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肚子不餓,還是點了兩份牛肉米線、兩個白吉臘汁肉夾饃及兩杯鮮果汁。
一開始,霞安只是坐在椅子上發呆。
或許是過於疲勞,後頸有些僵硬,她托著下巴閉上了眼睛。
但是,她隔一會兒就要翻看一下手機,去搜索昨晚上發生的凶案新聞,最害怕手機頁面上會突然蹦出對我們的通緝令。
可是,12個小時過去了,凶案就像沒有發生過。
此時,我想到一個問題,我的妻子鍾薇和霞安的老公平治,一直無法撥通我們的電話,會著急成什麽樣。
如果案發,警察肯定會先與他們倆聯系。
如果他們得知我們被定性為凶案嫌疑人……
真是不敢想!
但無論怎樣,我們倆都不能與家人聯系,這是對他們人身安全的最大的保障!
因為警方不會對他們怎麽樣,而凶手也希望我們永遠不要現身。
服務員上餐後,霞安一邊用右手上的筷子卷米線,一邊用左手拿著新買的手機翻看。
“小安居然還保持著這種吃米線的習慣。”一瞬間,我腦海閃過她上學時吃米線的可愛模樣。
“呈樹,聽說喬治當年挖紅薯窖,挖出了春秋貴族墓。這個傳說到底是真是假?”霞安把卷好的米線放到嘴邊,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想不到她會突然問這事,當下隨口回答:“這不是傳說,這是真事兒。他早年打紅薯窖的時候,剛好打通了東周貴族墓,發現了好多珍貴文物,當時就上交國家了,政府還專門送了錦旗和500塊獎錢金。”
挖出古墓的事在我們那裡稀松平常。
喬治家住在洛陽洛寧龍頭山附近。
龍頭山四周有九條山脈,共同朝向龍頭山,這就是所謂“九龍朝聖”之稱的龍脈地。
洛陽是東周的國都,春秋戰國時期一直是東周王室居住生活的地方,歸東周王室管轄。
所以,洛寧龍頭山這塊“龍脈風水寶地”附近有很多貴族的墓葬,好多老百姓犁地都能犁出古墓來。
霞安輕輕汲了一口果汁:“我還聽人說,古墓中有一件寶物是‘金象棋’,棋子兒都是純金打造,每顆一斤多重。製作工藝據說是戰國時期北方金屬工藝的巔峰,文物價值極高,全國只有這一盤,價值連城。”
“你了解的還挺詳細啊!”我用驚奇的目光盯著霞安。這事過去久遠,連我都記得不太清了。
霞安臉一紅,把米線吃進嘴裡,用筷子敲一下我的碗:“快吃,米線都涼了。”
我笑著咬了一口白吉臘汁肉夾饃。“我親眼看到過,棋子兒製作精美,背面的紋飾是龍紋蟠螭紋以及形紋,構成獸面紋樣。其紋飾有主紋地紋與鑲飾等多層次布局,構思精巧,工藝水平很高,最重要一點是紋飾用黃金打造。黃金質地較軟,如果工匠手藝不精,很容易損壞金紋。”
說著,我想起了當時的情形,忍不住感慨:“那盤象棋經過上千年的打磨仍然不改原貌,像新的一樣,足以可見黃金的穩定性是有多麽強大。相比之下,銅銀等金屬就要遜色許多,這可能也是黃金從古至今都被人看好的原因之一。”
霞安似乎聽得很入迷,不經意按下了手機開關,隨著小小的音樂聲,手機熒幕放出了亮光。
接著,仿佛算準了時機般,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把霞安嚇了一跳。
仔細一看來電顯示,不及細想,便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啊,”手機中傳來教獸的聲音。“霞安?我剛剛一直打電話給你,怎麽都打不通?”
霞安的舊手機,這半天居然一直開著!
她買了個一模一樣的,我根本沒有在意。
一瞬間,我腦海閃過玉晶借來的那個專業定位系統——保安盒的模樣,像小型火箭又像圓弧形郵筒的裝置。
收發電磁波的訊息或許已經受到了監控,何況就算沒有保安盒,手機的位置也是可以被查出來的。
霞安打開舊手機的電源實在太危險了!
我們不是商量好不把舊手機帶在身上嗎?霞安到底想幹什麽?
