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對牛彈琴

　　六樂為六舞和六小舞，六舞為宮廷禮儀最高等級的舞樂，用於郊廟祭祀，表演的場合隆重，規格極嚴。

　　而書院樂科主要考試的是六小舞，掌國學之政，以教國子之舞，由樂科博士出題，選擇古詩詞一首，然後讓學子自己擇以古曲配樂，用六小舞吟唱表現出來。

　　考核的內容包含了文采、唱腔、認知、共鳴、教化等，各方面的感情豐富與浩然正氣共鳴程度，如何評判高低，不是以老師來評，而是一隻石牛，一曲完畢之後，按石牛的回音高低給與評判。

　　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願唱跳，也可以自己臨場以同樣的主題作詩詞一首，朗誦出來。

　　今日給出的主題是一首考證出來的古詩《惜樽空》，正是江雨惜還原出的那首古詩，瞧著書院眾學子，在前頭踴躍的舞動長袖，嘴裡哼哼唧唧，樂科博士為其彈琴奏樂。

　　孫斐沒有瞧見孫以貞，估計是昨天被自己氣得夠嗆，起不來床了，不然孫斐還可以笑話他一下。

　　他真總覺得這些人是在尬舞，充滿了小家子氣，真像是對牛彈琴。

　　經過昨天禮科之事，孫斐已經在書院出名了，何況他本來就是一位被開除的學子，若是其他道德君子，被書院開除，還不得羞愧至死，哪裡還有臉面敢回來繼續參加考試。

　　可這家夥不僅回來了，張口就罵，罵了孫以貞，更把所有文人學子都罵進去了，包括書院博士。

　　這些博士以筆作刀，書寫春秋史實，大都不會其他技能，不就是驢一般只會叫喚，側面也罵了博士們是驢，天地君親師，不尊重師長的學生，他們倒要好好見識一番。

　　所以今天書院博士得知，孫斐厚著臉皮來考樂科，書院裡其他博士都前來觀看，他們倒要看看這個一年多以前被開除的孫斐，到底會是個什麽人物，回來會有點什麽改變。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躲避江雨惜，那女人在內院挑戰，學識之淵博，堪稱學究天下，通古博今，不少博士早就被她辯得啞口無言了，生怕被她逮到教訓一通，乾脆離她遠一些，到外院來透透氣。

　　一看孫斐依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毫無樂感，一眾博士就有點生氣，果然還是爛泥扶不上牆。

　　一個被祭酒親自開除的人，能有什麽本事。

　　白武陽在孫斐的前頭哈欠連天，這些博士們習慣性的將他過濾了，當他出來準備考試之時，襲白衣的白武陽，真乃佳人也，一眾博士紛紛讚揚。

　　在孫斐看來，這一切都很尷尬，越聽越像是催眠一般，可輪到白武陽之時，音樂響起之後，他卻看得入了神。

　　白武陽一人舞乾戚，雖是白玉雕琢而成，可一股豪邁俠氣撲面而來。

　　他仿似真的穿越到了盛唐，情感飽滿，無論喜怒哀樂，其奔湧迸發均如江河流瀉，不可遏止，且起伏跌宕，變化劇烈，白武陽的吟唱中蘊藏了盛唐無匹的武功自信與豪邁兼容。

　　這一次，孫斐淚流滿面，對於那位老鄉，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這些都是他帶來這世界上的瑰寶。

　　白武陽一曲舞畢，那石牛不再只是發出低沉的回聲，而是發出了震天的聲響，聲音宏亮，所有學子受其影響，隻覺得胸腹之間，有一股熱血在震蕩，隨時都要噴湧而出，忍不住要拔劍而起，這便是浩然正氣，學子們的力量，雖沒有化為實質，可卻引起了正氣的共鳴。

　　“上古古籍所載，曾有古聖文人，面對一位武皇境界的絕頂凶人，只是吟唱彈奏了一曲《十面埋伏》，便摧毀了那位絕頂大能，真想看看當初那一首《十面埋伏》，究竟強大到了何等境界。”

　　“上古之時，太過遙遠，可惜遺失了太多古籍，我等任重而道遠，那靈鳳公主倒是考究出來另一位古聖大賢，在戰場上駕琴面對成千上百的敵軍，只是一首古樂《空城絕計》彈唱而出，便摧毀了另一位古聖的軍隊和信心，面對空城而不敢入，足以瞧出古樂情到深處，所能掌控的正氣之龐大。”

　　“石牛已經十年不曾高聲鳴叫，今日我仿若從白武陽身上看到了古聖的影子，好好教導其子，將來定成大器。”

　　眾博士紛紛為白武陽鼓掌，皆歎其可得滿分。

　　聽過了仙音，對於其他人的舞樂，味同嚼蠟一般令人難受，簡直就是在折磨他們的耳朵，不少博士已經失去了耐心，紛紛離席，寧願回內院去受江雨惜的折磨。

　　“我想換另外一首古詩。”孫斐登記了名字，他根本就不會尬舞，但架不住他對《惜樽空》的了解，這不就是李白的《將進酒》嗎?大不了自己再抄另外一首就是了。

　　已經起身離席的眾博士紛紛坐回了遠處，本來就是衝孫斐這家夥來的，果然沒讓他們失望。

　　什麽樣的妖孽，會讓祭酒王純陽動怒親自開除孫斐，卻沒有通報天下，會敢在考試上，罵天下文人是只會叫喚的驢，他們倒要看看，這家夥的狂妄，是不是與他的才華相匹配。

　　孫斐準備以美聲的方式朗誦，要震懾住這群土鱉，得聲音宏亮，拿出點新東西，深吸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的腹部丹田好似無底洞一般，能容納無窮多的氣，一直吸到他腦子犯暈，眼前發黑才停下來。

　　他感覺自己還能吸。

　　第一句話，吐氣如龍，聲音極具穿透力，便令在場得眾博士呆住了。

　　“《夢遊天姥吟留別》。”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睹。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謝公宿處今尚在，淥水蕩漾清猿啼。 www.uukanshu.net 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

　　“絕不輸《惜樽空》，這是什麽古詩?古籍裡有沒有。”

　　“他不過一破落軍戶之子，沒有十多年的家族知識底蘊，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詩。”

　　楊不阿眼神呆住了，有點懷疑人生，更懷疑孫斐。

　　“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孫斐的聲音剛落，余音震動整個學院，他對光明、自由的渴求，對黑暗現實的不滿，蔑視權貴、不卑不屈的叛逆精神，瞬間引爆了書院不少落寞學子的共鳴，那種反抗堅韌不拔的精神共鳴，引動這一片的浩然正氣不斷的沸騰震蕩。

　　石牛發出了龍一般的吼叫，昂……嗷……

　　孫斐所吟唱的古詩，經過石牛的放大，回音如海浪一般席卷而出，滔滔不絕，這聲音可震懾宵小，令鬼神退避三舍。

　　不少心靈脆弱的學子，受不了那龍叫聲，紛紛吐血，考試現場倒下不少學子，一片亂象，可博士們都呆住了，不知該幹什麽。

　　自建校以來，這是石牛第二次發出龍叫聲，如何不讓書院博士們驚心。

　　人才啊！簡直就是個天才，瞧熱鬧的丁冬夏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歡喜，他雖不知孫斐背後作詩的那位大能是誰，可就憑他孫斐能令石牛複蘇，不管聲名有多狼藉，其引動的浩然正氣，便足以滿分進入樂科學院。

　　不管楊不阿同不同意，他也一定要把這家夥拉入禮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