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致那些陽光明媚的日子》第2章 逃過1劫
  東城,葉縣。

  上世紀初期,政權頻頻更迭,百姓朝不保夕。東部沿海,雖遠離朝局,但日子也不好過。動亂年代,地方小民更是艱難度日,河灘林木茂盛,蘆葦蕩匪亂橫行。強者壓迫弱者,弱者卻向更弱者下手。如果說搶劫只是為了解決生存焦慮,那被劫者呢?大魚吃小魚,小魚吃小蝦?

  村裡從不直接說土匪,關於他們,都叫野雞嶺的,村裡有一些傳言:

  說有一年夏天,前圍子,老王家的二小子被抓去,因為家裡付不起酬金,差點被撕票,後來賣了40畝地,接回來的,才一個星期,人就瘦的呀,不行了快,一身蚊子包,說綁匪就在床下挖幾個洞,將肉票們窖在裡面,口裡塞上破布條子,手反綁,腳捆死,哪家來贖,就拎出一個來,像是拔了個蘿卜,其間餓死的病死的,大半。

  說有一年秋天,後廟上,一個姑娘被架走,繡花鞋掉溝裡了,腳後跟都磨掉了,一路血印子,掙扎時扯掉了一綁匪的面罩,認出了熟人,天真的小姑娘以為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喊了句表哥,誰知,竟慘遭割舌挖眼。

  說前些年,後沿上,有個小夥被抓走了,家裡也沒有錢贖,多少年也沒有信兒,都以為沒有了,他娘在家眼都哭瞎了。誰知十幾年後,回來了,還帶回個媳婦,花枝招展的,綾羅綢緞的,村裡人都驚呆了,後來終於得知,這位原是土匪窩子的九姨太,只因這孩子俊俏激靈嘴又甜,姨太太們都很喜歡這個半大孩子,就讓他給自己梳頭,學自行車也讓給扶著,拎包,提鞋,總之,幹啥都叫著,就這樣這孩子在土匪窩子裡愣是活了十幾年,後來,山頭火拚,寨子被佔,死的死,逃的逃,都打散了,這才領著九姨太回了老家,告別了打打殺殺的日子,過上了土裡刨食的安穩日子,生了三四個孩子,扯個以前的衣袖子就給小孩子縫件衣裳,瞎眼的老婆婆跟著燒火倒灶忙裡忙外。

  這些都是傳言,無名無姓,也無從考證,誰也不知真假,反正是都在傳。所以,天一擦黑,誰也不敢出門,都關門閉戶,在家老實呆著。大家也樂意用這些故事嚇唬熊孩子。但是,野雞嶺是所有人的禁地。

  姥爺當時五六歲,還是個毛孩子,哪裡懂這些。一天傍晚,天剛擦黑,就嚷嚷著要去姥姥家。傳言說了一個又一個,也沒嚇唬住,沒辦法,寵啊,孩子說走那就走啊。姥爺的父親推著一個軲轆的人力車,上面放上一條被子,把娘倆包裡面,一家三口就踏入了蒼茫的夜色。

  那個年代交通不便,走個親戚都是大早上就出門,基本沒有天烏黑才動身的。

  一小時後,家裡點上了油燈,姥爺的奶奶正在燒火做飯,這個小腳女人很年輕很能乾。家裡的大門突然被撞開了,砰的一聲,一群蒙面人闖進來,奶奶手裡的燒火棍都嚇掉了,院裡的大黃狗,一聲沒叫。

  是他們。

  搜。

  牆角旮旯踅摸一圈,沒有。他們架著刀,開始吼這個小腳女人:

  “人呢?”

  “不知道。”

  “不說,殺。”

  刀刃涼颼颼的,往下壓了壓,女人脖子上一道血溜子就下來了。

  “別,去他姥姥家了。”

  “追。”

  賊不空行,順手拖走了院裡那條睡死的大黃,準確的說是被藥迷的大黃狗。

  綁匪前腳走,小腳女人後腳就出門找人去送信,去砸小叔子門,關鍵時刻還得指望親兄弟。孩他叔慌得一頭汗,

套頭驢就奔河堰漫湖剌草地去了。  那一夜,她不吃不喝,篩糠一樣地抖了一晚上。愧疚,擔心,自責。痛恨自己的懦弱,懺悔自己的自私。她腦海中全是平日裡的那些道聽途說,像過電影一樣,一個個閃回,畫面憑空劈過來,溝裡泡著的繡花鞋子,土坑裡喂出的蚊子包,一身綾羅綢緞的九姨太,四十畝地契……

