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放浪形骸
一眾書院的學子,正在側耳傾聽樓上貴人們的動靜,那古琴聲傳下來,隻覺得操琴之人性澹懷寬,有種雍容華貴之感。
細細傾聽,這裡邊有他們在書院裡絕對學不到的東西,一個個嚴肅認真至極。
聽到最後,樓上隻吟出了幾句詩,樓下立馬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可是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老老實實的聽琴,琴聲悠揚,章句轉折,猶如連綿江水滔滔不絕,細節生動,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詩詞少了一些,琴聲倒是一絕。
慢慢的樓下聽著琴音有了感覺,不少人紛紛開口吟唱:“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
有些詩不用太長,只要情真意切,也能震撼人心。
書院學子年輕、熱血、衝動,沒被世俗的汙穢之氣所侵染,雖不過短短的幾句話,猶如一記重錘,響徹他們的胸膛。
熱血化為激動,有學子嫌棄一炷天魔香香味不夠濃,直接將一整盒十二隻貴如黃金的天魔香點燃助興,整個二樓煙霧大作,吸一口神魂顛倒,立馬就能飄飄欲仙。
一時間學子們詩興大發,開始吟誦古詩,不少人毫無征兆的開始入定,沒有人護法,也毫無經驗,不少人剛出竅遊魂,便成為了怨念的養料,有些僥幸逃回來了,失了些念頭,也變得瘋瘋癲癲。
整個環采閣裡的人都瘋了,有些是不清醒、有些是求而不得、有些是得而複失,稍微迷亂的脫了衣服應和著樓上的古琴聲,搖頭晃腦的念著詩詞,放浪形骸,群魔亂舞。
雖然每年都會有學子頂不住壓力,吸食天魔香之後傾家蕩產,進一步吸食烈性的五石散,然後發瘋,有的更是大膽到大冬天裡脫光衣服,在書院裡裸奔,還一個勁的喊熱。
博士們已經見怪不怪,大多數還會出手幫忙,只是現在樓上的一眾博士自顧無暇,根本管不了他們,他們也沒有想到,有人會大膽到點燃一整盒天魔香助興。
梅茂西吸得有點飄飄欲仙,只是他有點遲鈍,助興的天魔香,沒能讓他的念頭加速壯大,只是頭腦發熱,他要挑戰孫然,給這討厭的人一個教訓。
“孫然,你可敢與我比試駕車。”
孫然知道天魔香,一炷香貴過一兩金,乃是從黑蠻走私而來,據說吸一口能讓人欲仙欲死,孫然平日裡修煉根本別想接觸到天魔香,今日有了機會,迫切的想要嘗試坐定入玄,哪裡有空閑搭理梅茂西。
只是,他吸食了天魔香之後,感覺渾身酥軟,念頭卻像是長了觸手一般不斷壯大,伸向遠方,可他卻沒了靈感,接觸不到浩然正氣,所以他始終無法入玄。
求而不得,讓孫然心裡躁動不安,迫切的需要發泄出來。
他雖然駕駛戰車的本領很強,可是這梅茂西財大氣粗,無論是戰車,還是駑馬都比自己強上數倍,勝算很低,他還是有一點理智的。
梅茂西看孫然依舊清醒著,終於找到了存在感:“孫然,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你陰陽五行天賦第一又如何,還不是不能入玄,終其一輩子都不過是個普通人。”
孫然的怒火一下就被他點起來了,腦袋一熱,說道:“要比試可以,得有點彩頭,你輸了就將你的戰車抵押給我。”
“好!若是你輸了,畢業之前,你都得給我當仆人。”梅茂西已經想好了該怎麽使喚孫然了。
梅茂西開了頭,孫然接了茬,梅茂西金錢攻勢下的擁躉紛紛叫嚷起哄起來,不少人也加入其中,這下子直接跳到了今晚的重頭戲上了,上街飆車,彩頭也都各自壓上了各家的戰車,賭注越來越大。
