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陽光既毒且辣,寬敞的馬車裡也湧起陣陣熱浪,加上無風的天氣,活像一個在跑的蒸籠,人手一把蒲扇也架不住汗流浹背。
龍辰搖著蒲扇出著大汗,心裡暢快無比。
吳用望著他,嘖嘖道:“這才五六日的功夫,龍兄弟氣色就好了這麽多,這徐大夫的手段是越來越神了。”
晁蓋微笑道:“徐大夫手段自是高明,但二弟也是深藏不露,不僅有自製丹藥,可與徐老開的方子相互配合,更有一身特異的走架行氣法門,早晚習練,助力傷勢恢復。我見你也不避人,故而鬥膽瞧了幾眼,你可莫怪。”
龍辰笑道:“我這點玩意果然瞞不過大哥的眼,不過倒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這丹藥、導引之術,連同我這身武藝,都是一個老爺子教的。丹藥是治傷的,可與大部分方子混用,隻許避開幾味藥即可,而這導引之術,則是效法世間長壽生靈,象形取意而成,用以內養髒腑、外強筋骨,平日裡自有一套練法,受內傷時又有另一套練法,各有側重。”
吳用道:“這倒有些神了,不知尊師何方高人?”
龍辰搖頭:“我也不知,他也不是我師父。”
晁蓋正色道:“二弟不可妄言。這位前輩既然傳你功法丹藥,便於你有授藝之德,大丈夫行走江湖,首當尊師重道,方能為人所敬重。”
龍辰苦笑道:“大哥你會錯意了,他要真讓我做他徒弟,我高興都來不及!只是那老爺子說了,玩意雖傳了我,但我還沒資格喊他一聲師父,需得遊歷四方,乾成我想乾的事情,才有機會,到時候他自會現身,再看我夠不夠資格。在這之前,讓我放開手打磨武藝,無須顧忌門戶之見。”
晁蓋歎道:“這位前輩行事還真是不循常理,高深莫測,只可惜晁某無緣得見。卻不知他要二弟你乾的那件你想乾的事情,又是什麽?”想自己也是走遍大江南北,識人無數,但腦海中反覆摸索半天,也沒能找出一個前輩高人能與龍辰所述這人對得上的。
龍辰語氣平和而堅定:“我要成為真龍。”
晁蓋與吳用當時怔了怔,龍辰看這倆表情,早就猜到二人在想什麽,不由笑道:“你倆怕是相岔了,我說的真龍,可不是皇帝老兒。”
吳用皺眉道:“那是什麽?”
龍辰曼聲道:“上天入地,俯仰自由,至誠守一,開合剛柔;這才叫真龍。”
晁蓋恍然道:“原來二弟說的是武學境界。”
吳用莞爾道:“不過這可不像你龍兄弟平日裡說話的口氣。”
龍辰哈哈大笑,道:“這麽文縐縐的句子我可想不出來,這也是那位老爺子說的。照我說,就是哪兒都去得,誰都勝得;一心一意,無拘無束。”
晁蓋拍手道:“好個‘一心一意,無拘無束’,當浮一大白!”
龍辰道:“說得我酒癮又犯了,可惜傷沒好,不然喝他個三天三夜!”
晁蓋大笑道:“待這樁大事了了,咱們就喝他個三天三夜。”
一路車馬頗快,至未時已到石碣村,村子周圍都是湖泊,村民多依水而居,與外間大不相同,龍辰不由讚道:“真是個別致的去處。”又行一陣便到一戶人家,但見三間茅草屋並立,與尋常漁家並無不同。
三人先後下車,車夫自去喂馬,晁蓋當先而行,朗笑道:“二郎、五郎、七郎可在家?”話音未落,屋內倏忽間閃出兩道人影,身法奇快,隻兩個眨眼的工夫,
同時攻到晁蓋左肩右肋。 龍辰大吃一驚,身子一沉便要動手,卻被吳用一把拉住,笑道:“莫慌莫慌,遊戲而已。”
這邊二人對話,那邊晁蓋身子一晃,已自二人中間穿了過去,順勢反手一掌,打到左邊那人胸前。那人似早有防備,沒等他掌力落實便輕輕避了開去,另一人見他退也同時後退,二人一合即分,複又兩路夾攻。
但見拳來腳往,轉眼二十余招,兀自相持不下。雖說是遊戲,但阮家兄弟招招凶狠,打的都是要命的地方,反觀晁蓋卻是穩如磐石,進退自如,任憑對方如何搶攻,始終佔不到半點便宜,且一招一式間剛猛洶湧,威力驚人,阮式兄弟雖然路子狠辣,卻仍不敢與他正面對招。
龍辰靜下心來細看,不由暗道:“大哥果然武藝驚人,這阮式兄弟也是身手不凡。看來天下之大,我要見識的東西還有很多。”
出神間三人已鬥到五十余招,忽聽晁蓋笑道:“不錯不錯,都有精進!但小五勁力圓滑之余還是太過拘謹,易失於被動;小七嘛,犀利是犀利,但不留余力易為人所趁,還得再收一收。”他說前半句時,猝然間三招連發,接招那人毫無防備,頓時手忙腳亂,最後一招破了中堂,退出去七八步;而說後半句時,正逢另一人急攻而至,當時滴溜溜一轉,到那人身側,那人正是舊力將盡新力未生之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腳踹中自己屁股,飛出去摔了個狗啃泥。
那人半天緩過勁來,爬起來揉著屁股,抱怨道:“天王哥哥你下手也太重了!”
