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喬治的那一刻,我很吃驚。
他完全沒有病殃殃的樣子,精神面貌很好。
對於一個白血病患者來說,他的表現太讓人驚詫了。
若不是教獸就在我身邊,臉上還隱著深深的擔憂,我真懷疑自己得到了假消息。
診斷結果出來時,教獸和玉晶就陪在大嫂的身邊,他最有發言權。
剛才在車上,教獸也告訴了我一些喬治的病情,各項檢查指標超出很多,情況比較嚴重。
說實話,從得知喬治患白血病以來,我滿腦子都是他憔悴的樣子。
設想著他需要花多少錢,他的生命還有多久,他的家庭將來怎麽辦……
天哪,我在想什麽?看到喬治安然無恙的樣子,我難道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那麽忙,從西安跑來幹什麽?”喬治跳下了病床迎接我。
“就是呀!你打個電話問問就行了,何必大老遠跑來!”大嫂接過我手中的禮物說。
我看到大嫂清瘦了許多。
因為喬治是我們同村兄弟中年齡最大的,所以我們都喊他“老大”。
自然,我們就稱呼喬治的妻子為大嫂。
“親自過來看看才放心。”我微笑著說,胸口上壓的石頭仿佛沒有那麽重了。
“你們聊著,我手頭的活還沒乾完,晚上再過來。”教獸匆匆的告辭。
送走了教獸,回到病房剛和喬治聊了兩句,大嫂便說要帶我去吃早餐。
我剛想解釋已經吃過了,卻見大嫂背對著喬治偷偷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當即會意的點點頭,和她一起出了病房。
剛到了電梯裡,大嫂的眼圈便紅了起來,忍不住垂下了淚。
我終於明白,她在病房裡的強顏歡笑,是裝給喬治看的。
“呈樹,你也明白,有些話是不能讓喬治聽到的。他現在畢竟是病人,雖然表面堅強,但內心卻敏感而脆弱,所以我才會叫你出來商量。”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都快要被壓垮了,想不通上天為何要讓喬治得這樣的病……”說到這裡,大嫂沉重的喘息了一聲,掏出紙巾抺抹眼淚。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心情沉重的點點頭,“你們應該早點把這個事情告訴我。”
“是我讓林鵬(教獸的大名)和玉晶保守這個秘密的。因為‘白血病’這三個字聽起來太可怕了,如果不保密,會很快傳遍親戚朋友圈,還有整個村莊。這樣,會給喬治的後期治療帶來很大輿論壓力。”
說到這裡,大嫂看了我一眼:“直到現在,知道喬治病情的也只有少數幾個人。”
“喬治的父母知道嗎?”我問。
“暫時還沒有告訴他們。”大嫂痛苦的閉上眼搖了搖頭,“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對他們講這件事,害怕他們聽到這個消息會受不了。”
“是啊,你公公婆婆那麽大年紀了,萬一受不了刺激出點什麽事,就是火上澆油呀!”我點點頭,“目前來說,你做的很對。但這件事你一個人根本扛不住,如果拚命的扛會把自己累垮的。”
大嫂無助的看向我:“這個我也知道,但是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你應該先告訴喬治的妹妹和哥哥,讓他們介入進來。他們對父母的脾氣比較了解,可以找機會向父母說這件事。”我認真的分析:“最好的辦法是先透露一點點風聲,就說並沒有確診,只是疑似,確診結果出來還需要一段時間。然後再根據喬治父母的反應,
循序漸進的一點一點告知。” “也只有這麽辦了。”大嫂認可的點點頭,“目前來說,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說完,她用寄予厚望的眼神盯著我:“你和喬治是最要好的朋友,一定要好好勸勸他,讓他積極配合醫生治療。”
“這一點大嫂盡管放心,我很了解他的性格,知道該怎麽勸他。”
出了住院部的大門,大嫂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眼下,你也不用太擔心。喬治的白血病是慢性的,目前的情況還是比較穩定的。醫生說再有兩個星期就可以出院。往後隔半個月來檢查一次就行了,只要各項指標正常,不發燒就沒事了。”她歎息一聲,“只是不能根治,也不能再複發。但醫生說隨時都會複發,這是我最擔心害怕的……”說到這裡大嫂再次垂淚。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比我預想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我感慨萬千的說著,拿出了準備好的錢,“大嫂,我準備了一點錢,你拿著先用。不夠了,大家一起再想辦法。”
“暫時不需要錢,需要的時候我會對你說。”看到錢的時候,一向剛強的大嫂故作輕松地對我搖了搖頭。
“我和鍾薇商量好了,這些錢不用你們還的,你還是收下吧。”
“這樣我就更不能要了。”大嫂堅決的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這些年也不容易……”
“大嫂,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種客氣話?”我打斷了她的話,態度很堅決:“住院治療,肯定花了不少錢……而且我們就算再不容易,這些錢也還是有的。”
“有醫保也花不了多少錢。”大嫂欣慰的說,“國家在白血病這一項給予部分報銷治療,例行檢查和治病的藥都不太貴,所以我現在真的不需要錢。”
原來如此,怪不得大嫂在經濟上並沒有表現出特別大的焦慮……國家這兩年對農民真是太好了!
“我擔心的不是治療費,而是我們家庭的將來。喬治無法出去打工了,家庭失去了經濟來源,孩子還小,將來花錢的地方很多。”大嫂說著臉上現出了淡淡的憂傷。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喬治是農民,往後不能乾重活了。家裡的頂梁柱倒下,生活的重擔無疑將落在大嫂的肩上。
“大嫂不用想太多,等喬治病好了,再慢慢想辦法。”我輕聲勸她。“將來你們可以乾點生意養家糊口,本錢不夠,兄弟們可以想辦法湊。”
我剛說到這裡,大嫂的手機響了。
“周雅,喬治的病房在幾樓?”
給大嫂打電話的人竟是霞安!
聽到電話那頭的虛幻飄渺的聲音,我的心怦然動了一下。
“你在哪兒?”
“我就在新三院內科樓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