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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武的懟翻一群修仙的》第148章 決裂
“聽說從軍的京城沈家少爺回來了,十裡紅妝娶了個戲子。”

“據說這戲子可是皇上賞賜的!

“嘖嘖嘖,帝王無情啊!”

“沈公子這幾年履歷奇功,此次回來領賞,皇上將他留在在宮裡呆了七日,原想著有大封賞,沒想到皇上拿個戲子就把他打發了!”

“就是說啊,就究竟是罰是賞?最差也該指個王公大臣的女兒配他吧,可憐沈將軍這些年南征北戰保家衛國,皇上卻如此對待他兒子,就不怕沈將軍寒心嗎?”

………

春風得意馬蹄疾,少年一襲紅裝鮮亮耀眼,坐在高頭大馬上,朝著街市上賀喜的百姓招手道謝

朝陽城裡人聲鼎沸,圍觀看熱鬧的百姓擠滿了整條長青街。

人群裡,一個衣衫破舊的老者抱著一隻破舊的食盒,蒼老的臉上溝壑縱橫,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勞煩,讓一下,讓一下。”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臭味,有人趴在老人身上聞了一口嗷的一嗓子跳出老遠

“該死的糟老頭子,一身屎味,多少天沒洗澡了!”

人群嫌棄地散開,老人咧開皸裂的嘴唇不好意思地佝僂著腰衝大家道謝。

那廂,嗩呐聲震耳欲聾,少年的馬匹已經行至眼前。

老人灰暗的眼中透出一絲喜色,原本木訥僵硬的身子,忽然變得靈活,裹著那食盒邊跑邊笑

“沈公子,這是我代阿嬌送你的新婚禮物,你可要接好了!”

話音剛落,一個慌神的功夫,老人已經跑到馬前,一把掀開食盒向著少年奮力一潑

一片屎黃色的東西在天空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形,一滴不剩地撲在了毫無防備的少年身上。少年詫異,下意識揮袖擋了臉,霎時間已一惡臭撲散了滿天,聞之欲吐!

絲樂聲戛然而止,圍觀的人群呆愣片刻,隨即有人高喊

“屎,有人潑屎!”

“有人給新郎潑屎!”

哈哈哈哈哈

慌亂的人群裡,老人笑的極為猖狂,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負心漢,阿嬌苦苦等了你三年,連兒子都給你養到三歲了,好不容易盼到你回來了,居然背著她娶了個戲子,你這個沒良心的男人,我詛咒你這輩子孤苦無依,孤獨到死!”

反應遲鈍的隨從們此刻猛然驚醒,提著棍棒一擁而上。

老人拔腿就往人群裡鑽,速度極快,轉眼就找不到人了。

少年放下袖子,聞著滿身的惡臭一臉憤怒

“不要命的老家夥,敢破壞我哥的婚禮,還想跑,沒門!”

皺眉,利落地撕掉那沾了黃色腥臭物的衣裳,隻穿著一身紅色裡衣,拍馬而起在空中利落翻轉,不過兩個閃身就在巷子裡截住了正在逃跑的老人

“站住,你往那跑!”

老人身子一抖,後脊背一陣發寒,腳下使力跑的更急了。

少年冷笑著踏步而上,不過眨眼已經抓到了他的肩頭,用力一翻,老人踉蹌著跌倒在地,他抽出長劍踏前一步指在他的頸窩上

“說,你是誰,為什麽要來破壞我哥的婚禮?”

老人詫異,驚叫道

“你哥?你不是沈叢生?”

少年臉皮紫紅氣道

“你連我是誰都搞不清楚,就敢上來潑糞?”

“胡說,我都打聽過了,今日明明是沈府大少爺沈叢生的婚禮!”

少年皺眉,看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氣得咬牙切齒

“沈叢生是我表哥,他有事兒不能來,我代他迎親!”

老人慌張,眼裡透出驚色,嘴巴依舊倔強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沈叢生,反正姓沈的沒一個好東西。”

話音剛落,

就聽身後有人喊他“表少爺,那糟老頭子抓到了嗎?”

他回頭應聲的功夫,劍下就空了,老人踉蹌著起身,往小巷子裡跑,他搶前一步追去,一個閃身,抓住了他的衣領子,用力一拉,刺啦一聲脆響,小巷裡瞬間安靜了,

明晃晃的太陽下,他看到一片白嫩嫩的雪肌,映襯著桃紅色的裡衣,襯得肌膚更加鮮嫩欲滴,他詫異,下意識松了手

“你不是老人?”

老人臉一紅,回頭狠踹在他膝蓋上大罵

“無恥!”

他膝蓋吃痛,抬頭,那小小的身子已經消失在巷子裡,

隨從們提著棍棒追了上來,

“表少爺,人呢?”

他面色潮紅,看著那條小巷笑的有些溫柔

“都回去吧,誰都不許追了。”12.12更新忽然發現沈少爺名字比較尷尬,我順手給改了,因為題主把標題改了,我也把開頭萬改成了十。莫名其妙就接下來了,湊合著看吧。

02

楊柳胡同裡,老人紅著逃命似的一路狂奔,衝進了胡同盡頭一家老舊的院子裡。

一進門就把大門給堵上了,貓著腰趴在門縫上喘著粗氣做賊似的往外看。

“瑩姐姐你趴在哪做什麽呢?外面有什麽好玩的嗎?”

身後一個小男孩瞪著一雙大葡萄眼,咬著手指,天真地看著她,她回頭抱著那奶娃娃,使勁親了一口

“乖思思,告訴姐姐,你阿娘醒了沒?”

奶娃娃搖頭,一臉天真的說

“阿娘說她睡飽了,就起來給我做飯,叫思思不要吵她。”

屋內裝飾簡陋,一個年輕瘦弱的女子斜臥榻上睡得並不安穩,口中喃喃時不時的聽到兩句呼喊

“沈叢生,你為什麽不來見我?~”

她心生愧疚,本想將那負心漢帶回來見她,才想出潑糞這一招的,沒想到弄巧成拙,負心漢是個窩囊廢,自己窩在家裡,連娶新娘都讓人代替。

床上的女人叫林嬌嬌

晏城首富林有福的大女兒,

她長相柔美,性子溫和婉轉,常聽晏城的百姓說,林家大小姐,是百裡挑不出一個的出挑美人兒

情是美人劫,她的悲劇來自於一場意外的邂逅。

那年,她在一處寺遠拜佛,回家的途中被歹人調戲,危難之際,他就那麽出現,一把長劍凌厲而來,不僅嚇退了那群惡人,還將她護於身後,救於危難。

他叫沈叢,來自京城

他倜儻風流的瀟灑模樣,就那麽沁進了她的腦子裡,此後再也無法忘記。

就是那一次巧遇,她對他一見鍾情,芳心暗許。

他們一起渡河遊玩,一起夜看星星,朝看晨陽。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

他溫柔風趣,他如一股甘泉流進她索然無味的生活裡,少女心就那麽一點點被感染,無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彼時,她只知道他來自京城,

彼時,她身上還背著一條父親從小定下的婚約。

那日,她的夫家上門提親,豐厚的聘禮堆滿了院子。

那日,他知道了她有婚約在身,拂袖遠去。

她傷心欲絕,在家中與父母哭鬧爭執,她性子剛烈,不吃不喝,餓了整整四天,她的丫鬟春兒終於繃不住,與她換了衣裳,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將她放出了家門。

她欣喜若狂,帶著為數不多的盤纏,一路女扮男裝,邊走邊問歷經了兩個月才找到了京城。

那時,她衣衫襤褸地站在京城繁華的街道上,第一次開始迷茫

她才幡然醒悟,自己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對他的家室情況一無所知。甚至連他住哪都不知道。

她幾乎走遍了京城每一個角落,沒有人認識一個叫沈叢的男人,京城的人好高傲啊,人們除了嫌棄她髒,甚至不願意多跟她說一句話。

她盤纏用盡,她體力耗盡,她耐心用盡,她山窮水盡了!

