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蘇的屍體在做出握拳的動作後將視線從白渃聿和江栗所在之處移開,轉而盯向眼球狀霧影消散的地方。
他,或是她,緊緊凝視著那處,就像依舊可以以霧影為渠道窺視到霧影之後的江栗那般。
屋外的扭曲枯屍們嘶嚎的聲音愈發響亮,濃稠惡臭的黑色黏液潮漫入屋內,祂從床上走下,無神的目光變得虔誠,匍匐在霧影消散之處,親吻舔舐著每一處塵土,汲取著淹沒身軀的黑色黏液。
……
江栗眼眶四周顫抖著,他死盯著身下裹著黑色黏液的枯屍們,直到眼眸乾澀。
他感受到自己靈魂篇章內宿存的能量仿佛被什麽事物吞食,一分一寸的減少著,而通感中這個現象的源頭直指那具他發現的複蘇的屍體。
更讓江栗心驚的是,他驀然發現自己能夠喚出的霧影從五個變成了四個半,甚至還在緩慢減少,某個存在正在緩慢的將他侵蝕。
江栗僵硬的將視線從下方狂亂的枯屍們身上移開,看向抓著自己,咬著牙不斷扇動身後白焰羽翼的白渃聿。
通感順著人間劇場的細微展開延展,江栗發現似乎有什麽事物正在沿著自己向白渃聿蔓延,就像蛇行那般。
而毫無疑問的是,那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耳鳴。
江栗深吸一口氣,試著緩解自己的情緒,他發現自己可能是觸發了什麽大BOSS的劇情副本。
結合初來災邪時泡影說的話,江栗可以確保,那具屍體是衝著自己來的。
媽的。
江栗盯著白渃聿身後的三雙白焰羽翼,他可以從那上面感受到極其龐大的能量,若是將裡面的能量爆發開來,江栗確信這股能量可以焚盡這片小鎮。
但現在卻被什麽束縛著。
耳鳴愈發嚴重,閉上眼睛的江栗感到世間變得蒼白一片,時空仿佛按下慢速鍵,就像他平時偶爾為了不遲到而祈禱的那樣。
蒼白的空間中,略有重合的白金與灰白的身影,以及身下淵沉的漆黑。
而那漆黑正伸出觸手纏繞自己,並順著自己蔓向白渃聿。
江栗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至少現在可以確認了。
於是他霧化自己的被白渃聿抓著的手腕。
一陣破空聲從身側響起,白金的點在蒼白空間中轉瞬即逝。
而灰白的點緩緩落下,漆黑的淵伸出無數觸手纏繞他。
……
虛空中,灰霧的人形與披袍的人形站立。
“你起開。”
“你值得死在更重要的地方。”
“你不是嗎?”
“有人說過,一個人不是在自己想死的時候死,而是在能死的時候死。”
“值得嗎?十年前的後山也是這樣。”
“為什麽不值得?”
“那由誰來引導他?”
“總會有人的。”
……
隱約間,江栗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心底響起。
虛弱而懊悔。
“活下去。”
他說。
人間劇場,展開。
灰白色從點中激流蔓延而出,掙扎的破開一切黑暗。
最後,灰霧的人形消逝。
江栗落入無窮的寂靜之中。
“你當如夢初醒。”
披袍的人形說。
……
意識仿佛被激流衝剮,仿佛源於靈魂的劇痛讓江栗難以維系思考與理智。
不知過去多久,激流緩緩退去,
江栗感到自己就像漂浮在潮水之上。 意識逐漸昏沉,潮水緩慢上漲,灰白的點緩慢沉入水中。
窒息。
重壓。
意識的外殼緩慢溶解於海水之中。
剝落的灰白外殼順著海水向上奔湧,裸露而出的意識被海水不斷侵蝕擠壓。
隱約有白光閃過,卻依舊消融於海水沉寂的深層之間,晦朔的光芒濃稠而奇瑰。
無數粘稠而濃鬱的光芒將灰白的點拱起,然後緩緩融入其中。
灰白的外殼緩慢增生在灰白的點上,漸漸組成一個赤裸的人形。
“你當如夢初醒。”
肅穆而深沉的聲音從灰白的人形深處激蕩而出。
江栗睜開了眼睛。
死寂的灰色天空上一塊塊黑色的雲沉澱其上,視野上的地圖不斷抽搐著想要構建出穩定的形狀,卻始終不可。
面前是一片蒼白的大地,殘垣斷壁鋪滿可以看到的一切。
江栗低頭,看到自己身著玄色絲綢織成的褂子,眼睛乾澀而酸脹。
為什麽,這麽想哭呢。
就像失去了什麽那樣。
蒼白的大地上,身穿黑褂的身影撲倒在地上。
……
“喂?”
意識漂浮間,江栗聽見有聲音傳來。
接著是一陣劇痛從面部傳來。
皺著眉頭,強忍著罵人的欲望,江栗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秀的就像女孩子的臉龐……不,江栗定睛一看,確實是女孩子,只是剪短了頭髮,性別特征也不是很明顯。
身上不斷傳來劇痛,就像身體散架後重新被拚起一樣,江栗咬著牙不發出聲音。
“哦!”女孩發出驚呼聲,江栗看著這個女孩大喊著跑出了房屋,“爹爹!這家夥醒了!”
無言中,江栗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這才觀察著房屋內的模樣,他正躺在一個類似炕的上面,身下根據觸感大概是一層草席,屋內的各種擺設像極了上個世紀的華夏。
江栗透過炕旁的窗戶看向外面,高聳的城牆阻擋了他的視線,但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灰色,胡亂散布的黑色沉澱其上。
沉默著,江栗聽到門口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將視線轉過,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的中年男性走進,他的面相嚴肅而落寞,見到他的第一瞬間江栗就在通感中感覺某種悲傷仿佛鐫刻在這個人的骨子之中。
而醒來見到的清秀女孩怯生生的在男性的背後窺探著江栗。
男性摸了摸女孩的頭,示意她出去,女孩不願的走出門,但江栗還是看見女孩半個腦袋從門後探出。
男性並沒在意,坐在炕上,江栗的旁邊,說道:“小哥,醒了?”
江栗並沒有回話,他在內心呼喚著泡影,盡管一切呼喚猶如石沉大海,而破碎的靈魂篇章中宿存的五個霧影也消散大半,但江栗可以感受得到,相比之前,他對霧影的操縱性仿佛有了質的飛躍。
一切都似乎在印證著他心中所想。
沒有回應的呼喚,兩個人形的對話,消散與掌控熟練度上升的霧影,以及……
江栗伸出手,一絲一縷的能量從破碎的靈魂篇章中蔓延而出,在江栗的指尖組成了一座微小的劇院。
劇院其上的座位不再滿座。
悲傷的氣氛仿佛侵染了劇院中的每一個人。
“這是夢嗎?”
江栗看向身側的男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