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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哥嵐牧羊犬》第2回 高地
  “轟轟轟”隨著我團炮兵營對敵炮兵陣地發動的猛烈炮擊,我們連隊就要進攻了。

  “進攻!”隨著安叔一聲令下,我們,啊不,他們,如同一匹匹餓狼一般向敵軍陣地衝了過去。

  而我們,雖也是進攻,但卻只能跟在後面遠遠觀望。就連黑子都使勁往前撲。

  這一路並不算太長,但剛進攻到敵軍陣地時卻已有肉眼可見的傷亡。

  雖說如此,但我們作為預備隊只是在後面打掩護,傷亡幾乎沒有,甚至都沒開過幾槍。

  “砰”一聲槍響,我身旁的一名戰友已經倒地,這時我才發現北邊不到一百米處殺出一隊伏兵,我們排便趕緊擺好防禦的姿態。

  可或許是因為戰鬥經驗不足,竟被這北邊的伏兵切斷了和安叔的聯系。

  我們,得靠自己了。

  “快快快!注意隱蔽!躲進戰壕裡!各班組注意!準備發起反擊!”鄭孝大喊著。事實上這時候大家已經亂了套了。

  不過我很快帶著六名戰士進攻,打算從西往北繞過去。

  “跟我來!”我沒再說別的,只是往西衝。

  我拚了命似的往前跑,一邊跑一邊觀察著敵我雙方的動向。

  等我狂奔到了西邊那個稍微高一點的小坡上後,便看到敵人暴露在陣地左翼的隊伍,距離我們幾個不足七十米,恰好我們這裡有一挺衝鋒槍,我們六個便在這裡發動反擊。

  我伏在沙袋上,臉緊貼著槍托,右手迅速地拉動槍栓,扣動扳機,然後“砰”的一聲,一名敵軍倒地。

  我們就這麽打怎麽可能不被發現,可敵人現在雖在人數上佔優勢,但我們也已經拉開架勢準備大乾一場。

  又僵持了片刻,敵軍便意識到突襲失敗準備逃離,我借此契機大喊道:“衝啊!”也不知是何等的勇氣促使著我喊出來的,反正就是這三十多人都跟著我衝了過去。

  我本以為由我指揮的第一場仗就這麽打贏了,直到我們竄到敵軍陣地才發現我們發現的只是表象,敵軍在戰壕每個拐彎處都安排了一挺機槍,恰好是我們剛才的視野盲區。

  “大爺的!他奶奶的爛機槍!”鄭孝還在罵。但機槍聲蓋住了他的謾罵聲。

  “啊!”一名戰士大喊著衝出去並向對面機槍組扔出一枚手榴彈,而他自己也身中數槍倒地身亡。

  隻伴隨著“轟”的一聲和一陣塵土,我們就衝了出去。

  這時的我們可謂是殺紅了眼,誰也不知道誰是誰。只看軍裝不看人。

  可剛衝過去就被四五個敵軍撲過來纏住,我們就和他們開始肉搏。

  一個大個子端著槍向我衝過來,槍頭還插著一杆刺刀。

  我來不及躲,看準時機下手,我用槍把他的槍挑了起來,他出乎意料地放下了槍兩步過來緊緊的勒著我的脖子,我兩手頓時沒了勁,想把他的手拽開也沒那力氣。

  在那一瞬間我以為我快死了,只聽“砰”一聲。他松手了。

  我回過頭一看,是我們的人。我便有了喘口氣的機會,不過也只是喘口氣的機會。

  剛緩過勁來就又得拿起槍向前衝。

  幾輪交戰下來我們也都被打散了,在我周圍的也僅僅只有三名士兵。

  我們很快找到掩體藏了下來,看四周沒敵人才終於放心大膽地呼吸著。

  盡管刺鼻的火藥味讓人十分不舒服,且這兒可是踩一腳就揚一身土的特斯,每吸進一口氣都是煎熬。

  只是待在這裡,

魂也像是伴隨著不遠處“噠噠噠”的槍聲而越飄越遠了。讓人一刻不想待下去。  到現在出去無異於送死,畢竟我們附近不到百米可能還有一個排的敵軍,而我們排現在估計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長官……”那名小戰士對我說道“您聽見了嗎?”

  他這話把我問的一頭霧水:“聽見什麽?”

  “槍聲……”他喘著粗氣說道。

  “周圍都是敵人,槍聲不是很正常嗎?”我說道。

  “不,是咱們的槍聲,友軍要攻上來了。”他說罷嘿嘿一笑。

  我們很快便離開了那個掩體,因為我們的任務是解決敵人的炮,而且我們也不能只是待在那裡,短兵相接,戰機轉瞬即逝,說不準誰給我們扔兩杆手榴彈呢。

  我們沿著戰壕向前衝,但我們也不知道前方會有什麽。

  好巧不巧,我們遇上了敵人,不過他們也很慌亂,留給我們的只有他們之中最後一個人的背影,我們很快追了上去,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但他們有七個人,我們開槍乾掉了三個,他們和我們在人數上就不相上下了。

  我們躲在戰壕拐角的兩側,但這時候我們才發現,他們之中有一名輕機槍手和兩名衝鋒槍手,而我們卻只有四杆步槍。這下麻煩大了。

  我們緊貼著戰壕,我對面那名士兵試探性地探出了頭,盡管只是一點點,但敵人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了。就在那一瞬間,敵軍的機槍就發射出幾發子彈,其中一發就恰好從那名士兵的鋼盔前劃過。