回頭嗎?

她回不了頭了,

走投無路時,她看到了將軍府應征下人的帖子,天可憐見,她被選上了,她成了將軍府裡打雜的小廝,她終於能吃上一頓飽飯了。

可是他在哪呢?

有時,命運捉弄起人來,特別的心狠手辣,

她在將軍府劈了三個月柴以後,某一天晚上回去睡覺時,聽到了一首熟悉的曲子。

她死掉的心忽然就復活了,她踩著心跳一路狂奔

她在花園裡,見到了他

朝思暮想的他啊,

此刻他一身素以坐在窗下攬琴輕撫,彈得正是他們在一起時共同彈過的曲子。

那一刻,她跌靠在廊柱上,看著那個夢裡出現了無數次的臉龐,崩潰如泥,找了那麽久的人兒啊,居然一直與自己生活在一個府邸,兩處院子,幾道圍牆,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那曲子婉轉悠揚,她跌跌撞撞的朝那扇窗子靠近。

一步步,像是碾在自己的心上,往日裡吃的那些苦,此刻都值了!

院子裡的小廝跳出來攔住了他

“你是什麽人,大半夜來二少爺院子裡做什麽?”

她哽咽,泣不成聲,只是伸手朝那個窗口呼喊

“沈從,我的沈從,嬌嬌來看你了!”

那琴音尚在高潮,他沉醉其中,無法自拔,又怎能看見院門口的她?

小廝見她行為古怪,叫來幾個人連打帶喝要將她轟走,她哭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死死抱著院門口的一顆杏花樹,死,也不撒手。

他們對她拳打腳踢,惡語相向。

“哪來的瘋子,給我往死裡打!”

有人踩在她的後脊背上,有人踢在她的小腹上,碗口粗的杏樹被她挖出一個洞來,她一遍遍朝那個人兒呼喊

“沈從,我在這裡啊,我是嬌嬌啊!”

曲子終於停了,院子裡的打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門推開,他出來了。

她嘔出一口血來,沒來由的欣慰。

他踏步上前,聲音清寒

“你們在幹什麽?”

“少爺,這裡來了個小賊,鬼鬼祟祟的,死活都趕不走!”

她腦子暈的厲害,眼前一陣陣的模糊,她勉力的抬頭從喉嚨裡摳出一句笑言

“沈從,嬌嬌來找你了。”

她昏死在地,隔著昏暗的月色,他居高臨下看不清她的臉,也自然聽不清她那細如蚊蠅的聲音

他冷了臉,轉身揮手道

“拉出去,送官府吧!”

小廝們領命,扒開她緊抱樹身的手,隨即身子一抖,詫異道

“這個認死理的賊,把手都摳破了!”

他心中一動,像是聞到了那股腥血味,回頭,瞧見月光下那雙鮮血淋漓的手。

小廝們拖著她的雙腿往外走。她的身子散落在地上一路摩擦著,像個沒有生命的屍體。

尖利的石板路磨散了她的發髻,路過他身邊時,他下意識掃了她一眼,便是那一眼,他瘋了一般推開了正要將她拖過台階上的小廝,顫抖著手上前抱住了她。

月光下,那張小臉乾癟瘦弱,此刻血水染著淚水,如同鬼魅一般可怕。

一向平靜冷淡如他,此刻雙眼血紅,瘋了一般將她抱起,一邊往屋裡跑,一邊嘶吼

“快去找大夫,救不活她,你們誰都別想活!”

她傷的很重,他把皇宮裡的禦醫都請來了,兩個禦醫輪番坐鎮,忙活了整整三日才將她的命穩住。

他守在床邊日夜陪伴,

他在她耳畔碎碎念

原來那場意外的邂逅,是他精心的謀劃,只是因為在山中看了她一眼,便想出英雄救美這爛俗的招數引起她的注意。

原來,沈叢是他的化名,那些年走江湖靠著這名字闖天下,

原來,他回京以後,一刻也不曾忘記她。

原來,他以為她嫁人了……

終於在第五日,她醒了。

那個原本豐潤有度的她啊,此刻瘦的皮包骨,一張小臉白的幾近透明。

沒想到因為名字的一字之差,差點將她害死。

那日,他抱著她痛哭流涕。

她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為了補償她,他對她寵溺到極致。

他將她養在楊柳巷的一處大房子裡,他每日都來陪她,陪她吃飯,陪她聊天,陪她彈琴,陪她向往未來。

她的傷養了半年,他便陪了她半年。

那日,寒冰化去,春暖花開。她的生辰到了,他送了她滿城的煙花。

漫天煙花裡,

他說,我要跟著父親出征了。

她說,我會等你回來!

他將她裹在懷裡,像是要塞進骨頭裡一般用力

“阿嬌,等我三年,他日功成名就,我一定回來娶你!”

他走了,三個月後,她在院子裡撫琴時忽然暈倒。

大夫說,她懷孕了、

她欣喜若狂。她拚了命想告訴他。

寫了信,卻投寄無門

她想他了就寫信,一封又一封,密密匝匝摞在床頭的箱子裡,時間久了,攢了滿滿一大箱子。

後來,她生了個男孩,他還是沒有回來。

她給孩子取名沈思君,千裡之外她在盼他回來。如果信件無法投遞,那就讓明月寄去相思。

他給的錢很快就用完了,為了節省開銷,她辭退了那些侍女。

孩子病重,為了救命,她賣掉了他買給自己的大房子。

後來,孩子治好了,袋子裡的錢所剩無幾。

她搬進了楊柳胡同最破的房子裡。

她說,我哪也不去,我要帶著孩子守在這裡,總有一天,他會回來找我們。

可日子總是要過啊。

她為了生活,到處找活計給人洗洗涮涮養活兒子

那日,她在一家酒肆後樓洗碗,被酒樓老板色膽包天的兒子瞧上了,那老板夥同他兒子擺了個鴻門宴,邀請她去家裡吃飯。

單身女人孤寡無依,遇上這麽個好事兒自然是有心防備,她百般推脫不願赴宴,誰曾想,那家父子竟然將她堵在巷子裡,強行將她帶走。

掙扎間,她遇到了薛瑩瑩,那個有著一雙水靈靈大眼睛的姑娘,彼時,她正啃著一串糖葫蘆,與她哥哥有說有笑的談論著什麽。

路見不平,她兄妹二人上前將她救下。

了解到她的困苦以後,薛瑩瑩主動將她帶到家中做工,將一些刺繡縫補做衣服的活計都交給她,因著薛家人的宣傳,外加她縫衣刺繡手藝精湛,苦日子裡總算熬出了希望。

也因此,她與薛瑩瑩成了無話不談的密友。

有時,她在桌旁縫衣,她在一側啃著糖葫蘆,眨著大眼睛問她

“姐姐啊,你的嫁衣做好沒,眼看著三年沒幾天了哦!”

