“搞導彈的確實不如賣茶葉蛋”的啊!
他斟酌了一下,覺得還是得給曹景行出出主意。於是,對著吃菜得曹景行啟發道,“乾這些雜活,固然能度過一段時間的艱難,但肯定不長久,還是得有主營的活計才行啊。”
“我也知道,但眼下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些了……”曹景行正困於自己的眼界,無奈的發著牢騷,忽然靈光一閃,自己沒有眼界,可眼前的薑斌可是去過美國,見過大世面的,保不齊有什麽主意。於是,對著薑斌問道,“小薑,你自來就聰明而且又在美國呆過,要不你給我出出主意,這活怎麽個乾法才對?”
聽著曹景行終於問上了自己,薑斌倒也沒有吝嗇,仔細的剖析道,“你們公司最大的優勢就是‘計算機’三個字,最值錢的也是這三個字,全中國也只有你們最懂計算機了吧?”
曹景行稍稍一想,點了點頭道,“那肯定的,我們是計算所,全中國最懂計算機的都在這兒了。”
“那你就從計算機三個字做文章。”
“怎麽做文章?”聽著薑斌的點撥,曹景行感覺好像抓到了點什麽,可是又有些捅不透那層窗戶紙,於是抓耳撓腮的問道。
“你可以給計算機做維護啊!”薑斌直接捅破說道。
薑斌的話倒是更讓曹景行迷惑了,“小薑,你是知道的,各單位計算機這玩意都是由專人負責維護的,哪兒需要我們給做維護啊?”
薑斌一拍腦門子,才意識道,兩個人說話不在一個頻道上,“我說的這個‘計算機’是指個人電腦。最近幾年,國內很多單位不是都買了不少個人電腦嘛,科研機構的個人電腦有專門人的負責維護,普通部門可沒有這個服務。你可以在這上面下功夫?”
曹景行眼睛瞬間閃出了亮光,一拍大腿道,“嘿,小薑,還真有你的,這一杯我得敬你。回去,我就安排人上門問他們要不要維護。”
薑斌對著曹景行的敬酒,呷了一口繼續點撥道,“現在可以找上門問,以後你都不用上門,我聽說IBM馬上要在國內設代理點。到時後,你直接上門,爭取把他的售後維護全給承包下來。那到時候,這就是門長久的生意!他們賣一台,你就能做一台的售後維護。”
薑斌之所以知道IBM要來中國設點,也是因為環球軟件是IBM大客戶的緣故,兩家向來是同進同退。IBM要來中國布局,肯定也少不了環球軟件,因此到時知道的清清楚楚。
曹景行聽著薑斌的指點,越發有種撥雲見霧的感覺,一邊認真聽著,一邊自覺地給薑斌的空杯子添上酒。
“如果你的膽子能再大點,到時你把IBM全中國的代理權都拿下來。不僅能掙到售後維護的錢,還能掙個人電腦代理的錢,一式雙份,至少兩倍的利潤。”
“這也行?”曹景行顯然是頭次聽說這種操作,一臉震驚。
“怎麽不行?你只要能證明代理權給了你,你能幫助他們掙更多的錢。咱們從小學的馬克思《資本論》,你難道忘啦?”說完,薑斌不等曹景行回復,開始背了起來,“資本都是逐利的……”。
“如果有10%的利潤,資本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資本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資本就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
當薑斌提到《資本論》的那一刻,兩個人心有靈犀,興奮的一起背出了馬克思的著名論斷。
“小薑,真有你的,這頓飯吃的太值了。我再敬你一杯!感謝你今天的點撥,真的是勝讀十年書啊!”說完,曹景行不管不顧的,咕咚咕咚飲下一玻璃杯的白酒,看的薑斌直牙疼。
“啪的一聲”,曹景行面不改色的把空杯子放在了桌邊。
薑斌看了看手中大半杯的白酒,心念一想,自己從小也是洋河滋養長大的,怎麽也不能慫不是,不能墜了蘇省老少爺麽的臉。於是,眼一閉,心一橫。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