站著那人大笑道:“天王哥哥知你皮厚,摔不死。”
被摔的眼一瞪:“樂什麽?總有你挨摔的時候。”
對方仍然不依不饒:“反正今天不是我。”
晁蓋不由無語,早有人在屋裡喊道:“還貧嘴呢?也不知道把客人請進來?”
二人這才抱拳道:“哥哥請!吳學究請!”
晁蓋忙向二人介紹龍辰,又對龍辰道:“這是阮氏三雄中的兩位,左邊這個氣度沉穩的是五郎,江湖人送外號‘立地太歲’,右邊這個一看就不是省油料的是七郎,人稱‘活閻羅’。還有一個是二郎,交起手來置生死於度外,人稱‘短命二郎’。”
龍辰依次向二人抱拳行禮,只見二人都是一般的漁民打扮,阮小五中等身材,臉上兩撇小胡子,看著果然四平八穩,但眼中隱隱透著股肅殺之氣;小七則截然不同,高大的身材白淨的臉,笑裡自帶三分邪,一看就有種危險感,但笑容中的真誠又讓人懷疑這是不是種錯覺。
兩兄弟的氣質都很特別。
幾人一起往屋裡走,裡面的人也迎了出來,為首的也是漁民打扮,身材類似小五,但身上透出來的那股子桀驁不馴,又是小五和小七沒有的,這人自是阮小二無疑了。
而跟出來的兩人,則是幾天前才見過的老面孔。一個黑臉鳳目,六尺軀下大氣度;一個豹頭環眼,滿臉精悍身輕靈。
晁蓋等人心下了然,抱拳道:“多日不見,竟在這石碣村又與押司和雷都頭相遇,真是巧啊。二位今日也是來辦公務麽?”
宋江笑道:“自前幾日一別,我們一直未有那劉唐的消息,想來已出了鄆城地界,怕也是有心無力。閑來無事,特與雷兄弟告假來此處叨擾,不想遇上了三位,確實巧得很。”
吳用蒲扇輕搖,笑道:“俗話說‘趕早不如趕巧’。今日難得山東武林兩大豪傑齊聚石碣村,我瞧眼下隻缺兩壇好酒。”
晁蓋轉頭對龍辰道:“兄弟,今日良機難得,宋押司交友遍天下,你正好向他請教請教江湖上的奇人異事,長長見識,對日後闖蕩大有好處。”
宋江忙擺手:“保正取笑了,宋江足不出山東,豈敢在你這走遍天下的大行家面前班門弄斧?”
龍辰笑道:“我兩位都請教。聽說古代有曹操劉備煮酒論英雄,今天我就請兩位哥哥,給小弟說說當今江湖上的各路好漢,如何?”
阮小二微笑道:“我倒忘了問,這位兄弟是?”
宋江道:“這位龍兄弟是晁保正新認的義弟,是位少年英雄,年紀輕輕便已經做了不少行俠仗義之事。這最近的一件,便是在臨淄城打了那作惡多端的‘鷹爪王’趙坤。”
三阮不由面面相覷,阮小二兩眼放光:“我們兄弟仨也是這幾天才聽說趙坤讓人打了,沒想到轉眼就見著了正主,真是緣分。”
阮小七大笑道:“這兄弟做事兒,我喜歡!”
阮小五道:“那我就啥都不說了,打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