她臉上總是露出幸福的笑,那嫁衣,她早就做好了,用了上好的雲錦,連他和兒子的喜服一同都縫製好了。

她總做夢,夢裡他抱著兒子,挽著她的手一同走向婚姻。

她掰著指頭算,一天天的站在門前等。

離他回來還有三個月

兩個月

一個月

……

街上有傳聞,沈將軍帶著兒子凱旋而歸,不足十日便能抵京!

她興奮夜夜難眠,抱著兒子哭的的像個傻子。

她說,你爹爹終於回來了。

日子在欣喜裡一天天過去,

終於等到了他凱旋的那天。

她抱著兒子早早拉著薛瑩瑩跟著百姓們一起守候在街頭。

晨光裡,她紅了眼,顫抖著嗓子跟薛瑩瑩說,我的丈夫,就要回來娶我了。

那天,從清晨到日暮,

她沒有等到凱旋而歸的他。

有人說,路上耽擱了,可能遲兩日才歸。

她笑,那我就每天去等他。

可惜,他們之間總差了那麽點運氣

那日,她剛將兒子哄睡,趕到城門口的時候,隊伍已經走了,她一路跌跌撞撞跟著逶迤的隊伍趕到最前頭的時候,士兵們說,將軍們都進宮領賞去了

她萬分激動的等啊等。

他在宮裡一直未出來。

三日,

四日

五日

她等來了驚天噩耗

皇上賜婚了,將一個在皇宮唱曲兒的戲子,賞給了屢立戰功的沈叢生!

滿城驚呼,這到底是獎賞還是侮辱?

她站在告示欄旁,隻覺得天都塌了。

三年的期盼,等來的居然是他要娶別人!

她生了一場病,她沒有別的朋友,只有薛瑩瑩一直守在她床邊照顧她。

那日,她大病初愈,上街買菜時見到一樁盛景

嫁給他的那名女子,嫁妝闊綽,十裡紅妝浩浩蕩蕩鋪滿了長青街,有人說

“十多天了,沈家少爺終於從宮裡出來了,”

有人說

“這段姻緣是沈叢生少爺自己求來的,據說在慶功宴聽戲時,對那戲子一見鍾情!”

………………

屋中寂靜,林嬌嬌睡顏淒苦,眉頭緊蹙在一起。

奶娃娃靠在床沿,看著冷汗淋漓的母親害怕道

“瑩姐姐,我娘不會死吧?”

薛瑩瑩蹲下身子,忍不住捏了捏他肉呼呼的小臉蛋,笑說

“不會的,她只是做了場夢,夢醒了,什麽都過去了。”

奶娃娃皺著小鼻子吸了口氣,奇怪地看著她,奶聲奶氣的問

“瑩姐姐,你不是說去當乞丐要飯養活我嗎?你身上是什麽味道啊?怎麽臭臭的?”

她忽然醒悟,聞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股子惡臭襲來,胃裡一陣翻滾,連自己都差點吐出來,想起那個撕了她衣服的少年,咬牙道

“回來的路上撞上送夜香的了。”

“啊,你沒有受傷吧?”

她揉著被他抓的青紫肩,想著他發頂上顫抖的黃絲兒,撇嘴冷笑

“沒事,對方傷的比我嚴重!”12.13下午

安頓好林嬌嬌回到家時月亮都已經出來了。

遠遠地,看到薛府後院石階上窩著一人,還未走近那人就瞧見了她,隨即起身,尖著嗓子一聲哀嚎

“哎呀薛瑩瑩,你怎麽才回來啊?”

那人是她弟弟薛路秋,此刻一臉焦躁地上前拉扯著她往院子裡去。薛瑩瑩一邊被他拖著往前走,一邊納悶

“小秋,你不是跟著爹爹大哥一起在姓沈的家裡吃酒席嗎?”

“吃什麽酒席啊,出大事兒了。”

她心中咯噔一聲,莫不是自己半道破壞沈家婚儀隊被人發現了?遂小心翼翼地問

“到底怎麽了?”

薛路秋跳著腳,一路將她拉進了自己的院子裡,眼瞧四下無人,徑直將她往自己書房裡推。

她帶著滿腦子疑惑,被他一路推搡著踉踉蹌蹌進了書房。

剛進門,就瞧見大哥薛無恙也在。此刻正翻著一篇閑書,燈光下安靜溫和。

心中藏怯,她小聲試探

“宴席不是說要很晚才散場嗎?你們怎麽都回來了?”

薛無恙從書裡抬頭,昏黃的燈光裡,笑的一臉溫柔

“回來告訴你一件事兒,咱爹給你求了樁姻緣!”

她心裡一松,臉上綻放笑容,往凳子裡一癱松快道

“原來是這個,我還以為是姓沈的……”

話到一半她忽然清醒

“你說什麽?咱爹不是去吃喜宴了嗎?又不是去拜佛,哪來的求姻緣?”

薛無恙皺眉,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一旁的薛路秋氣的牙癢癢,狠狠地說

“什麽求姻緣,咱爹喝高了,就把你給賣了!”

“什麽!”

她從凳子上彈起來,一把揪住她弟弟

“快把話說清楚,我怎麽就被賣了?”

“咱爹那酒品你知道的,他喝高了,與那寧王攀談起來,說到高興處,得知人家尚無心儀之人,登時眼睛都亮了,抱著那寧王的胳膊,又哭又鬧,你都不知道,當時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兒,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把你養大不容易,說女兒家住到19歲還不嫁人,當爹的心中慚愧,還說你的嫁妝他三年前就備好了,還說寧王是個極好的女婿,若是他要是娶了你,咱爹就去九佛寺燒香謝菩薩去!”

薛瑩瑩聞言,臉當時就綠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薛無恙,驚道

“咱爹真的是這麽說的?”

薛無恙一臉無奈地點頭,這廂薛路秋氣的直拍桌子

“可不是,當時滿院子人都聽到了,連小丫鬟都捂著嘴偷笑,丟死人了,哪有這樣給自己招女婿的?我跟哥哥差點沒找個地縫鑽進去。”

薛瑩瑩軟著腳跌坐在凳子上,忽然覺得自己半輩子名聲,被他爹一頓大酒給糟蹋乾淨了。

“那後來呢,你們把爹爹拉走了沒?”

“要是能拉走,我跟大哥至於急成這樣嗎?”

薛瑩瑩跳起身急道

“還愣著幹什麽,快去將軍府把爹爹拉回來啊!”

薛路秋皺著眉眼拉住她,無奈道

“別去了,咱爹好歹是個正四品侍郎,朝中許多同僚都在,話說道這份上了,多少要給咱爹點面子,寧王已經迫於無奈答應了,我們走的時候,咱爹正跟他未來女婿喝酒呢!”

薛瑩瑩嗷的一嗓子癱坐在地上,忽然覺得天都塌了。

“沈家果然不是個好地方,誰去誰倒霉!”

薛無恙笑著上前將她拉起,揉著她的小腦袋笑說

“我倒覺得這不是件壞事兒,說不定是一樁美事兒呢?”

薛瑩瑩甩開他的手憤怒道

“你還是不是我大哥啊,你妹妹都被人賣了,你還高興成這樣!”

