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栗當然沒有表妹。
而且,與其說沒有表妹,江栗的整個三代內的族譜裡除了他一家就沒有任何人了。就連爺爺輩的人也早就走了,在江栗模糊的記憶中他的父親常常在江栗爺爺、奶奶的祭日絮絮叨叨的說著過去的事情。
然後那不負責任的二人就在夜以繼日的忙碌中把江栗托付給江來。
臨走前還念叨著什麽“你的名字還是你江來叔叔取得哦,要好好相處哦。”
“嘖。”江栗看著手上捏著的江來留言紙不耐的自言自語:“這麽在意過去的家人就給我好好珍惜現在的啊,突然間就跑了然後快十年沒回來算什麽事。”
“你很傷心嗎?”泡影適時的出現在江栗身後,坐在沙發上擺腿看著他。
“哪有什麽傷不傷心的,用某個動漫的話來講就是‘該流的淚早流完了’——”江栗說,然後話鋒一轉:“你不是有我的記憶嗎,怎麽會不知道?”
“我頂多能知道你近期的記憶好嗎,而且假如是你不想讓別人知道而抗拒著的記憶我也不能知曉的。”泡影垮著臉說:“我可是你自己啊,連自己都不能看的記憶算什麽。”
“……其實告訴你也沒什麽,都是些我快記不清的陳年舊事了。”江栗擺了擺紙條,倒在沙發上,感受著陷入沙發裡的柔軟感覺說道。
但他說完忽然停滯住了,他看向了紙條的背面,在那裡寫著另外一行字: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這行字,如果看到了的話你就幫我向學校請個假,雖然不請也沒什麽。然後,如果有空的話,去[紅時代廣場]上的一家叫[新葉咖啡館]的地方一趟吧,可以不進去,但得認識路。”
字跡略顯潦草,江栗的通感中這似乎是江來匆匆忙忙寫下的。
“這人到底去幹啥了……”江栗歎出一口氣:“不會是去哪裡搶人了吧。”
他並不知道在某種程度上他確實是說對了。
“不對……”江栗忽然想起來,江來似乎還答應了他這三天的衛生歸江來管。他意識到江來可能只是單純的不想打掃衛生所以就故意在外多待兩天。
“混蛋……”
但沒辦法,江栗只能拿起拖把和掃塵刷去客房,並且把自己好久沒用的空調蠶絲被拿出來——這是他好久以前買的,但因為養成了不開空調的習慣所以就用不上了。
相比蠶絲被,江栗更喜歡的是棉被。
奮鬥大半天,在太陽幾乎落山的時刻,江栗終於把客房打掃乾淨了。此刻,在他旁邊的泡影系著圍裙拿著抹布像個死人……死影子一樣癱軟的趴在床上。
“你怎了。”江栗微笑問道。
“嗚嗚嗚我好累,下次你再叫我乾這事我絕對不出來。”泡影哭著回復。
“這是人生的試煉啊阿影!”江栗十分偉光正的抓著泡影的手說,然後在泡影悲催消散中摸出手機拍攝下這一幕。
江栗稱之為《夢想,與人生,及消散》。
擦完汗,整理好最後的東西,甚至因為擔心江來帶回來的人不是正常人所以江栗在燈開關旁邊都寫上注釋,就連衣櫃的抽屜等地方也寫上了注釋。
一切都處理妥當,江栗打起了哈切再次走出家門,時間正好是飯點,江栗打算去江來所說的那個什麽[新葉咖啡館]去看看。
一路上平安無事,讓江栗幾乎認為自己是不是又來到了什麽異世界。但他依舊安穩的站在了這家名為新葉的咖啡館的門前。
他裝作過路人偷偷摸摸的往裡看,內部陳設簡樸卻透露出一股優雅不凡的氣息,該缺東西看上去絕對不會少,一個貌似二十一二歲的英俊男性安靜的站在前台處磨著不知道是咖啡豆還是什麽的東西。
“看上去蠻正常的。”江栗評價道。但他在衡量究竟晚上是在這個咖啡館吃還是不遠處的沙縣吃這個問題上陷入了難題。
直到他發現因為他站在門口太久,裡面應該是老板的英俊男性注意到了他。
疑似老板的男人與江栗對視了一樣,然後微笑著說:“是江栗嗎?進來坐坐吧。”
江栗不是很清楚這個人的聲音是怎麽穿過四五米清晰的進入自己耳朵的,但既然是邀請那就不好拒絕,於是他走了進去,在男人的微笑裡坐在前台,戰戰兢兢的問:“您好……?”
