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惱的哭聲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揮舞著小胳膊,試圖爬出嬰兒床。
嬰兒床的護欄阻擋了他的去路,對於一個孱弱的嬰兒來說,它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吳惱看向西爾維婭,眨巴著眼。
西爾維婭疑惑地偏頭,眨巴著眼。
“咿呀咿呀!”
吳惱伸出小肉手,按住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不解。
他是我哥哥,或者弟弟,我們是龍鳳胎,不然不會在同一個嬰兒床裡。
他要幹什麽?
吳惱用柔軟的小肚子壓住西爾維婭,不讓她亂動。
小小的腦袋支撐不起縝密的思考,強烈的困倦襲來,西爾維婭打了個哈欠,上下眼皮好似殺父仇人那般瘋狂打架。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一雙小肉腳踏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哦,他想拿我當墊腳石……墊腳……石?!!
西爾維婭睜開眼,藕一樣的小手扒住吳惱的小腳,堅決不讓他越獄成功。
堂堂女公爵,怎麽可能容忍別人拿自己當墊腳石?
吳惱試圖呲牙,嚇一嚇這個愚蠢的女嬰,結果只露出光滑的牙床,奶凶奶凶的。
西爾維婭不為所動,抿著嘴使勁扒拉著吳惱的小腳,要把他從自己身上趕下去。
吳惱蹬著小腳,毫不留情地踩著西爾維婭的小肉臉。
西爾維婭倔強地瞪著吳惱,死都不松手。
吳惱踩腳。
西爾維婭扒拉。
吳惱呲牙床。
西爾維婭瞪眼睛。
吳惱……
西爾維婭……
鏖戰十分鍾,兩個嬰兒筋疲力盡,一起倒在柔軟的天鵝絨裡。
他們沒有放棄相互頂牛:你抓我的腳,我掐你的手,你捏我的肚子,我扯你的嘴……
當他們徹底沒了力氣後,選擇用語言攻擊對方。
“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兩人已經勢同水火到必須要比對方多一個“咿呀”。
如此幼稚,真的很難想象其中一位是心狠手辣的女公爵。
另一位情有可原,他吃自己粑粑都沒人會有任何異議。
兩人的戰況如此激烈,以至於他們壓根沒有注意到一個婦人的到來。
她穿著寬松的袍子,金發,碧瞳,皮膚有著虛弱的蒼白,反而有一種“我見猶憐”的病態美。
比比亞娜·卡迪斯,她的名諱,西西裡尊貴的卡迪斯家族長女。
“親愛的,你快來看,我們的小寶寶關系真好!”
比比亞娜慈愛地看著兩個小嬰兒,如聖母一般閃爍著母愛的光輝。
兩個嬰兒停下爭鬥,因為視角的原因,盯著比比亞娜的下巴出神。
母親,一個偉大而柔軟的詞匯,足以令任何野心家暫時停戰,等母親拍拍他們的臉龐,罵幾句“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惡魔”,才誠惶誠恐地送走母親,繼續殘酷的戰爭,送其它母親的孩子去見撒坦。
嬰兒們的父親,傑林·弗萊明,一個農夫,大踏步走來,兩米半的身高和棱角分明的肌肉塊,足以令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立刻懷疑他是泰坦與寡婦的混血孽種。
他有著凶狠的眼角,凶狠的鼻子,凶狠的嘴巴,組合到一起,他臉上就寫了三個大字——“殺了你!”。
傑林低頭,
望著兩個萌萌的小嬰兒,眼神變得柔和。 這種轉變,大概就是“殺了你!”變成了“殺了你哦~”。
西爾維婭在發呆。
她不知道怎麽應付父母。
吳惱戳戳她,示意她看自己。
他張開小藕臂,“咿呀咿呀”求抱抱。
傑林驚喜地抱起吳惱,高高舉起,道:“比比亞娜!我的兒子一定會是一個勇敢的人!”
連成年人瞧見傑林,依然會控制不住膽怯發抖,更何況是一個嬰兒?
這其中或許有血脈的牽連,傑林卻更願意相信那是因為他的兒子是天生的勇士,這是每一位父親最希望自己的兒子所擁有的品質。
比比亞娜將頭靠在傑林的臂膀上,嘴角柔和地彎起。
西爾維婭若有所悟:要賣乖,要表現出符合父母所期望的品質……
“爸……爸……”
吳惱艱難地發出含糊卻意義明確的音節。
這讓比比亞娜驚喜。
“親愛的,我們的兒子擁有足夠的智慧,天主在上,他才四個月大,已經會說話了!”
傑林十分欣慰,他笑道:“他一定會是我最驕傲的兒子!”
比比亞娜想到自己的兒子第一次說話,叫的是爸爸,而不是媽媽,一時又有些失落,希冀地看向自己的女兒。
西爾維婭受到鼓勵,張口:“媽……媽……”
比比亞娜捂著嘴,眸裡有感動的淚光在閃爍。
西爾維婭驕傲地覷著吳惱,明確傳達出自己的意思:你會的,我也會!
吳惱小嘴一歪,壞壞一笑:
“爸……爸……我是你爸爸……”
傑林:“……”
比比亞娜用驚恐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兒。
西爾維婭:“……”
傑林爽朗大笑,力道適中地揉搓著吳惱只有一點點金色絨毛的小腦袋,道:“不愧是我的兒子!!!”
