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崩潰有時候就在一秒,每個成年人說的“我沒事”,都是在偽裝堅強。我們都清楚自己的生活狀態,我們目前無法改變,我能怎麽辦?
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沒有一個人的生活道路是筆直的、沒有岔道的。
每走錯一步,可以影響人生的一個時期,也可以影響一生。
江夏的人生隨著清晨的縱身一跳,就這樣戛然而止。
為了弄清楚江夏縱身一跳的原因,周揚開始著手調查,按照熱心群眾王億萬最新提供的線索。
周揚饒有興趣的問道:“假如,要是真的是主維權,花了這筆錢請江夏從樓頂跳下,你猜會是誰?”
“如果真的是我們業主出錢,策劃了江夏的跳樓,最大的嫌疑,可能就是我。”王億萬沉思了片刻回答道。
“為什麽會是你?”周揚有些驚訝王億萬這個答案。
“因為,開發商欠我的房子最多,我是‘香江園社區’爛尾樓盤的最大受害者,要花錢維權,也應該是我花錢維權。”王億萬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是最大的受害者?你有多少房子在裡面?”周揚忍不住問道。
“我的六套房,全部都在這個爛尾樓盤裡面,我是業主維權群裡,損失最大的那個。”王億萬一臉無奈的說道。
“什麽?你有6套房在這個樓盤裡面?”周揚和於笑笑對望了一眼,沒想到王億萬竟然還有這種經歷。
“我有爛尾房6套,在‘香江園社區’裡。”
“沒想到,你還真是挺倒霉的。記住,不管生活如何的不如意,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周揚起身給王億萬遞了一杯水,算是對爛尾樓6套的業主深表同情。
“慢慢習慣就好了。”
“重新回到剛才的問題上,假如真的有人付錢請了江夏,除了你還會有別人嗎?”周揚繼續問道。
“單獨個人應該沒有,畢竟二十萬也不是個小數目。本來樓盤爛尾都已經很糟心了,花這麽大一筆錢,請人跳樓維權,這簡直是開玩笑的,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不會這麽做,有這些錢揍開放商一頓多解氣。
要是眾籌集資,策劃了這件事,也許還有可能。”王億萬沉思了一下說道。
“注意用詞,記住我們這是法治社會,千萬不能做傻事,打人情節嚴重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周揚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只是發發牢騷,有沒有真的找人去揍他們。”王億萬撇了撇嘴說道。
“明白道理就好,可千萬不能乾傻事。
剛才你說到,如果有人集資說不定會策劃這件事。
但是我覺得這個假設不成立,首先二十萬的金額,多少個人集資合適呢?
想想看,樓盤爛尾是多重因素疊加的一個結果,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極端行為,就立即有所改變。
如果這件事人數多了,不利於保密,因為這件事一旦暴露,就會承擔教唆殺人的罪名。
新房子還沒有住進去,就先進牢房了,你像你剛才所說的,稍微有點腦子的都不會去做這種事。”周揚解釋道。
“既然不可能是我們業主,那也許有人做公益,知道江夏有了輕聲的念頭,找到江夏,幫我們出了這筆錢,替我們爛尾樓盤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維權。”
“有這個可能,為什麽你不判斷江夏是剛好想跳樓,碰巧走上了這個樓盤呢?”周揚繼續問道。
“你又沒有問過我,江夏是不是自己突然激情輕生跳樓的。
”王億萬委屈的回了一句。 “那你說說看,你是怎麽看江夏跳樓這件事?”
“基本上感覺江夏自殺的可能性不大。
畢竟彩票還有50天才過有效期,你看看其它幾位,都沒有放棄,我這兩天還在路上碰到過他們。
這可是上億元的大獎,一個人起碼能分上千萬,不到最後一刻,決不放棄,我想依舊是這個信念在支撐著他們。”王億萬分析道。
“也許是家庭變故呢,突然間接受不了呢?
或者是江夏一直都有抑鬱症,突然之間壓力太大,所以有了輕生的念頭呢?”周揚繼續問道。
“有這個可能,不過可能性不大。”王億萬狡黠的笑了笑。
“為什麽呢?”
