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路遇故人

　　孫斐溜得這麽快，當然不是怕了孫以貞，而是怕晚上又被拉去環采閣，他可是說了大話要請白武陽等人去消費高興的。

　　從其他學子那裡打聽清楚了環采閣的價錢，一晚上最低消費就超過了十兩，要是再叫個姑娘至少得上百兩，這讓他徹底後悔了，有些心疼，不是很想請客，先回去看看自己的錢數夠不夠再說。

　　出了書院，書院街上依舊是一塵不染，走出書院街道卻多了許多逃難而來的難民，靠著書院街的院牆搭起了窩棚，穿過難民區，趟過一條分叉的小河便是自家的土地了。

　　回去翻出埋藏的金葉子，準備去書院街上買些被褥床單及其他的吃食。

　　讓孫斐奇怪的是，這些逃難而來的難民，居然沒人敢越過鹿澤河，進入自家古廟的地界。

　　孫斐向眾人打聽，這些百姓都說那裡邊邪門得很，他們過去了頭暈眼花，還一直嘔吐，大白天的鬼氣森森，偶爾還能看見遊蕩的鬼影，只有過了河靠著天全書院這邊，那些症狀才會消失，所以沒人敢過去。

　　孫斐雖覺得這塊地有點邪門，可也沒有這些難民所說的那麽嚴重，隻當是這些人餓的頭暈眼花了，正好他也不是什麽爛好人，不想太多人去和自己爭地盤搶地方。

　　前幾日，惶惶猶如喪家之犬，孫斐沒仔細逛過街，今日確定自己要被書院錄取了，不會再被官府強征出役，孫斐心情大好，有興致好好用腳丈量一下鹿澤。

　　書院門口的東街，有河流石橋圍繞、高牆坊門拱衛，只要將坊門一關，石橋一斷，東街自成一座小城。

　　進入東街的高大坊門更令人望而生畏，街道乾淨寬闊，地板全是用厚重的花崗岩石板鋪成，林立的商鋪門前，沒有什麽顧客，可是進去一看，卻令人驚訝至極。

　　“草……草率了。”

　　沒有忍住好奇，去車馬行看了一眼，當即就後悔了，大匠作造物司出產的銅車，一輛價值千金，還不包含拉車的駕馬。自己進去，那店夥計對他愛搭不理的，若不是他穿了一身乾淨嶄新的儒衫，恐怕門房連門都不會放他進去。

　　聽夥計吹牛，說是這兒看門的，個個力能扛三百斤的大鼎，最低都是三級銳士，在軍中這樣的人可以作為十將甚至是都頭，領都一百人了。

　　孫斐灰溜溜的出了車馬行，隻覺得自己暫時是不配擁有一輛豪車了，也不配在東街閑逛，盡是些價格高昂，卻有點不切實際的玩意，如琴瑟樂器、文弓符箭、名人交子、朱閣樓台。

　　只要考試結束，自己就能成為書院的學子，可實在沒有錢在此地消費，轉身過了石橋就進了旁邊的西街。

　　東街以外的街道，都被人稱作西街，也沒有街道坊門，西街一片亂象，也被焚毀得比較嚴重，流民上岸後，大多分散聚集在此地。

　　殘垣斷壁上有些流民被主人家驅趕而出，帶著大包小包的就在門口找了塊地兒躺下，時不時的安民大隊會來西街驅趕一波，將這些難民趕到更遠的地方，待安民大隊的人一走，立馬又殺回來了，反覆幾次，安民大隊的人也懶得再驅趕了。

　　也有想重建自家房屋的人，吼上一嗓子，立馬無數人圍了過來，一聽一天只有兩頓飯，一乾一稀，依舊有許多人踴躍報民。

　　時不時還有穿著青衣的人，穿梭其中，在舉著牌子招工，隻招一些青壯去碼頭做工，每日一早一晚兩頓乾飯，更有100錢的工錢，如此高額的誘惑，本該是無數青壯景從雲集，卻根本沒多少人響應，時不時的還有些手持水火棍，穿著黑衣的安民大隊在旁虎視眈眈，只要聚集在一塊，立馬上來驅趕青衣之人，不讓他們招聘人手。

