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阿索德拉有著縱橫交錯的下水道網絡,得建於一百七十年前那場席卷整個帝國的恐怖黑死瘟疫,用來解決當時帝都極為糟糕的衛生環境,以此來對付黑死瘟疫。
自那以後,帝國再未管過下水道網絡,甚至至今沒有意識到這東西需要管理,因為在那群高傲的貴族看來,下水道這種總是和屎尿聯系在一起的東西本就不該花費美麗的金幣去建造,更不要說再雇人去清理和管理。
因此,帝都阿索德拉的下水道網絡成了那些罪犯和黑暗生物的天堂,他們在裡面建造了帝國的暗都,其中最富盛名的黑玫瑰暴黨總部正設立在此處。
與那些腐朽貴族的固有印象不同,當老管家順著陰影進入暗都的時候,映入眼簾的,除了一些攤販的小攤子擺放的有些雜亂,卻是毫無屎尿的痕跡,空氣雖有些渾濁,卻不會讓人擔心會有各種瘟疫潛伏其中。
顯然,比起腐朽的貴族,暗都的管理者要更重視衛生問題,他們在下水道裡修建了一個新的下水道,以免他們的“天堂”在似乎永生不滅的黑死瘟疫的威脅下被毀滅。
暗都很熱鬧,因為它見不到陽光,因此是真正的“不夜城”,無論何時何地,它總籠罩在糜爛炫目的燈光中,到處都是醉生夢死的酒鬼、輸紅了眼的賭徒和可以隨便愛的火辣女郎。
有女郎盯上了老當益壯的老管家,只是不等她用慣用的伎倆靠上來,從西爾維婭安排的人手裡接過一份資料的老管家故技重施,遁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女郎微微瞪大眼眸,問道:“特朗,那是騎士嗎?”
西爾維婭安排的人叫特朗,是個酒鬼
他狠狠灌了口烈酒,紅彤彤的鼻子滿足的擠在一起,笑道:“騎士?一個準備謀殺別人的壞蛋,怎麽可能是那些偉大的騎士?不過是神聖教派那些狗雜種培育出的怪物而已。”
女郎驚恐無比,為特朗口中的“怪物”而驚懼逃走,因為這個名詞的背後是曾經讓帝國恐懼無比的黑死瘟疫。
……
陰影的視角極為獨特,它們揉合在一起,排斥一切光明和色彩,亂糟糟沒有準確的形狀,如果換個普通人進入陰影的世界,他會立刻昏迷過去,只因為大腦完全無法處理這樣混亂的視覺信息。
老管家在其中卻是如魚得水,他沿著各種陰影間的曲線和直線,快速穿梭,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當他遁出陰影,已經來到暗都深處,一間隱蔽至極、光線昏暗的密室。
老管家看向密室某一邊,那裡有個女人,她半邊臉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完整的面容,唯有一條粗醜的疤痕自昏暗的那半邊臉探出來,可以預見這個女人的面相到底有多凶惡。
“資料帶來了嗎?”女人的嗓音有些粗糙沙啞。
老管家隨手將從特朗那裡得來的資料丟給女人,女人靜靜翻閱。
那是有關吳惱的一切詳細資料,包括他失蹤的十七年裡在瘋人院裡的病歷檔案,可見之前一直被當做公爵唯一繼承人培養的西爾維婭所掌控的情報網絡到底有多恐怖。
等女人將資料丟回來,老管家問道:“有幾成把握?”
“百分之百!”女人自信又有些不屑,“一個瘋子而已,既沒有什麽特殊的力量,又沒有智慧可言,派幾個普通殺手過去就行,不用擔心獅心騎士團查到任何線索,畢竟那些殺手只是普通人,呵呵……”
女人笑了起來,似乎她說了一個什麽好笑至極的笑話。
老管家搖頭,強硬道:“至少要兩個初生體二期。”
女人沒有指責老管家他自己也就初生體二期的實力,思索片刻後點頭,道:“可以,但是費用要提高五成。”
“太高,最近帝國時局動蕩,大人弄不到那麽多的貨物給你們,而且兩個初生體二期,已經可以很輕易殺死他,甚至不用動手,我這樣要求,不過是為了保險一點。”
“不講價,你們很想殺死這個瘋子,那我就應該坐地起價,不然怎麽對得起我的貪婪美名?”