  可也僅僅就是擦了一下,那名士兵就像被人抽了一耳光一般重心不穩差點倒下。

  那一刻我的心直跳,冷汗出了一身。

  那名士兵的額頭被劃破了,但也只是劃破了點皮。

  “怎麽辦,長官?”我身旁的士兵極小聲地問我。

  我哪知道,我也很慌。

  我們就這麽僵持著,我還以為他們都走了,就又探出頭看了看,當然,我也只是露出鋼盔的一點點邊緣。

  但子彈還是向我飛來,我至今仍然不知道到底是子彈先擦破我的右臉還是還是我先把頭轉了回來。隻覺得那時候有個東西飛了過去,那陣風真的像爺爺的耳光一樣抽的我找不到北。

  當那陣風過去後我才覺得臉上一陣灼熱,再者就是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不知道是什麽給我對面的哪位士兵勇氣,總之我只是看到他拉開保險將半個人伸出戰壕將手榴彈扔了過去。但與此同時敵人的機槍子彈去潮水般向他襲來,像釘子一樣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我無暇顧及他,只是在聽到“轟”的一聲後衝了進去。但只看見敵人殘缺的軀體。我便放心回過頭看看這名士兵。

  在我衝進去時其他兩名士兵趕緊看他的傷勢。

  之間那個高個子半跪著把他抱在懷裡,下巴微微顫抖,神情飄忽卻說不出一句話,旁邊那位也是如此,亦或者說我們三個都是如此。只能看著,卻什麽都說不出,什麽都做不了。

  “喔喔……喔……”只聽他顫抖著發出聲音,我們三個趕緊靠近,生怕少聽一個字。

  “媽媽……媽……媽媽……”他顫抖著叫著媽媽,我們雖然在第一時間想給他止血,但怎麽也止不住。最後只能看著他一遍一遍喊著媽媽一眼一眼地看著早已昏黑的天空,慢慢的,慢慢的離開。

  我們沒辦法就這麽走,但也同樣沒辦法把他帶著,可總歸還是不想讓他就這麽死在這兒。

  我們三個便分別堵住三條戰壕的口子,這樣幾乎就是自殺,但我們也只能這樣,畢竟那可是我們的戰友。或者說之前在那一刻我們只是這樣想著。

  “衝啊!”鋪天蓋地的叫喊聲傳來,我意識到友軍要來了,事實上確實如此。

  友軍過來看著我以及我這並不算是十分光彩的中尉領章向我敬禮,然後說讓我們先回去休息,剩下的就是他們的事了。我們當然是不能這麽乾,但還是不忍心那家夥就躺在那兒,就強烈要求他們的醫療隊把那家夥帶回去。他們沒有辦法,隻好把他帶了回去。

  我們便就得跟著他們上了。

  有人援助打起仗來就是順利,或者說我再聽到的便也只是我們鋪天蓋地的叫喊罷了。

  可再到高地的最高處,敵軍的防守讓我們幾百人不知道從何下口。只是緊緊地圍著。

  而且敵軍三挺重機槍愣是把我們所在的連隊壓製的不知如何是好,可也正是這時候我們也漸漸聽到敵軍陣地後方傳來的槍聲。

  直到安叔以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英雄氣概站在敵方陣地最高處大喊著:“四連!”的時候,我們這幾百人才敢向南進攻。

  也正是那一瞬間,我看到的似乎並不是安叔,而是一匹渾身帶血但仍不知疲倦的惡狼。

  這時候我們四個興衝衝跑過去找安叔,等跑到才發現安叔周圍只剩下不到四十人了,而這便是我們連隊所剩下的一切了。

  安叔看見我也很高興,他向我走過來,還沒來得及我說他就先問我:“表,表,幾點了。”我便渾身上下找我那塊破懷表。

  “五……五點四十一。”急忙說道。

  安叔聽罷松了一口氣,會心一笑,坐下了。

  也不知對我說還是對誰說:“好啊!完成任務了!”

  他就是這麽一個人,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這也是他們那輩軍人所特有的品質。

  我們幾十個人很快回了團部。團長讓其他人回陣地,留下了我和安叔,我便趕緊問團長和其他長官我那個兄弟好了嗎,我本以為他早就沒戲了,但出乎意料的,他活了過來。我和安叔便在這兒歇息了一會兒,可正當吃晚飯時師部來命令了,說師長要見我們。

  我們馬不停蹄地往過趕。一路上我一直在回想那名士兵。

  這,便就是戰爭,就是我們幾天前還在期盼著的,但當它真正來臨時,我們卻又恐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地雷上一樣。

  我漸漸不在乎今天的仗是否打贏,或者說我們雖付出最大的犧牲,但我們也省下了最多的時間。對於這個,至少,我不在乎了。

  仔細想想,扔出手榴彈的是人,但扔過去之後,對面的,也是人,活生生的人。我們與敵軍的關系也很簡單,就是兩波陌生人,只是穿著不同的軍裝,擔負著不同的使命。說是捍衛著德哥嵐的主權,但,這個德哥嵐又是屬於誰呢?屬於每一位德哥嵐人?別開玩笑了。它不屬於我們每個人,就像這場戰爭般,只是兩個商人發生了的利益衝突的具體體現罷了。

  可我又想了想總覺得忘了什麽。對,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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