“如果是這樣,你就不會找我問這麽多問題了。”
王億萬的回答有些耍小聰明,周揚看著眼前這個年齡與自己相仿的額年輕人,已經開始有些欣賞這個聰明人了。
“還有什麽異常的情況嗎?”周揚問道。
“暫時沒有了,知道的就這麽多了,後面要是再有什麽新情況,我及時匯報。”
“你現在靠什麽為生?”周揚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個跟案情無關的問題。
“拆遷補貼的時候,補了一筆錢,我存銀行定期,每個月有點利息,還有一間門面房出租,收租過日子。
原本還指望著六套房出租,收點租金勉強過日子呢。
誰知道,天不遂人願,哎!”王億萬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原來遊手好閑就是這麽來的,沒事找份事做。
別整天的在社會上瞎晃,找份工作才是正經的出路。”
“……”
王億萬看了看卡上六位數存款,想了想‘香江園社區’裡面的6套房,忍住不搖了搖頭,想要過平淡無奇的生活怎麽就這麽難。
江夏的父母大約11點左右到的警隊,江夏的父親叫江言興,母親叫夏玉蘭,河北農村老實巴交的農民。
江夏的名字由來,就是父母姓氏第一個字。
到達警隊接待室之後,江言興就不停的追問兒子到底犯了什麽事。
周國興負責群眾接待多年,處理這種事的經驗豐富,好生安慰了一段時間,說午飯時間到了,安排兩位老人家在警隊食堂吃了午餐,吃飯的間隙,悄悄的讓於笑笑把隊醫陳永昌叫了過來。
陳永昌,男,47歲,宛城本地人,宛城市公安局值班醫生。
“老陳,兩位老人家血壓都高,等會要做好急救準備,萬一兩人受到刺激,出了問題就麻煩了。”周國慶囑咐道。
“我知道了,周隊。你稍等幾分鍾,我準備一下。”陳永昌開始準備急救設備和藥品。
吃完午飯,在警隊的休息室,於笑笑,周揚,周國慶三個人對望了一眼,周國慶清了清嗓子說道:“江哥,孩子的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周警官,你說吧,孩子到底犯了什麽事?”江言興兩口子眼巴巴的望著周國慶。
“江夏,今天早上8點35分從高樓墜落,不治身亡了。”
周國慶緩聲的說完,一直觀察兩個老人家的反應,如果發現什麽異常,立馬就要把隊醫叫來。
兩位老人家明顯愣了一下,大約一分鍾才反應過來,夏玉蘭顫抖的問道:“周警官,你剛才說啥,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江夏今天早上墜樓,不治身亡了。”周國慶又緩緩說了一遍。
“啊,我苦命的兒呀……”
夏玉蘭再也壓製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於笑笑連忙走過去攙扶安慰著夏玉蘭,生怕有什麽意外發生。
江言興一言不發,哆哆嗦嗦顫抖的手,從口袋摸出了一根煙,看了看會客室禁止吸煙的牌子,顫抖著手將香煙放下。
“江哥,抽吧沒事。”周國慶遞了一個煙灰缸過來,打著了火機,給江言興點燃了香煙。
一根煙抽完,江言興扶著旁邊的夏玉蘭,小聲安慰了幾句,示意於笑笑他們兩人自己可以的。
“娃,為啥要跳樓?”江言興哆哆嗦嗦的問道。
“我們了解過,他最近都在宛城,沒有跟人發生任何衝突,至於跳樓的原因,我們暫時也不清楚,還在調查當中,這次過來就想跟你們二老了解一下情況。
我們了解到,當天早上江夏給你們打電話,你還記得說了什麽?”周國慶輕聲問道。
江言興哆哆嗦嗦的有抽出一根煙, 周國慶連忙又給點上,抽了半隻,才顫抖的說道:
“當天早上,娃跟我打電話說,匯了10萬塊錢給我,問我收到了沒有,還說還有10萬,這兩天就會匯過來,讓我記得查一下。
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他哪有這麽多錢,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
去年回來說給他說個媳婦,兩人都要辦婚禮了。女方家裡嫌他年紀有點大,彩禮就開口要30萬,還說要在縣城買套房子。
想著娃這年紀也不小了,說給他湊湊把事給辦了,誰知道他擰著脖子就不同意,說什麽時候掙到錢了,什麽時候在結婚。
這事就這樣這事耽擱了下來,當時要是他有這好幾十萬,哪能有這樣的事發生。
他說給我匯20萬,這錢除了偷,搶,乾壞事能掙到,他能幹啥掙到?
我當時勸過他,讓他把錢還給人家,去派出所把事情說清楚,結果他不聽,誰想到最後會是這樣。”
一根煙抽完,江言興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也有當事人才清楚。
“他跟你們說過,這錢是誰匯的嗎?”周揚開口問道。
“沒有,我問了他不說。”江言興回答道。
“江夏在外面,有沒有什麽仇人,或者是別人欠他好多錢沒還?
這20萬,就是別人還他的欠款。”周揚繼續問道。
“沒有,他就是幫人乾個安裝門窗的小工,能有什麽仇人。
欠錢這個估計也沒有,他自己都沒錢,怎麽可能借錢給別人。”江言興回憶了一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