老管家沉默兩秒,道:“可以。”
他遁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女人厭惡的吐了口唾沫,罵了一句“黑死雜種”。
為了不留下任何人將愛德華和黑玫瑰暴黨聯系到一起的可能,老管家自然不會將那份資料留下,因此女人只能自己在紙條上默寫下一些有關吳惱的關鍵信息。
隨後她招來自己的心腹,將紙條丟過去,吩咐道:“希爾兄妹,二十個普通殺手,一個小時後動手,十五分鍾內必須得手,不成功,當場自盡,不要留下任何讓那些偉大騎士找過來的可能。”
“女士,謹遵您的命令!”心腹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沒有對十五分鍾的時限產生任何異議。
不過是對付一個格外不能打的瘋子罷了。
……
幼生體、初生體一期、初生體二期、初生體三期、常態成熟體、超常態成熟體、下位神話體、上位神話體、超位神話體。
因為億萬世界的力量體系過於駁雜,又因為最初荒誕之證凌駕於其它體系的絕對高位階,因此它對力量的劃分才是最具公信力的。
除此之外,便是神空的S、A、B、C、D、E、F、G的劃分,一一對應最初荒誕體系從幼生體一直到上位神話體,至於超位神話體,超S,整個神空也只有五位主神可以對應這個級別。
這說明,擁有通往超位神話體可能的最初荒誕之證,它的強度和神奇足以讓任何渴望強大的人欣喜若狂……除了吳惱,畢竟他是個喜歡用烈性炸彈來炸屎的狠人。
此時在帝都·裡奇瘋人院,吳惱終於意識到女裝並不適合科學家這個角色,換了一套醫生的白大褂,配合俊美的外表,倒是有了幾分科學家溫文儒雅的氣質。
只是,以他瘦骨嶙峋的身段來看,怎麽看都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瘋狂科學家。
此時的吳惱正做著別人無法理解的行為
他吹了一個紅色氣球,在它表面用白色顏料筆畫了一個戴著眼鏡的滑稽小醜笑臉後,興奮地將它放在角落,嘴裡念叨著:“這次我要看看喜羊羊你到底要怎麽對付灰太狼,我炸我自己你怕不怕?”
看上去,他似乎把自己的滑稽造物當成了炸彈。
事實也確實如此:最初荒誕之證的唯一效用是“扭曲認知”,並以此“微弱”影響現實。
具體解釋,任何事物都有屬於自己的客觀認知和主觀認知,打個比方——火焰,在人看來它怎麽樣怎麽樣,這是主觀認知;火焰的一切物理、化學性質,這是客觀認知,不會因為主觀而更改,就好像拿火來使水降溫是無法做到的一樣。
在最初荒誕之證面前,火可以做到使水降溫,因為它可以“扭曲認知”,賦予事物全新的特性。
目前,以吳惱初生體一期的實力,他只能簡單扭曲事物的客觀認知和主觀認知,且只能單一扭曲。
單一扭曲和複合扭曲——水,單一扭曲隻可以做到“水能助燃”或者“水比鋼鐵還要硬”等等,複合扭曲可以做到“水能助燃的同時還能比鋼鐵更堅硬”。
除此之外,吳惱想要“扭曲認知”,必須要通過“觸摸”,只有將來成長為常態成熟體以上,他才能擁有我看到、我覺得等等,更快捷和迅速的“認知扭曲”的觸發方式。
因此,吳惱在製作炸彈上,完全不需要費心去收集材料,不過,他目前只能影響到氣體,將惰性空氣變為“易爆炸氣體”。
這意味著,這些看起來無害的氣球,其實一個個都是烈性炸彈,搭配演繹卡牌給予吳惱製作炸彈的才能,爆炸的威力更上一層樓。
此時,整座瘋人院,到處都是這樣的紅色氣球,它們表面的白色小醜笑臉,莫名有些滲人。
……
二十個普通殺手已經潛入裡奇瘋人院。
他們一踏入瘋人院,立馬被那些紅氣球吸引了目光——到處都是,牆角、天花板、藥櫃……
尤其是上面的小醜笑臉,使得剛進來的那一瞬,有幾個殺手差點拔出機械教派製造的蒸汽槍給這些氣球來上一槍。
“見鬼,那個瘋子這麽喜歡氣球嗎?”
一個殺手深吸一口氣,道:“等宰了他之後,我一定要把他的頭塞進氣球裡,讓他和自己喜愛的氣球永遠待在一起!”
另一個殺手笑道:“要是他把你殺了,把你的頭塞進氣球呢?”
其它殺手都笑了,氣氛很快活。
這次的任務,他們都覺得很輕松,輕松到像是組織給的福利,畢竟目標只是一個看起來格外不能打的瘋子。
更重要的是,吳惱是一個沒有智慧可言的瘋子,這才他們看來,意味著他不可能埋伏什麽陷阱。
這次的任務,十拿九穩!
“走吧,去給那瘋子上一課!讓他知道,嚇唬一個殺手,到底會有怎樣一個糟糕的結局!”
“汪!”
