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梨兒手裡面不知道為什麽拿著一捧滿天星。
“啪嗒。”
但理由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毫無意義了。花掉在地上,有小小的平凡的滿天星散了,一粒粒撒在地上輕飄飄的。
“啊···”
她微微張著嘴,什麽也說不出。那張臉漸漸染上蒼白。
分不清到底是震驚還是憤怒。
多半兩者都有吧,見到這幅光景。
“梨兒姐姐···”
“對不起。”
沙耶從蘇透身上下來,低著頭道歉。
多麽可笑。
多麽可笑的話。大概連沙耶自己都清楚。
那地上散落的衣服,和眼前與倫理完全背離的光景就是對這句話最大的諷刺。
“怎麽能這樣···”
“啊···哈···”
“怎麽會這樣···”
“不能這樣對我,明明不能這樣的···啊···哈哈···”
夏梨兒沒有歇斯底裡的吼叫,更沒有謾罵誰。
那真的只是一種委屈到極點,失望到極點的普通的表情。
“梨兒,我——”
“滾!混蛋!惡心!啊!!!混蛋!!!”
夏梨兒轉過身,踩在那捧花上,踉踉蹌蹌的跑了。
“···”
沙耶望著夏梨兒消失在門口,說,“大哥哥不去追嗎?如果現在解釋清楚的話,梨兒姐姐或許會原諒你的。我是說把所有事情告訴梨兒姐姐。”
“是啊,我應該追。”
蘇透站起來,又因為提不起力氣搖搖晃晃的一屁股坐下去。
能做什麽呢?
想著。
讀檔?
回到之前,告訴沙耶等一下再做?
那是什麽啊?!
明白了。
蘇透看向沙耶,突然間就明白了。別說是沙耶,就連是自己都有那種奇怪的佔有欲,一想到沙耶和別的人結合會有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那真的只是沙耶扭曲的愛具現化之物嗎?是,但是那裡面必定有屬於自己的一份功勞。
“沙耶,你去看著她吧,暗地裡守著她,別讓她出事。”
“好。”
沙耶仍然和以前一樣聽話,馬上就穿上衣服出去了。
“哈···哈哈···”
蘇透注視著天花板,笑了。
真搞笑。
明明才不久還想著要怎麽面對那位阿姨。
這下好了,徹底輕松了。
不論是夏梨兒也好,她的媽媽也好,都不用再面對了。
在那一瞬間,蘇透得到了,在一開始最想要的。
【喜歡你的女孩子】
【好感值:50】
【數值處於平均值,對你在喜歡與厭惡的臨界點。如果你能做積極的事可能會使好感值急劇上升,反之急劇下降】
看。
這不就是一直以來想要的嗎?
她終於不再保持病嬌那樣百分百的愛了,她也能順當的厭惡自己了。
感覺到越來越脫力,蘇透伸出舌頭,猛地咬住舌尖。
清醒了。
力氣也回來了一點。
“啪嗒。”
吃力的叼住一支煙。
蘇透也發現了,對煙的需求越來越大了。這也沒什麽不好的。
反正也不需要和她結婚,不需要孩子,也不需要因為她那句‘有孩子就戒了’的話產生什麽反應了。
沙耶回來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梨兒姐姐在門口哭了好久,然後在半路上又崩潰哭了好一會兒,有個路邊化妝品店裡好心的大姐姐把她拉在凳子上安慰。後來幫她打了個車回去了。”
“你確認她安全到家了嗎?”
蘇透嘶啞著嗓子問。
“嗯。而且,梨兒姐姐的媽媽在家。”
“那就好,那就好了。”
蘇透又拿起一支煙。
“大哥哥。”
沙耶製止了,皺著眉說,“事情已經這樣了,消極不會解決任何事情的。大哥哥不需要自責,事情全部都是因為我引起的。”
“我會去和梨兒姐姐解釋的,到那時候——”
“不用了。”
蘇透打斷她的話,“我和她之間已經結束了。人類的感情就是這麽脆弱,你以為多強大?”
“大哥哥還愛著她。”
“是啊。但是那也沒關系了,遲早會忘掉的。”
蘇透望著沙耶的臉。
那是一張比之牛奶光滑的小臉,正帶著擔憂和自責的眼神望著自己。
“你不知道她會突然回來吧?”
“嗯。”
沙耶晃了晃腦袋,“拿動物舉例子,它們在固定的巢穴裡進行交配行為的時候是最放松警惕的。而人類也是一樣,在固定的居所裡,同樣是警惕程度最低的。”
“我說的是在來的及處理好現場的時間之前沒能發現她。後面發現了也已經來不及了。”
是啊。
怎麽能將沙耶設想成那樣有心計的角色呢?
她的話大可不必這樣。
蘇透自嘲的笑了下,“沒關系,就這樣吧。沒什麽大不了的。這樣也好。”
“大哥哥不害怕失去梨兒姐姐嗎?”
“害怕失去?已經失去了。”
蘇透還是點燃了不知道第多少隻煙,再怎麽淡的煙這時候在喉嚨裡也迫使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望著茶幾上的東西時,蘇透看到了沙耶的簽證。
還有一張機票,由挪威到霓虹的機票。
一個膽小鬼,或者說自私的想法出來了。
“我說,沙耶,我們離開這裡吧。”
“去哪裡?”
“哪裡都好,遠遠地離開這裡就好。”
蘇透不想再見到那張臉了。
永遠也沒膽量見到夏梨兒了。
因為他無比明確,因為自己的佔有欲不僅是她,還有沙耶。而這又是絕對無法共存的。那麽,還有什麽資格見到她呢?
“大哥哥已經決定了嗎?”