男人看到江栗這副模樣似乎被逗笑了,但他很好的掩飾過去了,說:“不用這麽拘謹的,我叫諸付暗,是這裡的老板。我認識你來叔,也就是江來,他和我說你應該會在今天來這裡吃飯或者喝點什麽。要來一杯嗎?茶或咖啡都行。”
“額……嗚,哦。”江栗一時間感到有些話廢,只是說:“那……有牛奶嗎,我喜歡喝熱牛奶。”
“噗。”諸付暗似乎又被戳中了什麽笑點扭過頭去,走到後廚為江栗準備牛奶。
江栗似乎還聽到諸付暗的低語聲,那似乎在講“什麽嘛,高中生還喝熱牛奶的嗎,好可愛啊。”
“這人……笑點好低啊。”江栗歎氣,他深刻意識到自己確實應付不來比他輩分高的人。
不一會,熱牛奶就被端上來了,但由於天氣的原因顯得格外熱,江栗只能將它先放在一邊,他看著面前安安靜靜磨咖啡豆的男子問道:“那個……可以問一下您是怎麽和來叔認識的嗎?”
“不是說了不用這麽拘謹嗎。你把我當同輩就好,我敢說你看的動漫沒我多。”諸付暗搖了搖頭,然後十分肯定的說道:“江來啊……怎麽遇到那家夥我也忘了,人活得太長唯一的缺點就是容易忘事。”
“……”江栗隻感覺冷汗直流。
就是因為您這樣說我才不感用平常和江來說話的語氣和您說話啊!還有人活得太長是什麽,您看上去也就二十一二歲啊!還是說您是幻想鄉的賢者嗎!
江栗在心中大肆吐槽,但他當然不敢說出來,只是面部抽動著端起熱牛奶,不顧燙的抿了一口。
接著又在因為被燙到而更加劇烈的面部抽動中對諸付暗說:“啊……這樣啊,那確實啊,哈哈。”
他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了。
諸付暗看到江栗這個樣子似乎想起什麽,嘴角再次勾起,他用溫柔的表情看著江栗說:“江來說你最喜歡的食物是青椒炒肉?你現在應該沒吃飯吧,就當長輩請你的。”
您這個時候倒知道自稱長輩了啊!江栗這口槽呼之欲出,卻又被江栗控制住,他尬笑著說道:“好,好啊,哈哈……咳,謝謝諸shu……諸大哥!”
江栗之所以改口是因為從諸付暗的溫柔眼神中通感出了某種危險的氣息,就像魔法剩女的禁忌之一是不能被詢問年齡或是某幻想鄉的賢者對年齡如同過敏般的在意那樣,江栗很快就意識到他踩雷了。
“咳,抱歉。”為了不得罪廚師,江栗隻得唐突的抱歉。
“道啥歉啊你這孩子,真是。”諸付暗輕笑著搖了搖頭,再次走進後廚。
“……”江栗隻感覺諸付暗的性格雖然看上去很開朗但是內在的惡趣味程度說不定和江來有的一拚。
他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打開某紅色圖標的閱讀軟件,找到《諸域遊記》開始看了起來,這是他昨天看到的書,很好看,裡面的狗糧讓他十分春心萌動。
在鍋杓顛倒的聲響中,江栗思考著為什麽一個咖啡館會可以會有青椒炒肉吃的時候聽到了諸付暗的話:“小栗啊,待會應該還有一個人來,和你同輩,好像還是同校的,你說不定認識,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到了。”
“啊?”江栗聞言,在想著是不是那個自稱葉夜的夜葉,然後聽到門口有腳步聲。
很輕盈的腳步聲。
他自然的轉過頭去看。
在眼中的首先是一頭漂亮而潔白的長發,在少女的身上顯得毫不突兀,反而與少女精致而可愛的面容相得益彰。
迎面而來的少女身穿茵溪市第三中學的校服,樸素而土氣的衣服完全無法掩蓋女孩的青春靚麗以及朝氣。
她瞥了瞥江栗。
“額——你好?”江栗呆呆的回答,隻覺得這個少女的美麗與白發的神奇。
“你好。”少女有些興趣缺缺的走到江栗身旁的座位坐下,對不斷傳來掌杓聲的後廚說道:“諸叔——來碗牛肉面!”
江栗聞著身側少女身上傳來似乎有些熟悉的體香,看著身側的少女。
恍若隔世,又似乎只是初見。
“額……你好?”
少女有些疑惑的看著第二次對她問好的少年的腦袋,無所謂的回了句:“我好。”
店內燈火昏黃,照耀在少女身上,讓少女的臉龐更顯立體而美麗。
真的是初見啊。
江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