其它殺手又笑起開,或踢或拍,在紅氣球的海洋裡輕松前進。
“汪!”
有個殺手倒是謹慎,小心翼翼拆開一個裡面有陰影的紅氣球,結果發現裡面裝的是一片爛白菜,不由得笑出聲,嘲笑自己謹慎過頭了,一個瘋子能弄出什麽危險物品?又不是什麽瘋狂科學家。
“汪!”
走在最後的殺手微微皺眉,他突然意識到一開始自己似乎不是走在隊伍的末尾,而自己沒有看到有任何人在這個過程中從自己身邊走到前面去。
“汪!”
比這個殺手要靠近隊伍首位一點的殺手摸摸自己不太聰明的腦殼,問道:“約翰去哪兒了?”
“……”
領頭的殺手動作一僵,道:“怎麽只有十六個人?約翰、傑克、巴卡和約瑟去哪兒了?”
“汪!”
“……”
“不對,怎麽我數著只有十五個人?”
“汪!汪!汪!”
“明明是十二個!”
“汪!”
“見鬼,其它九個人去哪兒了?”
“汪!”
“見鬼!見鬼!!見鬼!!!人呢?”
“汪!汪!”
“全員戒備!這裡他媽的不對頭!”
“汪!”
“聖主在上,我一定是鼻子出錯了,好濃鬱的血腥味!”
“汪!”
“跑!快跑!!管他媽的什麽任務,跑!!!”
等殺手小隊只剩下六個人的時候,他們才聽到那聲狗叫。
“人?!”領頭的殺手看著嬌小的八公,巨大的違和感充斥著他的腦海,緊接著是無窮的恐懼,差點讓他拿不穩蒸汽槍。
這就是那個瘋子?這他媽的是瘋子?
此時的八公,好像從血池裡出來的一樣,別人的鮮血順著他的病號服流下,配合他嘴裡叼著的人頭,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那是漢斯,該死,漢斯……漢斯……”一個徹底崩潰的殺手看著那顆頭顱,驚懼下扣動扳機,巨大蒸汽動力推動撞針,將黃橙橙的子彈射出,螺旋前進的過程中被舍棄人頭的八公一口咬碎。
“汪!”
興奮的狗叫聲中,八公撲了過去。
槍聲沒有機會再響哪怕一次。
……
瘋人院外,一處高樓的樓頂。
希爾兄妹,妹妹是狙擊手,哥哥是格鬥大師。
兩人都是初生體二期的實力,和老管家那種“怪物”不同,他們的力量是靠自己艱苦訓練得來的,這需要極高的天賦,因此在黑玫瑰暴黨,他們屬於王牌,沒有太大權利,但是地位很高。
妹妹希爾雅趴伏在天台邊緣,架著修長而又笨重的蒸汽狙擊槍,黑色緊身衣勾勒出的背部曲線引人遐思。
瘋人院一切對外的窗戶都被封死,這對於狙擊手來說相當不友好。
對於希爾雅來說則一點影響都沒有,她擁有透視和鷹眼的才能,因此才能在狙擊目鏡的工藝水平不太高的情況下,依然能成為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王牌狙擊手。
在她的視角裡,瘋人院的牆壁猶如無物,吳惱一直暴露在狙擊目鏡裡,無所遁形。
“哥哥,目標的行為好奇怪,他一直在吹氣球。”
哥哥希爾可在熱身,藏在寬松白袍下的肌肉猶如鋼鐵澆築似的格外堅硬和有力。
他不太在意,道:“目標是個瘋子,做出什麽行為都不用太在意……對了,我們一會兒晚餐吃什麽?”
希爾雅偏頭思考了一會兒,帶著點期待說道:“格林斯通餐廳的牛排!”
“可以。”
“哥哥,我有點迫不及待,我現在就開槍送目標回歸聖主的懷抱!”
“別任性了……”希爾可寵溺一笑,“我們的作用只是保險,免得目標逃脫而已,現在開槍,只會留下一些不必要的線索,會驚動那些騎士,你應該知道,他們只是不管普通人之間的衝突而已,對於我們,他們可是恨不得把帝都翻個底朝天。”
希爾雅撇撇嘴,道:“一個瘦弱的瘋子,為什麽要派我們來保險?”
希爾可也不理解,道:“我不清楚,或許這個瘋子其實很強?”
兩人一起笑起來。
先不說資料顯示,吳惱除了瘋狂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即便他真的藏著什麽力量,能在兩位初生體二期的刺殺下活下來嗎?
他們覺得不行。
過了大概一分鍾,希爾可隨口問道:“那些普通殺手還沒有得手嗎?”
“什麽普通殺手?”希爾雅一愣。
下一秒,兩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