  一想起這些,她就嚇傻了,隻一個勁抖,她開始翻箱倒櫃找房契地契,手也抖,心也顫,幾張小紙,卻怎麽也碼不好,就這樣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她希望黎明快點到來,又害怕天亮,家裡空無一人,只有一盞搖曳的油燈,和牆上一團手忙腳亂的身影,還有院外一顆大棗樹,和著幾聲啜泣。

  天還是亮了,清明一片。幾聲雞鳴,破空而來,澄澈溫暖,太陽照常升起,鄉村的黎明,透著田野的清新氣息。這個小腳女人卻渾身打著激靈,隻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她扶著低矮的土院牆,一步一挪地走到胡同外的土路上,仿佛她每走一步這些東西就從她身上剝離一層,土地、房子、糧食。

  村口的楊樹林遮擋了她的視線,她掂著小腳,一手扶著樹,一手捏著兜裡的東西,眺望遠方,她很焦慮,她不確定這條道最終能給她帶來什麽,下意識的又使勁攥了攥手裡的那幾張紙,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破財免災,有人就有財。

  就這樣,捱到中午,這個小腳女人,終於盼回了個人影兒。是兄弟,她揉了揉腫脹的眼睛,發現後面只有那頭驢和一路揚塵,再無其他,就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兩隻手一會兒拍著地,一會兒捶著胸口,前仰後合搖擺著頭部和肩部,發髻都搖散了,嘴裡還念叨著我的兒啊我的大孫子。

  兄弟趕緊衝過來扶住老嫂子,說:沒事沒事,沒抓著。真的,綁匪去她姥姥家又撲空了。這小兔崽子命大,在他姥姥家板凳還沒捂熱就鬧著要走,非要去她大姨家。天意啊,木撞上。當時,綁匪頭子也氣惱極了,一晚上趕了上百裡路,折騰到天都快亮了,也沒有勁了,一肚子憋火沒有地方發,最後嫌踩點的木踩好,直接剁了那貨一個手指,就回去補覺了。

  奶奶聽完,眼淚都笑出來了。正說著,遠處傳來了車軲轆吱吱呀呀的聲音。奶奶踉踉蹌蹌的迎上去,撲上去一把抱住大孫子,差點把小軲轆車弄歪了。媳婦就笑,趕緊跳下車。

  推車的父親也嘟嘟囔囔:攤上這磨人的娘倆,折騰我一晚上,累憨個熊。娘啊,你這又整哪一出啊,歪吧歪吧,歪了拉倒。可推夠了,可到家了。順勢就將車子崴地上不管了。媳婦趕緊把被子疊疊放車架子上。

  大孫子也哼哼唧唧地嫌奶奶身上有土臉上也髒,推搡奶奶,奶奶也不管,硬往上湊,抱了又抱親了又親,突然,哎呀一聲,老太太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脖子,撤出一隻手摸了下脖頸,然後迅速提留提留領子,說回家,趕緊給大孫子做飯吃吆。

  老姐弟倆臉上掛著淚還笑的憨憨的,把個媳婦看的一頭霧水,一把抓住婆婆的手:“娘,你脖子怎啦?”那爺倆也住了口,一大一小一起伸著腦袋湊過來看,老太太:“沒事,走,回家說。”

  一行人進了院,媳婦去了廚房,順手在鍋底下,捏了一小撮草木灰,忙進屋敷在婆婆脖頸上,那個年代,缺藥,都用這個止血。半晌,老姐倆終於講完了,小夫妻倆也聽明白了,嚇出一身冷汗。四個人齊刷刷看向院裡,那淘氣包正在院裡掏雞窩喚他的大黃狗,四人哈哈大笑。

  奶奶拿著鍋鏟子三步兩步就衝到雞窩邊,擰著小孩的耳朵扯出來,一伸手,掏出仨雞蛋,今中午炒雞蛋吃。小毛孩一蹦老高,頭上沾的雞毛掉一地,轉著圈跑,呵呵笑,早忘了大黃的事。

  冬日,暖陽,無風。媳婦忙不迭過來燒起灶火來。屋裡叔侄倆準備喝一盅。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