沙耶坐在蘇透旁邊,小小的身板靠著他的肩膀。
“嗯。或許我本來就是想將這樣的事實擺在她面前吧。”
“事實?什麽?”
“我···”
蘇透伸手,放在她的腦袋上,細細的撫摸發絲,“並不想讓你和別的人結合。我真是可笑啊,對她,對你,都有bt的佔有欲。”
“憑著她對我的好感一直以來關於她什麽也沒考慮過。”
“就連帶她來這裡,也是因為她說害怕才帶她來。”
“究其根本的原因是什麽呢?我自己是明白的,只是在逃避。”
“只是想要她那種對我極致的好感,想要借此讓她妥協,讓她給我一個讓我最便利的結局。”
“是我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才造成這種局面的。我真的···自私···哈···”
蘇透難受的幾乎要喘不過氣。
“大哥哥,你不是那樣的人。”
這時候,沙耶站在沙發上,輕輕的攬住蘇透的腦袋,靠在自己平坦的胸口,“沙耶了解大哥哥的。大哥哥是一個溫柔的人,就算是心裡那樣想過,可大哥哥到最後也從來沒說過要傷害梨兒姐姐的話。”
“全部都是我不好。”
“明明知道會讓大哥哥難受,還是自私的這樣做了。如果大哥哥一定認為自己有錯,那麽那裡面肯定有沙耶一大半的責任。如果不是我的話,大哥哥現在應該是和梨兒姐姐開開心心的在一起。”
“···”
蘇透什麽也沒說。
只是抓緊了面前纖細的身板,悶著頭。
哭?
不知道,只是鑽心的難受。幾乎想要跑出去。
想要去她家告訴她,不是那樣的。
但是又是什麽樣的呢?
背叛的事實已經擺在她眼前了。連說造成那樣的光景根本不是自己的錯的話的勇氣都沒有的自己,又能有什麽勇氣去找她?
還是說,已經做好拋棄沙耶的準備了?
什麽也沒有。隻好丟棄掉不幸的她了。真是白癡啊,為這樣自私的人擋刀。
看,最後果然被拋棄了吧。
至於沙耶說的那種第三者的模式,蘇透隻想笑。那又算什麽,那肯定是連畜生都做不出來的做法。與其那樣不如就現在這樣吧。
“沙耶,訂機票吧。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嗯。”
沙耶不會再說什麽了。
她已經足夠清楚蘇透的想法了。這樣的結果對梨兒姐姐固然殘酷,但是,在此之前。
在那個晚上,看見她在屋子裡和大哥哥趴在一起的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感覺呢?正因為看見過一次,逃避過一次,體驗過那種孤獨絕望的感覺,又因為在昨天看見過你和大哥哥依偎在一起說著對將來的憧憬···
那時候的我的心情和梨兒姐姐你現在一樣殘酷。
所以啊。
正因為明白了那種孤獨和絕望的恐怖,才會變成這樣無論多自私也要留在大哥哥身邊的局面。
沙耶一定是比肩那些書裡惡毒女配角的角色吧。可那又怎麽樣呢?只是將局面互換,曾經的自己承受住了,逃避了。
而換做你,事到如今就輕易的也和當初的自己一樣放棄了。那責任不能全是自己的,也有你的一份呢,梨兒姐姐。
不過,允許我在心裡和你說一聲對不起吧。假使你能追上來,承認你的存在也無可厚非,但是就這樣消沉下去,似乎也不錯呢。
反正,大概再也不會見到了。
沙耶在訂機票的時候又想起了一件事,“大哥哥,你沒簽證,出不去國。”
“嗯,沒事。先隨便去一個遠離這個地方的城市就好了。九州,四洲,神戶,隨便哪裡都好。然後再辦簽證。”
“好。”
沙耶訂了兩張去九州的機票。
“大哥哥,餓了嗎?要不要點點吃的?”
看到蘇透搖搖頭,她又說,“那就睡覺吧。依靠沙耶吧,大哥哥。現在的我已經學了好多好多人類的知識了,在挪威那邊也試著和別人交了朋友,已經不用再向以前那樣費心照顧我了呢。現在就依靠沙耶吧。”
她伸出尾巴,輕柔的把蘇透帶進房間,然後靠在他身邊。
“沒關系的, 想哭的話就哭好了。我會一直在大哥哥身邊陪著的。”
聽著她的話,感受她在後背抱著的小手。
蘇透又突然想起了沙耶撿起那捧花,那上面寫著“今天是我遇見透第一次心跳個不停的日子,謹以此小花花紀念。”
“啊···哈···”
或許眼眶又紅了吧,無聲的掉了幾滴沒意義的眼淚也可能吧。
但只有沙耶了。
現在只有她了。
但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這是無關任何別人,只是自己的事。絕對不能再這樣軟弱。
於是,蘇透全力收起那些沒意義的沮喪,上擺身子,摸著沙耶的腦袋,“沒事的,這樣也好。雖然過程很殘忍,但能讓她脫離我的陰影,也許對她來說是一個好結果。”
“睡吧。沒什麽好想的,你不用擔心我,今後我也會繼續作為一個合格的值得依靠的大哥哥陪伴你走下去。”
是啊。
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懦弱了。不能那樣自私的只顧自己。
自己難受?
沙耶又何嘗不是呢?露出那種表情除了讓她逞強以外沒有任何意義,倒不如努力吧,至少別再讓沙耶動搖了。恐怕到現在她也在愧疚著吧。
“嗯,我會乖乖的。”
沙耶溫柔的報以笑顏。
“會好起來的。”
這堅定的話是對她說,也是對自己說。
蘇透望著她光滑的小臉,視線雖然還有些朦朧,但那也沒什麽。手開始輕撫她的發絲,這樣或許能給她些安全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