“可不是,他路什麽話都沒說,我懷疑大哥跟咱爹根本就是一條心,早就嫌你老了,想把你嫁出去!”

薛路秋說的義憤填膺,只是咂摸這話,怎麽聽怎麽不舒服,薛瑩瑩拿眼瞪他,身後她哥哥接著說

“我今日聽說一奇事兒,沈府的迎親隊,路上出了意外,迎親的人被人澆了一身汙物,還被人當街羞辱,罵他是負心漢,這事兒小妹可知道怎麽回事兒?”

薛瑩瑩心中一滯,當下氣焰矮了半分,急道

“我下午都在楊柳巷子沒出過門。”

薛無恙轉身遞給她一杯茶,燈光裡笑的一臉溫柔

“那就遺憾了,今日迎親的不是沈公子,而是寧王,你若上街了,說不定,還能碰見。”

她心裡咯噔一聲,冤家路窄啊!12.13下午再寫一點:

她越想越害怕,又不敢衝進將軍府,將她那醉酒的老爹拉出來,急的在家門口一圈圈的轉。

好不容易,熬了一個多時辰,腿都轉折了,終於見到了薛府的嬌子停在了大門口。

她激動,剛要衝上前去,就瞧見轎子後走出一個男人,一身湖藍色衣裳站在月光裡,背對著她。正扶著她爹下轎。想來應該是他爹的學生吧,她也來不及多想,眼看著她那醉酒惹事兒的爹下了轎,跺了腳氣鼓鼓的衝了上去,嬌聲喊道

“爹爹,你今日是不是做了對不起女兒的事情!”

薛侍郎抬頭,醉眼迷離地看著女兒,紅透的老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喜道

“乖瑩瑩,今晚親自出門來迎爹爹啊!”

她衝上前去,一把推開那扶著他爹的學生,氣急敗壞地埋怨

“爹,你醒醒,你是不是把我賣給了那個什麽寧王?”

“哎呀,你知道了啊,爹今晚高興,替你找了個好夫婿……”

“什麽好夫婿啊,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她還幫著負心漢沈叢生去迎親呢!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就不怕他跟那沈叢生一個德行,把女兒推進火坑裡啊!”

她越說越激動,醉醺醺的薛侍郎本來就站不穩,被她一搖晃,眼看就要跌倒,她身後那學生又來撫,她頭也不回,一個肘子上去將他頂開,繼續找他爹評理

身後那人悶哼一聲,

“我不管,明天你就去幫我把這事兒推了,你不能看著女兒掉進火坑裡是不是!”

“瑩瑩不怕,寧王說讓爹再等個三五年,等他有心娶妻了,就來府上娶你。”

薛瑩瑩詫異

“三五年,他這是在戲耍你呢?”

有風吹來,薛侍郎晃了晃身子,眯著眼忽然開始抹眼淚

“我的瑩瑩啊,你別再挑了,這個秋冬過去,你就二十了,再等下去就是老姑娘了,爹也是沒法子啊!……”

薛侍郎老淚眾橫,哭的人心都碎了。

薛瑩瑩又氣又心疼,抱著她爹一臉的無奈。

寧靜的夜裡,只剩下她爹嗚咽的聲音,唉,大齡剩女,給您丟人了。

身後一聲歎息,耳畔傳來清冷的聲音,嚇得人心一滯

“薛老侍郎,別演了。”

薛侍郎像是被人點了穴,瞬間僵住停止了哭泣,下一秒嗖地起身,抹了一把眼淚,笑的無比真誠

“寧王殿下,叫您看笑話了。”

薛瑩瑩心臟狂跳,隻覺得臉上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疼的快要脫下一層皮。

回頭,看見那個一身湖藍色衣衫的男子,正是她下午見過的那人。

那人笑的一臉敷衍,冷颼颼地說

“薛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她尷尬,暗裡往她爹身後靠,哆嗦道

“您說笑吧,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啊。”

她爹也笑

“小女調皮,剛剛若是誤傷了殿下,您莫要見怪啊。”

她忽地想起,自己似乎頂過他一拐子,當下縮在她爹後頭,不敢搭話

他皺眉,瞧著薛侍郎身後瑟瑟發抖的女孩,笑道

“剛才在將軍府說的都是玩笑之言,三五年娶親之事,卻是敷衍之詞,還請薛侍郎不要見怪。”

薛侍郎為難,自己暗裡觀察了這寧王許多年,人品,素質才學,都是一等一的好,好不容易有機會與他一起吃飯,自己醉酒演了一出大戲,拉下老臉讓他當著眾人的面應下婚事兒,這下可好,剛回來就被他拆穿自己裝醉了,

還沒過了今晚,婚事兒就黃了。

難堪,著實難堪啊!

身後,他那不爭氣的女兒激動的問他爹

“他這是悔婚了嗎?我可以不嫁了嗎?”

薛侍郎心裡一急差點噎出一口老血,自己把老臉都豁出去了,求來的一樁婚事兒黃掉了,明日上朝若是給百官知道了,下半輩子還怎麽在朝堂待下去?難不成才五十歲就要告老還鄉?

正胡思亂想間,遠遠的看到寧王府的馬車來了,寧王說

“時間不早了,本王先回去了。”

薛侍郎老臉掛不住了,急躁地追上去

“殿下,今天的事兒,老臣我……”

話還沒說完,身後沒心沒肺的薛瑩瑩看不到她爹的為難,一臉喜色地跑上來拉住他笑道

“爹,您說什麽呢,王爺都已經答應不追究退婚了,咱們就當不知道,明天早起就什麽都忘了!”

“哎呀,女兒啊,你不懂啊……”

那廂,他站在馬車上,夜風吹來,衣袂輕舞,半掀著簾子,忽然回頭,月光下笑的一臉溫柔

“薛侍郎不必擔心,本王說話算數,等令愛什麽時候把本王心裡的結解開了,本王就備好彩禮上門迎親!”

薛瑩瑩笑容僵在臉上,氣的差點吐血!

薛侍郎抹了一把汗,看著遠去的車子笑的無比舒暢三更:

薛瑩瑩跳著腳哭哭啼啼跑回去了,薛夫人心疼壞了,帶著兩個兒子前去安慰女兒去了。

薛侍郎站在女兒臥房的院子門口,聽著裡面摔盤子砸碗的聲音,進也不是出也不是。看著頭頂的明月心中鬱悶

老父親的心,你們不懂啊。

薛侍郎一夜未眠,咂摸了半夜寧王李清臨走前說的話,越想越覺得不對,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就把女兒叫了來。

薛瑩瑩睡眼惺忪地坐在客廳裡,昨晚哭鬧了半宿,此刻困得不行。見到他又是生氣,此刻抱著雙腿窩坐在凳子裡,理也不理他。

薛侍郎搬了張凳子坐在女兒面前,苦口婆心

“那寧王李清,是個極好的人,人品素質都是爹過了眼,信得過的,要不然,爹怎麽會拉下老臉幫你做這煤親?”

“我不管,你現在就去幫我把婚事兒退了,我昨晚當著您的面說他的不是,他以後定是見不得我的,我嫁過去,還不知受什麽氣呢?”

“怎麽會,寧王大度寬仁,你說的那些都是無關痛癢的話他不會生氣的,除非,你在此之前就認識他了!”