他絲毫不因為兒子早早說出如此邏輯清晰,又大逆不道的話而憤怒和恐懼,農夫的樸素思想只會讓他驕傲於自己的血脈強大,絕不會為此怪罪吳惱被撒坦附身。
比比亞娜母親的那一面戰勝了愚昧,她眼含歉意地抱起西爾維婭。
“我的寶貝兒,媽媽不該用那種目光看你,我……”
“砰!”
燧發槍擊發的巨大聲響,刺鼻的硝煙彌漫。
背胛中彈的傑林當機立斷,如熊抱著蜜蜂窩那般抱住吳惱,撞碎窗戶,從二樓穩穩地落在院子的泥土地上。
十三個早已準備好的西裝暴徒拿著衝鋒槍,對準傑林瘋狂射擊,濺射無數血花。
傑林發出巨獸最後的悲鳴,轟然倒在泥土地上,揚起大片灰塵。
有著紅色頭髮的年輕人踏著優雅的步伐,走過去,蹲下細心檢查。
他宣布了傑林的死訊,以及吳惱的不知所蹤。
一個嬰兒,能躲到哪裡去呢?
年輕人笑得玩味,沒有下令追捕。
西西裡的男人不會對女人和小孩下手,這是年輕人信奉的守條。
為此,他可以放過吳惱。
他走進小別墅,在餐廳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欣賞著手下的人在清理屍體和血跡。
等了許久,喝光了一瓶紅酒,年輕人才等來自己的父親。
那是一個老人,在比比亞娜的攙扶下走下樓梯。
“嗨,我親愛的姐姐。”
年輕人大衛·卡迪斯熱情地向自己的姐姐打招呼,即使前不久他殺了她的愛人。
比比亞娜淚眼未乾,沒有回應。
大衛撇嘴,去二樓抱過來自己的外甥女。
老人半闔眼皮,道:“比比亞娜,你應該開心一點,你和傑林那個農夫的結合,是我卡迪斯家族的屈辱,現在我們足夠強大,可以親手洗刷屈辱,這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我不想看到你哭喪著臉。”
傑林所在的弗萊明家族,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被卡迪斯家族覆滅,宣告了卡迪斯家族在西西裡這片美麗土地上的一家獨大。
比比亞娜質問道:“你殺了我的愛人!卻要我為之高興!”
“想想你的孩子。”
大衛逗弄著西爾維婭,道:“父親,請不要對姐姐這麽粗魯,用孩子去威脅一位女士,我覺得這很失禮。”
老人不為所動,沉默著給複古的燧發槍上子藥。
比比亞娜勉強扯著嘴角,露出一個比哭要難看的笑容。
老人放下燧發槍,招招手,示意大衛將西爾維婭遞給他。
“該死的大家長思想!”
大衛抱怨著,將西爾維婭遞給老人。
西爾維婭沒哭,“純真”地瞧著老人,清澈的眼睛裡是不經人事的懵懂,展露著自己的無害。
內心深處,她卻回憶起十幾年前那個血夜——父親身死,母親瘋魔,哥哥不知所蹤……
唯一的區別在於,這次動手的是自己的外祖父。
“孩子起名了嗎?”
比比亞娜沉默搖頭。
“那就叫西爾維婭西爾維婭·卡迪斯,她會成為我卡迪斯家族最優秀的小公主!”
比比亞娜厭惡地看了一眼露出笑容的西爾維婭。
她知道西爾維婭早慧這一事實。
西爾維婭在她眼中,是一個成年人,絕非一個孩子。
她的孩子從這一刻,只有吳惱一人。
西爾維婭攥緊小拳頭。
和以前一樣,瘋魔的母親隻想找到她的寶貝兒子,完全無視自己女兒的啼哭。
難道這愚蠢的女人不知道,面對無法反抗的強權,一個嬰兒除了討好,展露自己的無害,其它任何異常舉動都只會招來死亡嗎?
這女人簡直跟自己上一個母親一樣愚蠢!!!
“走吧,這座房子燒了,它應該隨著我卡迪斯家族的屈辱一起消失。”
老人抱著西爾維婭,緩步離開。
他沒有問吳惱的去向。
吳惱本該死亡,因為他是弗萊明家族最後一位男性。
只是,老人已經和自己的女兒達成協議,那句“想想你的孩子”,指的是吳惱,而非西爾維婭。
大衛又嘟囔了一句“大家長”,吩咐兩個手下看好比比亞娜,其余人跟著他四處放火。
等他們離開,一片火海中,吳惱從水井裡爬出去。
家族死絕?
我這個“父親”,怎麽能不為了家族振興而瘋狂簽訂血脈契約呢?
他笑得蕩漾,隨後愁眉苦臉。
吳惱的能力被穩固的世界法則壓製,無法喚醒最初荒誕之證。
這讓他面臨一個殘酷的事實,他剛從溺死凍死的險境脫離,立馬又陷入將被燒死的絕境之中。
“神空載入中……”
熟悉而親切的聲音。
三個牧羊人憑空出現。
其中,有唐早早。
“唯一主線:輔佐弗萊明家族唯一血脈統一意呆利!”
神空真是名副其實的及時雨,吳惱愛它一萬年不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