眾學子在環采閣的停車場裡套好了各自的馬車,各式馬車,華麗至極,梅茂西的馬是一匹海西獨孤家的龍馬,比所有人都高大了一頭,高昂著馬頭,睥睨著眾人,他覺得今晚他贏定了。
書院乃是教授禮儀之地,古禮規定了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今晚書院大部分學子還未正式入學,只允許駕一。
一匹馬力的賽車,馬的好壞差距影響並不大,一切都看駕駛車輛的技術和車廂的輕便好壞。
戰車因禮而限制了拉車的規格,可是車廂卻由最初的木製結構,經過大匠作造物司改良發展,造出了無數種類的車廂,甚至有傳中的氣懸浮車廂,由正氣或靈氣驅動,不需要牲口費勁拉動。
駕車賽車不止是爭先,還得遵循各種古禮,由‘鳴和鸞’、‘逐水曲’、‘過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鳴和鸞乃是車上左右所掛的鈴鐺,車輛跑動之時,鈴鐺響動的音樂得協調,不能叮鈴哐當的亂響。
逐水曲乃是戰車一種沿河水過灣的技術,不沾水、不陷車快速的通過曲水,是一種極其高超的超車技術,差不多已經失傳了。
過君表即駕車要能通過豎立的標竿中間的空隙而不碰倒標竿。舞交衢即駕車在交道上旋轉時,要合乎節拍,馬蹄聲與鈴聲一致,有如舞蹈。逐禽左即在田獵追逐野獸時,要把獵物驅向左邊,以便朝左射死獵物。
環采閣的奴仆,將獸籠打開,向外驅趕出了野獸,眾學子駕著車,高聲吟誦著古詩,放浪的開始追逐其獵物。
……
孫斐的靈感很清晰,他能清楚的感知到,鹿澤上空的陰雲退去了不少,周圍的百姓面對毀去他們家園的大火,也不再只是一味的嚎哭,收拾好了心情,開始自救。
不少人家只是將自己最重要的財物搶救出來了,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一咬牙各自匯聚在一塊,幫助還未被大火吞噬的鄰居救火。
火勢漸漸的被控制住了。
孫斐的心情也被影響, www.uukanshu.net 沒再感覺到陰鷲,再看看飄在空中的二師妹八戒,貌似她的陰魂也在逐漸凝實,開始好奇她到底是什麽樣,凝實之後,能不能看清她的模樣。
民眾已經分出了隔離帶,大火只在幾小塊燃燒著,看這架勢,火焰算是被控制住了,不會造成連片的傷害了。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繁華的街道上,突然間跑出了各種著火的野獸,著火的野豬跑得最快,還有身上著火的野雞,漫天亂飛,動物們已經受了驚訝,身上帶著火焰,大多書都朝著沒有著火的地方衝來。
更讓人無語的是,這些野獸身後,還有追逐的馬車,馬車上鈴鐺有節奏的響動著,奏出一曲優雅的鈴聲,跑動的馬兒踩著鈴聲,節奏明快,如舞步一般悠閑,車上之人一邊駕駛馬車,一邊驅趕野獸朝著左邊跑動,然後射箭將獵物射死。
惶恐逃命的野獸,再次複燃的大火,嚎哭的百姓,優雅追逐賽跑的馬車,這一切交織在一塊,失而復得是喜悅,得而複失是悲傷,是無盡壓抑的悲傷。
百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的房子複燃,看著書院學子駕車衝來,無能為力,心中壓抑的怒火無處釋放,只能化為衝天的怨氣,這一切都是書院造成的罪過。
江雨惜的陰魂被那衝天的怨氣所擾,一下子便迷失了,隻覺得念頭紛擾如一團亂麻,找不到線頭了。
孫斐拖過一根燃燒的木梁,一丈多長,幾百斤重的木梁,憤怒之下,他居然雙手吃力的舉了起來,看著朝他衝來的野豬,他只是往旁邊一躲,一梁高高舉起,朝著當先衝來的馬車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