老父親一臉懷疑地看著她,薛瑩瑩心下一沉,她不過是替阿嬌打抱不平,哪知道對方來頭那麽大,若是將昨日街市上的事兒說出來,她爹非要打斷她的腿不可。

猶豫再三,她搖頭道

“您想多了,我不認識他,昨晚是第一次見面?”

老父親緊追不舍

“第一次見面怎麽會讓他對你有心結?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麽爹不知道的事兒?”

她慌張,趕緊搖頭,

“沒有,什麽都沒有!”

老父親攬著胡須,一臉的質疑,自顧自的分析

“昨日寧王代替沈公子娶親,回來的人說路上遇到了搗亂的人,被潑了一身汙物,所以才一個下午都陰沉著一張臉,大概是心裡不痛快,晚上喝多了,才讓你爹我有機可乘,趁機提親,嘖!莫不是,你與這事兒有關!”

薛瑩瑩慌作一團,從凳子上掉了下來,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沒有,不是我,我什麽都沒乾,我一個下午都在家裡,哪裡都沒去,沒有去過長青街!”

“我又沒說是長青街遇襲,你怎麽知道的?”

老父親思維敏捷,一雙眼睛明亮睿智,一動不動的盯著她。如神探一般,不過幾句話便將她的底兒給掀翻了,薛瑩瑩心裡一滯,不敢直視她爹的眼睛,嚇得話都哆嗦了

“不是的,我聽說的!”

老父親眼色變得冷厲,忽然間起身,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氣的直哆嗦

“我說這李清怎麽見了你說話陰陽怪氣的,原來症結在這裡!你這丫頭平日裡胡鬧也就算了,皇上賜婚啊,你也敢去鬧事兒,我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總有一天要把你爹送到牢裡去!”

眼看著老父親暴跳如雷,薛瑩瑩跪在地上,哭的眼睛都腫了,薛母帶著兩個兒子姍姍來遲,邊跑邊喊

“老爺啊,你就這麽一個女兒,那把她打壞了,我可怎麽辦呢?”

兩個兒子一左一右抱著他,那在空中劃了半天的鞭子始終沒有落下去。最後一把扔了那鞭子

氣罵

“她現在這樣無法無天,都是你們三個慣出來的,你們就護著吧,她連皇上賜婚都敢搗亂,還有什麽她乾不出來的?”

薛瑩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薛母抱著女兒心疼的直掉眼淚,

“別光說我們,你平日裡不也慣著她嗎,女兒變成這樣,你也有責任!”

“反了反了!你們都要氣死我才甘心是吧!”

老父親氣的又要挑起,兩個兒子連忙上去勸慰,薛無恙說

“爹,事情已經發生了,大鬧迎親隊伍的事兒,挺丟人的,沈家已經將這事兒壓下了,朝廷不知道,您放心好了,”

老父親歇坐在凳子上暗自慶幸

“昨夜那李清見了你妹妹,當時就變了臉,還說讓你妹妹去給他解開心結,想來就是為了此事,也虧那李清修養好,臨走前都沒說什麽難聽話。想想之前,我還舔著老臉在他面前誇你妹妹如何的溫柔,如何的嫻靜,如何知書達理,不曾想竟是在打自己的臉,現在想來實在是丟人啊、、”

薛母拍著懷裡的女兒,皺眉道

“如此說來,寧王還是很有氣度的,受了辱也沒有在你面前說出來,也沒人帶人將瑩瑩下獄,還不退婚,解了你在將軍府提親的尷尬,這說明他人不壞,老爺啊,冤家宜解不宜結,這門親事兒能不能做成事小,女兒得先去給人家道歉事兒大。”

薛無恙點頭

“娘說的有理,我也覺得那寧王氣度不凡,妹妹與他倒頗有些緣分。”

薛瑩瑩邊哭,邊拿眼等他,那廂薛路秋一臉不滿

“萬一他心存記恨,報復姐姐呢?”

薛無恙笑的一臉輕松

“要真的有心報復,小妹昨晚就被他的人帶走了,還能讓她安然回來鬧騰?”

老父親聞言,一拍腦門,歎道

“是啊,道歉,解心結,薛瑩瑩,你現在就給我回屋收拾收拾,去寧王府道歉去!”四更:

誰說寧王是個大度的人,薛瑩瑩恨恨的跺腳,這人小氣的很呢!

她帶著一堆禮物,親自上門拜訪,在偏廳裡枯等了一個上午,連個他的人影都沒見著。

眼見著到了正午,桌上的茶點都叫她給吃完了,還是沒見到人。

月兒苦著一張臉趴在她耳邊小聲道

“小姐,要不,咱先回去吧。”

求之不得啊,她起身剛要走,忽地又頓住了步子。

“咱們是來求和的,要是就這麽走了,我爹知道了非要殺了我不可!”

“可是那小廝明明說王爺在書房看書,讓咱們等著,這都等了一個上午了,他明擺著就是為難您嗎?”

“那有什麽辦法,誰叫我得罪了這尊大神呢,他為難我就算了,要是在朝堂為難我爹!……”

薛瑩瑩越想越怕,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又乖乖坐了回去。

“不就是等嗎,本姑娘有的是時間。”

眼看了過了飯點,門口的下人來來往往,也沒個人進來問一句。連壺裡的茶水喝完了都沒人來添,薛瑩瑩越坐越心虛,

“這男人如此記仇的嗎?都晾了我一個上午了還沒解氣,你說他昨晚在我爹面前是不是裝大度?表面不提那事兒,背地裡恨著呢,他會不會暗裡給我爹使絆子啊!”

月兒急了

“那怎麽辦啊,咱們老爺不會有危險吧?”

她也急了,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憂慮,站起身來回踱步

“他明知道我是來和解的,故意給我難堪,明擺著就是不接受道歉啊,那怎麽辦,要不然我硬闖?”

“不要把,這是寧王府,咱們連他的書房在哪都不知道,怎麽闖啊!”

“不管了,死活要賭一把!”

她拖著那大包小包的禮物,快步往外走,剛一出門,就撞見一人。

來人一身月白色衣裳,劍眉星目,恣意瀟灑地站在門口,一臉不滿地看著她

“薛姑娘,這這是要去哪?”

她慌張後退,將那禮物卸在桌子上,一臉虔誠

“殿下,我是來道歉的,昨天的事兒,是瑩瑩無理,您不要放在心上。”

“那若已經放在心上了呢?”

她尷尬,雖說自己是魯莽了,可也受到他爹的責備了,衣服也被他撕破了,難不成要她跪下賠罪?她徘徊在跪與不跪的邊緣糾結。

是放棄尊嚴,還是硬氣一回?

猶豫間,他已經坐在了桌前,搖著扇子盛氣凌人

薛瑩瑩抬頭,正對上他那雙涼颼颼的眼睛,登時沒了骨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爺啊,瑩瑩知錯了,求您原諒我吧,不要為難我爹爹啊。”

她越想越委屈,哭的梨花帶雨,自顧自的嘟囔著。

“我昨日哪裡知道那馬上的新郎是你,哪有王爺幫著人迎親的,我是去聲討姓沈的負心漢的,哪知道就撞上了你,我知道錯了嘛,我爹已經罵過我了,我娘也訓斥過我了,我都自己也來道歉了,您到底想讓我怎麽樣嘛?……”

李清懵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眼看著那姑娘哭成一團,他原本繃著的架子瞬間塌軟,這還是昨日那個橫衝直撞的小丫頭嗎?

