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榮寧街道,有一庭院,深深許。
府中,松竹藤好,斜枝掛月,徐徐微風,自然而來。
就是遠處隨風而來的喧囂聲,實在是過於吵鬧了些。
多半又是榮寧府值夜的丫鬟婆子們閑著沒事兒搞起來的夜半賭場。
搖了搖頭,翟栝也不管這些。
榮寧府的亂,在這京城中可是出了大名的。
從上到下,就沒個身正的。
尤其是賈老爺的親弟弟,嘖嘖,可真是個正經人啊。
“哎呦,用點力!好久沒用這具身體,感覺都快生鏽了似的。”
翟栝心安理得地接受著賈府侍女的服侍,抬了抬他的眼睛,看向垂首立在床前的漢子,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老爺,可什麽時候回來?我這可是直接丟了一具遺褪在那邊啊。”
法力不經意的凝聚在指尖兒,一會兒變成鮮紅色跳躍的火狗,一會兒成了銀白色閃爍的白犬,前者凝聚著熾熱的火焰,後者浮現出飛竄的電弧。
只看的壯漢打了個哆嗦,眼神之中,略有些驚懼之色。
“翟執事。”
壯漢覷著翟栝的神色,精心組織語言,生恐有不妥之處,那指尖上的東西,一瞬間,直變成了一把火,一道電,刺向他的心臟。
“放心,國公府邸,開國元勳,總還是有點底蘊的。”說話間略帶著驕傲自豪,不自覺另有一分輕蔑。
聽了這話,翟栝也不想說什麽,只是默默搬運法力。
壯漢見翟栝不說話,沉甸甸的壓力彌漫,四下裡俱是變得幽深冷寂,居然給人一種難言的恐懼之感。
“翟執事!”壯漢強忍著懼意,色厲內荏道:“這裡到底是榮國府,容不得你撒野,放肆!”
翟栝對此根本不理,徑自吩咐道:“老爺來了,再跟我說一聲。”
正在這個時候,只聽悠悠的歎息聲響起,眼前的色彩,光暗,聲音仿佛一下子被抽離,只剩下簡單的黑白二色,然後一個道人從月光中飄出。
道人出現後,浮塵一擺,開口道:“閣下原來是榮寧二府的人,卻不知榮寧二府什麽時候也和白蓮教勾搭上了!”
“白蓮教!”
還沒待翟栝說些什麽呢,那壯漢聽了這三個字,立馬就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自蒙元以後,可再也沒有人,敢光明正大的同著這麽一個教派扯上關系。
哪怕,哪怕是他這麽一個國公府邸。
“你,你,”
翟栝輕輕一笑,運轉氣息,搬運法力,但見得天地之間複又回歸原本的顏色。
四處俱是,天上宮闕,金碧輝煌,舍利菩提,遍地金蓮,陰森恐怖,群鬼狂舞。
或有仙人乘鶴,垂釣日月,或是漁樵耕讀,山中漫歌,或是閨中怨婦,持筆凝立,或是狂生浪子,街上放蕩。
念頭落下,幻象如同泡沫,遇到陽光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的破碎。
隨之而去的,是壯漢,道士,還有那名侍女。
翟栝看著窗外竹影婆娑,青石錯雜左右,點綴精致,神魂在使海中升騰。
頓然發現,整個天地和以往不一樣,整個色彩,都變得鮮活不少。
‘啪,啪,啪’
來聲處的人,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將軍大人。”翟栝來不及思索自己剛剛發生的變化,連忙拜請道。
賈赦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看著眼前這個人,手掌輕撫過他的頭頂。
“現如今,你已經開始探尋藏於天地的智慧,也算是你的機緣,不過,”賈赦的身形略頓了頓,似乎有些糾結到底要不要說出這句話來,畢竟這個也算是個有毅力,有福緣,有智慧的,不然,也不會破了這道他隨手留下的幻術。
長歎了一口氣。
“根基不全,白蓮聖母,真空家鄉,不過是無何有之處,無何有之鄉。”
而且有些根基一旦用上了,就再也改變不了。
恰巧的是白蓮教的功法正是其中的一門。
賈赦念頭一轉,想到了自家父親的替身張道士,正在道錄司供職,不少接觸策反這群白蓮教的人,興許他那有呢。
心裡這般想著,可嘴上又是另一番的說辭。
“未來彌勒,或許這勞什子白蓮聖教與佛教聖魔一體,大慈恩寺,跟我這裡倒還略有些交情。”
正在這時,外面有敲門聲響起。
“進。”
賈赦長眉一挑,他早已吩咐過,不讓人打擾,現在有人來,嘖,嘖,也不知他這個老爺是真成了大老爺了嗎?
半點規矩都沒有,自己雖然沒有遮掩行蹤,可卻直叫這人尋了來,任誰都不得不惱火。
這當家的主母,可當真是管了個好家。
“老爺,外面兒,義忠郡王府來了人。”來人從外面進來,啪得一下行禮,乾脆利落的道:“說是有事來找老爺商量。”
“義忠,”
這人賈赦一向不放在眼裡,未有先太子的聖明,偏偏自視甚高,對著當今,那位龍椅上坐著的,更是不知收斂,要不是太上皇念著骨肉血脈護著他,天知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
只是,賈赦皺了皺眉頭。
自己到底是受先太子頗重,太上皇又頗為歉疚先太子,愛屋及烏之下,對著這麽一個,也有些彌補的心理,再說現如今自己,不過是個將軍,對方卻是個本朝郡王,雖然稍有動作,全盤傾覆。
可,到底不是自己現在能夠違逆得了的,對方急招,需要立即趕去。
賈赦暫時沒有說話,神念一動,望向自家這位親信,嘖,嘖,腦門頂上怎麽也遮蓋不住的朝廷氣運。
看來這段時間,王氏可當真是管個好家,好好的一個榮國府,軍方重臣的府邸,直接成了一個四處漏風的地兒來。
揉了揉因為觀測皇朝氣運,略顯得疲憊,腫脹的眉心。
我這也算窺測帝蹤了吧。
自嘲一聲,窺視著窗外的皎皎月色,念頭起伏不定。
“也不知因何事,要來找我這麽個京城出了名的馬棚將軍商量。”
完全沒有頭緒,想不明白,不過這樣突兀的舉動,很不尋常。
難不成,是因為最近讓人查的事,不小心觸及到了這位郡王,準確的說,是這位郡王的爪牙,在扮演著些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