　　孫斐聽到一些流言，說這是義武會的人，在招人入會，沒安什麽好心，敢出來逃難的流民，大家都不是傻子，來鹿澤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為了進黑澀會造反的。

　　望著狹長的西街上，擠滿了拖兒帶女的難民，想想一街之隔的東街，真有種天堂和地獄相鄰的感覺。

　　更為這些百姓悲哀，若他成了這樣的難民，別說義武會了，他甚至都想親自帶頭造反，孫斐沒逛多久，看到了古書中記載的悲慘一幕，插著稻草售賣自己的兒女。

　　孫斐啥都做不了，買齊了被褥和炊具，想再買點高價的糧食，卻發現所有的糧店都關門了，上邊還掛著售罄的牌子。

　　前兩日都是在書院裡蹭了幾頓飯，後邊又跟著白武陽去環采閣浪了一晚上，今日他準備自己安家時才發現，已經買不到糧食了。

　　背著被褥和炊具剛走沒多遠，他就被人盯上了，孫斐並沒有多怵，反而有點蠢蠢欲動，想要嘗試一下昊天夢境中所習的殺豬招式，更是因為他是書院學子，他可是看到過天全書院學子在街上駕車橫衝直撞，卻沒人敢出手阻攔的。

　　如今屠龍者難道終將成為惡龍，心態有點爆炸啊！可沒想沒等來打劫的賊子，等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熟人。

　　看著來人，孫斐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幾日不見，秦寡婦完全變了一個模樣，柔弱不堪，一張俏臉像是敷著厚厚的粉，臉上更是長滿了潰瘡，身邊還帶著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孩，若不是那一雙標志好看的狹長桃花眼，孫斐差點沒認出她來。

　　看著秦寡婦端著破碗朝他乞討，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幾天不見，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更讓孫斐奇怪的是，她仿似根本就不認識自己。

　　望著周圍的人虎視眈眈的樣子，孫斐沒敢露財施舍，只是觀察著她，看她到底要搞什麽鬼。

　　秦金鯉沒有討到吃食，有些失落的緊了緊懷裡的小孩，弓著身子踉蹌著想要離開， 誰知卻沒站穩，朝著孫斐跌了一跤，孩子脫手飛出，孫斐連忙一把接住，另一隻手去扶秦金鯉，她只是踉蹌了一下，驚慌失措的從孫斐懷裡將孩子搶了過來，緊緊的抱在懷裡，扭頭便走。

　　周圍的難民見她沒討要到任何東西，也是一哄而散。

　　孫斐可以確定，秦金鯉是真的不認識他了，望著她抱著孩子進了小巷子裡，他忽有所感，摸了一下腰間，自己藏在腰裡的金葉子不見了。

　　我去，她現在成了飛賊了嗎?絕對有隱情，片刻的失神之後，不再猶豫，趕緊加快腳步追了上去，誰知她找了一處髒兮兮的暗渠就鑽了進去，孫斐皺眉，還是決定跟著下去瞧瞧。

　　一大群青衣人本來在遠處瞧著熱鬧，一看孫斐就是一隻肥羊，可這隻肥羊還是天全書院的學子，那也只能暫時收斂了貪婪，可沒想到這隻肥羊，非但走出了羊圈，更是一隻腳踏進了狼窩，這讓他們如何能放掉嘴邊的肥肉。

　　“快去通知青龍堂的當家，有書院學子跟上來了。”

　　這年頭文貴武賤，大多數是窮苦人家出身的武人，處處模仿文人，學得文縐縐的，義武會建立，也是處處學著書院，五大堂九大壇，裡邊關系亂糟糟的，讓人啼笑皆非。

　　孫斐不知道，自己一身儒衫鑽進溝渠裡頭，差點讓義武會的人炸了鍋，他跟著秦金鯉左拐右拐，也不知深入到了何方。

　　沒走多久，秦金鯉抱著孩子在拐角處停了下來，似有些不忍的回頭，哀求的說道:“小郎君，妾身也是迫不得已，你還是快走吧！不然待會兒你可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