“那個,薛姑娘啊,你先別哭了!”

他手忙腳亂的遞上一塊帕子,有些尷尬地蹲在她面前,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薛瑩瑩接過那帕子醒了把鼻涕,又哭

“我一人做事兒,一人當,你殺我罰我都可以,不要為難我爹啊、”

路過門口的小廝侍女一臉怪異地打量著屋裡,那眼神,好似他欺負了這姑娘。

他尷尬

“別哭了好不好,本王從來沒有為難過你爹啊?”

“以前沒有,我得罪你以後就有可能了……”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李清急了,家裡姊妹不少,但是各個知書達理,什麽時候碰到過這樣的,一旁的小侍衛宋石,貼上來出主意

“王爺,要不然,我把她們趕出去?”

薛瑩瑩一聽,一把抱了他的小腿急道

“你若不原諒我,我死也不走!”

她用力太猛,他踉蹌一下跌倒在地,那女孩一邊抹眼淚,一邊抱著他的褲腿,哭的聲嘶力竭

“王爺啊,瑩瑩錯了,您就原諒我吧。”

他愣在原地,此刻頭暈腦脹,有些不自然的說

“你先放開我,”

“不,你先原諒我!”

小腿上布滿了她的鼻涕眼淚,那濕潤的淚水燙的他腿肚子微微發顫,心裡一滯,一股莫名的感覺衝上心頭,不覺得想起那日陽光下,他不小心撕破了那姑娘的衣裳,臉上不覺間泛起點點紅暈,聲音也調低了幾個度

“你放開我吧,我答應不為難你爹!”

薛瑩瑩一聽,眼睛登時就亮了,一把放開了抱住他小腿的手,那廂,他起身拍了拍衣裳尷尬地咳嗽兩聲,恢復原有的冷靜模樣

“至於原不原諒你,要看你的誠意。”

“什麽誠意?只要能您接受我的道歉,我做什麽都可以。”

“帶我去看看,你說的那個阿嬌!”

薛瑩瑩心中一滯,忘了哭泣,謹慎地看著他

“你想做什麽?”

他笑,

“我想去看看你口中的那個癡情女子是否存在,若是假的,你就自己去衙門投案自首,若是真的,那我便放過你!”

“我為什麽要信你?你不會是要殺人滅口吧!”

“這偌大的京城對我來說找一個人太容易了,我若想殺人滅口,你覺得你能藏得住那人?”

她心中權衡片刻,小心地問

“我能信你嗎?”

那頭,他收了扇子面無表情地說

“你若再質疑我,就帶著你的禮物回家去吧!”

說完轉身就走,薛瑩瑩急了,抹了把眼淚,從地上爬起來急道

“我帶你去,但是你要是敢殺她,我就把沈叢生做的那些齷蹉事兒寫成戲本子,發給滿天下的說書人,保管叫那負心漢名譽掃地,你也不能安生!”

她眼神凌厲堅定,與剛剛那個怯懦可憐的小姑娘判若兩人,李清有些詫異,微微點頭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說過不會殺她,就一定不會!”

……

走出王爺府的時候,薛瑩瑩心情失落,看著走在前面的那個背影清傲的男人,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月兒挎著她的胳膊一臉的擔心。

“小姐,你說咱這道歉,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她搖頭,心裡也沒底氣

“我是按照大哥教我的,他說男人最受不了女人哭鬧,特別是像我這樣長得一臉天真,一雙眼睛無辜極了,別說掉眼淚,只要聚了水兒都會惹人心疼,可是現在看來,這招對他好像根本就沒用啊?”

月兒抓著後腦杓也是一臉的茫然,薛瑩瑩歎了口氣,扁著嘴鬱悶道

“我哥還是不了解男人,這招最多對我爹有用!”

說完還順腳踢走了路上的一塊小石頭,

也是不幸,

那石頭不偏不倚,正好就砸在他腳踝上。

他頓住步子,回頭,還沒開口,倆姑娘嚇得臉都白了,做賊似的。提著步子著急忙慌的往前跑

一旁的小廝,瞧著兩人的背影咬牙道

“王爺,這薛侍郎的女兒膽大妄為,無法無天,昨日侮辱您就算了,今日還來咱們府上大鬧,要我看,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她送到衙門去,治她個大不敬之罪!”

李清搖著扇子,陽光下笑的一臉溫柔,

“不急,先跟去看看再說、”

說完緊著步子追上前去了。

小侍衛宋石撇著嘴,一臉看穿一切的模樣,拍著那小廝感歎道

“福慶啊,你也別氣了,咱家王爺當然不急了,最難辜負美人淚,那薛姑娘哭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誰見了都心疼,這麽一鬧騰,咱們王爺早就心軟了,怎麽可能將她送牢裡去?”

福慶驚呼

“我娘說女人的眼淚都是騙人的,咱們王爺,不會被騙了吧?”

宋石恍若未聞,只是自顧自的走,小聲道

“哪能那麽容易被騙,不過願者上鉤而已。”

……………………

楊柳巷子盡頭,李清見到了那個叫林嬌嬌的女人。

她生著病,臉色蒼白,一邊哄兒子,一邊趴在井邊打水。

瘦弱的身子仿佛風一吹,就能刮跑。

她溫柔嫻靜,落落大方,聽見他的來意,不過是微微點了點頭,就進屋倒茶請他們坐下。

與想象中的不同,她沒有哭鬧,甚至沒有問問關於他的情況。

幾個人乾坐在院子裡。他看著她溫柔地哄著兒子,李清捏了那茶碗卻怎麽都喝不下去。糾結半晌,他歎了口氣說

“林姑娘,沈叢生是我母妃娘家遠門姐姐的兒子,算是我表哥,其實按親疏關系算,我們也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但是我們兩個關系很好,他的事兒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我哥,他是有苦衷的。”

林嬌嬌搖頭,揉捏著兒子肉嘟嘟的小臉笑道

“無所謂了,你這個弟弟能來看看我,我就很開心了,他既然已經成婚,便是背叛了誓言,我對他也再沒了念想。勞煩王爺回去以後,就不要來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她聲音平靜,明明是在笑,可眼裡的悲傷卻令人無端的難過。

“怎麽能無所謂呢?你可是等了他三年啊,兒子都養這麽大了,怎麽就能算了呢?”

薛瑩瑩急的直掉眼淚。

林嬌嬌懷中的奶娃娃瞧見她哭,趕緊跳下身來給她擦眼淚

“瑩姐姐別哭了,我有糖,給你吃糖!”

她看著那雙純真的大眼睛,邊哭邊笑

“思思乖,跟著月姐姐去給我買點糖葫蘆好不好,姐姐餓了。”

奶娃娃乖乖地跟著月兒走了,一時間院子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現場安靜的可怕,只剩下薛瑩瑩的嗚咽聲

林嬌嬌攬著她給她擦眼淚無奈道

“叫你來是安慰我的,怎麽反倒你自己哭了出來。”

李清心中五味雜陳輕道

“其實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你的存在。”

薛瑩瑩瞪了眼驚道

“前幾日,你不是昨日才聽我說嗎?”