“是嗎?”霞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遇到了一點事情,不方便接電話。”
“聽你說話神神秘秘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周雅……她……她被人殺害了。我和呈樹惹上大麻煩了,恐怕會坐牢……”
“什麽?!你說什麽?!周雅被人殺害了?!”教獸驚呼之後,停頓了半天,好像被嚇壞了。
過了好半天,才又問道,“你說你們倆恐怕會坐牢?你的意思是,周雅的死與你和呈樹有關嗎?”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我們被人陷害了!”霞安簡單講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你們現在在哪裡?”教獸如此問道。
霞安不禁用手緊緊握住手機。
“我們現在在……”霞安邊說邊捂住了手機話筒,低聲問我,“可以相信教獸嗎?在這個時機點,他打電話過來,問我們現在在哪裡,真的只是偶然嗎?”
“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問我有沒有聽過喬治挖出金象棋的事,還向我抱怨喬治當時太傻了,不該上交那盤金象棋,否則生活也不至於過的那麽貧苦。整件事難道與教獸也有關系?真的有可能嗎?”
我點點頭:“教獸很可疑!我們現在對任何人都必須保持戒心,否則我們就會變成第二個周雅!”
“喂——霞安,你的手機信號不好嗎?為什麽不說話?”教獸在手機那頭催促起來。
“我們正要去朋友家。”霞安馬上給了一個曖昧的回答。
“喔。”教獸說道,語氣中無法分辨他是在意,還是毫不在乎,聽起來跟平常的他沒什麽兩樣,卻也似乎正在揣測著什麽。
所謂的杯弓蛇影,就是這麽回事吧。
我心虛,覺得任何人看起來都很可疑。
“不知為何,玉晶的電話也打不通,我聯系不上他。”教獸發出了一聲歎息,“喬治和周雅先後出事,你們倆又有坐牢的危險,難道都是玉晶乾的?”
聽到這句一針見血的話,我和霞安都是臉色一變。
我們當晚住的酒店是玉晶安排的,據說是他一位朋友開的酒店。
有一次,我和老家的幾個兄弟過去找他玩,也住在那裡。
他的嫌疑的確最大,幾乎是板上釘釘,但我們卻沒有任何證據。
最可怕的是證據都指向了我們!
“怎麽可能,玉晶怎麽可能會陷害我們。”教獸的話讓霞安忍不住笑了出來。
聽到教獸這種率直的言詞,我微微感到安心。
只是教獸表現得過於平靜,讓我始終心存疑惑。
希望他真的是局外人吧!
細細想來,我和霞安何嘗又不是局外人?卻落得如此下場!
“你有沒有看到過與周雅遇害案相關的新聞, 或聽到與之相關的消息?”
“我整天忙著給客戶交貨,沒時間看新聞。不過,這兩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可怕了。喬治和周雅相繼被害,他們的孩子該怎麽辦?”
“你好像不是特別吃驚。”
“我早就猜到會有這樣的結局,和玉晶攪在一起注定沒有什麽好結果。”
“喔!”霞安吃驚的望了我一眼,“你好像知道很多秘密?”
“整件事情的開頭結尾我都很清楚,都是因為那盤金象棋。”
“金象棋!?金象棋不是已經上繳政府了嗎?”我終於忍不住插話,伸手奪過霞安手中的電話,“教獸,你再說清楚一點,到底怎麽回事?”
“呈樹,我知道你一直在旁邊聽。也知道你一向疑心很重,在這樣的情況下更不會相信任何人。”教獸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知道你現在很需要我的幫助。整件事情是這樣的,喬治當年挖出了兩盤金象棋,隻上繳了一盤。這次得白血病後需要花錢,就找玉晶商量,想把金象棋賣了。後來就發生了喬治失蹤溺水的事情,現在周雅也被害了,你們兩個成了替罪羊。”
我一邊拿著手機認真聽,一邊望向窗戶。
窗外有一座停車場,紅色招牌的燈光將停車場照得明亮,說話間,有一輛執勤的警車突然停在那裡。
從車上跳下幾個警察向這邊走來。
“教獸,我們現在不太方便,得先掛電話了。有時間,我會再打給你。”說完,我迅速把手機掰彎,扔進垃圾桶裡。
然後拉起霞安,低聲道:“有危險,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