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暮色。
明月高懸,星辰點綴,漫步流光。
忽有一群人急馳而來,擾了原本還算一些安靜的榮國府角門。
“砰,砰,砰。”
“誰!”
黑暗中隱隱約約的有個人影,在那裡穿著衣服,“等會兒,我這就過來。”
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那人就把自己收綴好了。
一隻戴著黑帽的圓腦袋,從角門直探了出來,滿臉抱怨的對著這些人說道:“客從何來,這般的操擾,看清楚了,這地兒可是京城,西城!”
這人也是好意,京城裡宵禁本來就管得甚是嚴厲,更不用說,這地兒,最為尊貴的西城,一群國公爺侯爺的都在這裡安了家,便是榮國府的大管家賴大,也不管也不敢平白無故的在宵禁裡外出。
“事出緊急,實在多有冒犯,”那人先是道了句惱,接著又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本是揚州林家姑奶奶吩咐來的,主母誕下麟兒,主人頗有些歡喜,便催促了些,喚我聲林管家就是。”
“喚我吳涼平就是。”
‘嘖,這家夥,竟然直接跟著林家的姓,也太沒有點兒綱常倫理了。’
‘還有,賈家的那位鐵母雞三姑奶奶,終於舍得下一顆蛋了。
要知道這位,嫁到人家三年了才生下一顆蛋,還是顆,嘖嘖,直叫二太太暗地裡笑了三年。
本來還以為這位,就此了結,也不提什麽事兒了,卻不曾想,肚皮終於爭氣了一回。’
暗戳戳的腹誹了句,吳涼平一臉熱切的對著林管家說道:“你先在這裡坐著,裡面還略有一些溫湯,暖暖身子,待我稟明了,可好。”
林管家對著榮國府的規矩,也略有些耳聞,知道這幫黑燈瞎火的,眼前的人,也不敢隨意把自己放了去,便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這邊林管家招呼著隨從一起到角門旁的屋子裡暫歇歇,那邊兒吳涼平,直顛顛地跑到了吳新登處,見著吳新登家的,忙喊了一句娘。
這吳新登家的和吳新登,一個是榮國府這邊的當紅仆婦,一個是專管著公庫錢糧,在這榮國府也算略有些體面,這方才安排了吳涼平,在角門那邊兒的活計。
畢竟,國公府的門第,正門和側門,終究還是太過了些,也不好怎麽撈油水,這角門兒,別管是私相傳遞還是收受賄賂,都有著那麽一把子的油水可撈。
宰相門前七品官兒,正門兒,側門兒的那位是縣尊,他這角門兒的可不單單是一位縣尊了。
憑著平日裡的體面,才幫著吳涼平尋到了這般又體面又實惠的好活計。
吳新登家的應了一聲,問道:“大晚上的,天又那麽涼,不好好的在角門裡歇息著,來我這兒幹什麽。”
一邊說著一邊從火爐上的壺裡到出了一杯茶水,直接遞到了吳涼平的嘴邊。
“快喝點熱茶。”
吳涼平接過茶水,就在手裡捂著,對著自家老娘說道:“南邊的那隻鐵母雞,下了個蛋,今兒個巴巴的派人來了,現今,主子們也該睡下了,特來向阿嬤討個說法。”
吳新登家的一把捏著吳涼平的小胖臉兒說道:“再不許這般的詆毀主子們,小心叫老太太知道了,仔細你的皮。”
“娘!”
“叫娘也沒用,雖說二太太對這位三姑奶奶不太喜歡,可你要知道,那可是老太太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打小來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腳出八腳邁的,
那可是真真的國公府的大小姐,要不是,怕她受不了在皇家的苦,現在怎麽也得是個王妃。” “因著林老太爺,亡故多年,林家衰敗的只能靠著林姑爺進京趕考來複興,老國公爺當時在朝廷上也有些人脈,不然,可落不到這種程度。”
“記住了啊!”
吳新登家的一把捉住吳良平臉上的小肥肉,只在那裡揪著囑咐著。
吳涼平只能在那裡點頭應是,誰讓自己說錯了話了。
這般的囑咐了吳涼平幾聲,吳新登家的也整理好了衣服,往著鳳姐的院子裡去。
………
叫著兩個小丫頭,扶著吳新登家的一路小跑,直到了抱廈外,方才歇住,略微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鬢發,剛才腳步悄悄的,望著院子裡走去。
正巧看到一個相熟的婆子還在外面走動著,忙招了招手,引了那婆子過來,接著上前對那婆子小聲說道:“請林姐姐進去跟平兒姑娘說一聲, 就說揚州林家的姑爺,姑奶奶派人傳的信兒,說是姑奶奶肚子爭氣,給林家續了香火。”
那婆子聞言輕聲笑道:“可算謝天謝地了,老太太多年來的心事總算了了一樁,來這兒是為了找二奶奶稟報的?”
說到這兒,那婆子將嘴貼到吳新登家的耳朵上,輕聲說道:“璉二爺剛剛才進去,平兒姑娘倒還在外面,回頭我把平兒姑娘喊過來,先告訴她,再看看怎麽辦,往常,都得一個多時辰才叫打水梳洗。”
雖己嫁做人婦多年,可聽了這般的虎狼之詞,吳新登家的臉上還是略有些羞意。
輕輕捶了那婆子一拳,臉上仍帶著羞澀,道:“我這兒可是正經的事兒,要不是這事兒,誰大冷天兒,三更半夜的跑了這兒來。”
說著輕輕做揖,玩笑道:“還請林媽媽進去給二奶奶說一聲,給平姑娘說一句也行,那人兒還在外面等著呢,到底是賈家的姑奶奶,怠慢了去,可討不了你的好。”
林之孝家的聞言冷笑道:“也不知那林姑爺是怎麽了,修來了這般大的福分,到現在也不過三品的小官兒,當年也不過是個探花。怎麽就走了這般的大運,讓老太爺給看上了。”
說罷,看向已經做出翻臉神情的吳新登家的說道:“好,好,我這就過去,先給平兒姑娘說一聲,你先進了屋裡去,這天兒,你瞧瞧,哈口氣兒都能凍成冰,落下去,砸了你的腳。”
“快進屋烤烤火去。”
“可不是嘛,這才秋天呢,就這般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