“不是,那日表哥出征歸來,慶功宴上,他喝醉了酒告訴我的。”

林嬌嬌臉上透出一絲悲色,垂了頭自顧自的喝茶,恍若未聞,那廂薛瑩瑩急道

“他跟你說什麽了?他是不是忘了阿嬌姐,看上了宮裡唱曲兒的戲子?”

李清眉頭微皺,似乎有些為難,薛瑩瑩步步緊逼

“怎麽,不說話了,他就是個負心漢,見一個愛一個,口口聲聲說愛阿嬌姐,結果轉身就娶了別人,無恥之人!”

“不是這樣的,他有難言之隱!”

“那你倒是說啊,什麽難言之隱?”

李清歎了口氣,表情逐漸嚴肅

“那我就直言不諱了,他那日千裡歸來,進宮述職,在慶功宴上吃飯時,被我阿姐朝陽公主看上了,有心下嫁給他,父皇知道後很開心,便有意撮合兩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提出來,要給他賜婚,結果他當著百官的面拒絕了,還說什麽自己有了心上人,讓父皇顏面盡失,龍顏大怒,一氣之下將他關在宮裡反省,他整整熬了六日水米未進,眼看著人快不行了,我跟著沈將軍帶著眾人在朝堂求情,輿論之下,父皇隻得放人”

林嬌嬌震驚,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他是因為得罪了皇上?”

李清點頭,無奈道

“正是如此,阿姐是皇后娘娘的心肝,她受了這委屈,皇后娘娘心裡自然不舒服,當眾砸了杯子,說他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讓皇家失了顏面,天上星星不要,那就把地上得汙泥給他!所以,當天晚上,父皇就下了道聖旨,把梨園裡唱曲兒的戲子賜給他做正妻。皇后娘娘還賞了那戲子銀錢無數,那日長青街上浩浩蕩蕩的紅妝隊伍,就是拜她所賜!”

薛瑩瑩揉著紅腫的大眼睛驚道

“難怪一個戲子能有那麽多嫁妝!”

“是啊,排場越大,對他的侮辱越大。皇后娘娘花錢買開心罷了。”

林嬌嬌面上露出苦色,慌張道

“他還病著嗎,他好了沒?”

薛瑩瑩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身子還沒好,才叫你迎親的?”

李清點頭

“正是,皇上當晚下了聖旨,兩天后要他必須成親,表哥身子本來就沒有恢復,聞聽此言,更是氣得昏死了過去,那日實在沒辦法,我才穿上紅裝替他迎親。”

“那他現在呢?他身體好了沒?六日水米未進可有傷到身體?”

李清搖頭,一臉無奈

“他娶戲子的事兒儼然成了民間笑談,眾人都說他征戰歸來,跟皇上討了個唱曲兒的戲子,沈家顏面盡失,有苦難言,可這事兒,關乎皇家顏面,又不能說是他拒絕了公主招此大禍,一氣之下不僅是他病了,連將軍夫人都整天以淚洗面,這場喜事兒辦的,也不知到底高興了誰。”

林嬌嬌手抖得厲害,那杯子掉在地上,碎成許多瓣,她忽然跪下,朝著那青石板猛力磕頭

“阿嬌求王爺,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他?”

他歎了口氣,上前將她扶起,

“不瞞姑娘,我早有此意,只是之前忙於大婚之事,沒法脫身,恰巧昨日遇見個倒夜香的蠻橫之人,鬧了點誤會,才陰差陽錯找到你這裡來。”

薛瑩瑩聞言,心虛地垂著腦袋,乖乖地裝死。

林嬌嬌震驚,眼裡迸出喜色,緊張道

“您什麽時候帶我過去。”

“若你方便,現在就去!”

“勞煩您等我一會兒,我收拾一下,馬上就來。”

林嬌嬌悲喜交加,軟著腳,跌跌撞撞的往屋裡去了。

薛瑩瑩垂著小腦袋,咬著唇不好意思地說

“王爺,昨日的事兒,對不起,是我魯莽了。”

他複又坐下喝茶,看著陽光下一臉乖順的她,心裡沒來由的愉悅

“知道錯了就好,打算怎麽解本王心裡的結啊?”

薛瑩瑩抬頭,一臉認真,亮晶晶的眸子裡都是虔誠

“只要您能讓阿嬌姐跟沈公子複合,給思思找到他爹,您叫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此話當真!”

“當真!”

她昂著小臉一臉的認真,他被她單純的模樣逗得想笑,卻還是忍住了

“那第一條,就是本王說什麽,你信什麽,不許有任何質疑!”

“我一定對您言聽計從,絕不質疑!”

“那第二條,就是來我府上做三個月的使喚丫鬟,若是本王解氣了,過往恩怨便一筆勾銷。。”

薛瑩瑩聞言,臉上露出難色,閃著亮晶晶的眸子一臉的祈求

“您看看,能不能換一個,比如叫我給您賠點銀子,送點補品之類的?”

“我剛怎麽說來著,這麽快就反駁我了?”

薛瑩瑩咂嘴,都怪自己答應的太快,隻得揪著衣角乖乖點頭

他滿意地說

“至於第三四五六七條,本王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通知你。”

薛瑩瑩正要說話,

那廂林嬌嬌已經換了身小廝的衣裳出門來了。李清看著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衫的薛瑩瑩搖頭

“去把你身上的這身兒衣服也給換了。”

“為什麽啊?”

“本王帶這個女子進將軍府,沒名沒份的,你不怕別人說閑話?”

薛瑩瑩一拍腦袋,恍然大悟,跳過凳子就往屋裡跑去,邊跑邊喊

“阿嬌姐,快給我也找身乾淨衣裳!”

那活潑跳動的模樣,像極了陽光裡翻飛的小蝴蝶。

宋石咂嘴,拉著一旁的福慶說

“瞧見沒,我說什麽來著,咱家公子已經上鉤了!”

福慶抓著後腦杓一臉迷茫

“我怎麽就沒看出來,他哪裡上鉤了?”

宋石搖頭,

“你還是太單純啊”

月兒帶著沈思君出去玩了,她們鎖了門便往將軍府去。

路上,她踢著小石頭,心有不甘,磨蹭了半響,忍不住踏前幾步追問他

“如果三個月後,我表現良好,您能不能行行好,把那個婚給順手退了?”

他負手慢行,陽光下帶著淡淡笑意,閑散地說

“那要看你表現了!”

薛瑩瑩愣住,看著那男人傲嬌的背影,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坑裡,可推她進坑的還是她自己!唉,去哪說理去?我不是專業寫小說的啊,寫的很慢,今晚盡力了,忙活了一個下午,就更到這裡吧,寫不動了。ps:其實我本來隻想歪個樓啊!那些說有味道的朋友(?°3°?)……哼,你們這群魔鬼喜歡的點個讚吧,我有時間回來更

寫這個就是圖一樂,大家看看開心就好,遣詞造句不合理的地方望諒解

12.17更——————————————————

李清早已下了拜帖,幾人剛到將軍府門前,就被人一路引著去了前廳。

路上,林嬌嬌垂首而行,腳步虛浮。

薛瑩瑩有些擔心地上前扶她

“阿嬌姐,你沒事兒吧。”

她搖頭,笑的一臉勉強

沈將軍為人誠懇客氣,雖說是久經沙場的大將,卻自帶一股儒雅之風。

李清與他極熟,兩人坐在一處閑敘,從家國大事兒聊到兒女情長,眼看著一盞茶都涼了。林嬌嬌急的臉色煞白,袖子都快叫她給絞破了,可那廂的李清還是一臉溫笑的與沈將軍相聊甚歡。好不急人啊。

薛瑩瑩心中焦躁,氣的牙癢癢,又不敢張揚,隻得借著給他添茶的功夫,使勁兒給他遞眼色,可憐她眼都快擠瞎了,

他仍是佯裝未見,提著那折扇一臉笑意地撥開她,繼續對沈將軍說

“聽聞夫人身子不好,我叫人尋了些滋補的藥帶來了,”

福慶捧著一隻朱紅的木盒送了上去,沈將軍揭開那盒子一看,竟是一隻極為珍貴的靈芝草,

林嬌嬌歸心似箭,急的上前拉他的袖子

“殿下,時間不早了,咱們不是要去看沈公子嗎?”

薛瑩瑩也急,正要開口催促,就見小侍衛宋石打門外進來,抬首間不經意朝李清使了個眼色。便狀似無意的站在他們身後去了。薛瑩瑩不明深意,正欲細問,就聽李清說

“將軍事務繁忙,我就不多攪擾了,我去後院找叢生敘敘舊。”

沈將軍歎了口氣,眼神黯淡了許多,似乎很無奈,輕道

“有勞王爺了,你替我勸勸他,想開些吧。”

一行人往後院去,時隔三年故地重遊,林嬌嬌此刻心中百感交集,心內有牽掛,走路也無比迅速,那條心裡記了千遍百遍的路啊,她閉了眼都能摸到。

剛出了正廳院子,她那瘦弱嬌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薛瑩瑩急躁,正要去追,李清一把拉住了她,閑閑道

“她是這裡的老人兒,路比你熟,你急什麽?”

薛瑩瑩擔憂地看著林嬌嬌遠去的身影,急道

“萬一撞見了那個戲子,也在沈叢生那裡怎麽辦?”

宋石回頭看了一眼四周,幸虧四下無人,面色一沉,急道

“姑娘莫要胡言,什麽戲子,她是皇上賜婚明媒正娶的二少夫人,就憑皇上賜婚,皇后娘娘賞賜嫁妝,身份早已非比尋常,你這麽說,叫人聽去了,是要治罪的!”

她小聲嘟嚕

“外面都是這麽說的,怎麽到我這裡就要治罪了?”

李清搖頭,拿扇子敲她的腦袋

“在朝為官者自當謹言慎行,你為子女,難道不當守口德?”

她偃了旗老實道

“瑩瑩知道錯了。”

李清當先走了,宋石小聲在她身後說

“姑娘放心,殿下早就讓我探好了,那少夫人前腳剛走,我這後腳就來通知你們了。”

薛瑩瑩恍然,怪不得他有意在前廳逗留,原來是有深意的。當下心中松快許多,上前幾步跟著李清往內院去。

林嬌嬌腳步匆忙,一路飛奔,趕到他的院子前時,身上都已經起了一層薄汗,她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粒子,瞧著那青灰色的石拱門,心中歡喜,按住心中的激動,加快步子,朝那院門口衝去。

豈料,正門口忽然出現一群人,她始料不及,努力收住步子,卻還是扎進了那人懷裡。

耳畔,一聲嬌弱的尖叫聲傳來,還未等她抬頭看清來人,臉上就吃了一巴掌。

此刻,臉頰火辣辣的疼。

她有些懵了,抬頭,迎上一雙驕傲的丹鳳眼

“哪來的野東西,冒冒失失的,你想撞死我嗎?”她歸心似箭,忙不迭的鞠躬道歉

“小的魯莽,小的該死,小的知錯了。”

那女子身量較她高一頭,自帶一股柔弱氣質,她皮膚白淨,此刻穿著一身紅色錦服,愈發襯得唇紅齒白,嬌豔可人。

此刻,

那美人纖手扶胸,一副受了驚嚇模樣,臉上寫滿了憤怒,一雙丹鳳眼死死地盯著她,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她身側一個身穿綠衣的丫鬟盛氣凌人,上前推搡了她一把罵道

“愣著幹什麽?還不給少夫人磕頭謝罪!”

她僵住,原本垂下的腦袋此刻緩緩抬起,啞著嗓子詫異道

“你就是二少爺新娶的夫人?”

那丫鬟見狀頗為不滿,劈頭罵道

“你那什麽眼神?少夫人也是你能看的?”

說完揚手要打,忽聽院內一聲冷喝

“你們在那裡做什麽?”

她身子一顫,心底有個細小的聲音在歡呼,那是他的聲音!

那美人即刻白了臉,一臉的嬌弱,聲音也軟了幾個度,帶著哭腔乞憐

“無妨無妨,就是遇到了個魯莽的家丁,把我給撞傷了,小柳替我教訓她兩句罷了。”

院子裡,那聲音疲憊,卻尤為冷厲

“帶回去教訓,別在我院子裡鬧騰!”

美人聞言臉色白了白,眼中恨意又起,委屈道

“人家都受傷了,你也不問問!”

院子裡傳來一聲沉重的摔門聲,他大概是回去了,林嬌嬌心裡一顫,撒開步子急切地往裡跑,卻被那個叫小柳的丫鬟一把撰著了發髻往後拉,

“往哪看呢?主子都沒訓完話,你還敢跑!”

說完竟是一腳飛踢,將她踹倒在地,

林嬌嬌眼眶濕潤,心臟狂跳,那個念了三年的人啊,此刻就在院子裡等她進去,她爬身而起,理了理發髻又要往裡面衝,卻不想,那美人正立在門中央,一臉陰氣地看著她,還未等她有所反應,忽地上前兩步,掐著她的臉,甩手又是兩巴掌

“都怪你,差點毀了二少爺對我的好印象!”

那力道太大,一時間覺得腦中眩暈的厲害,她雙股站站,捂著火辣辣的臉,看著眼前這道石門,想起了三年前,她也曾為了進去見他差點被人打死在這裡……

“放開她!”

身後一聲冷喝。

李清他們來了,薛瑩瑩憤怒,一把將她拉了回來擋在身後怒道

“他是我們寧王府的人,你連王爺的人都敢動,不要命了是不是?”

美人聞言,臉色又變,卻是皮笑肉不笑,揮手將身邊的人都趕走了,對著一身清傲的李清施禮叩拜

“見過殿下。”

李清搖著扇子看也不看她,當先一步往院子裡去。路過她身邊時聽到一聲輕笑,美人說

“素聞殿下是個清雅閑散之人,怎麽也乾這種齷蹉行當?”

李清怔住,

“你說什麽?”

美人掩唇輕笑,看著面目紅腫的林嬌嬌,笑的一臉陰沉

“雲兒雖說以前是在皇家梨園裡唱戲的,可好歹是皇上賜婚,皇后娘娘親自置辦嫁妝,代表了皇家身份,嫁進這沈家不足二日,紅綃帳暖,連被子都沒捂熱呢,殿下就急著從外面帶著兩個花兒一般的美人,往我夫君屋子裡送,他日見了皇后娘娘,您說,我該怎麽跟她誇讚你呢?”

薛瑩瑩震驚,慌張道

“你胡說什麽呢?這裡都是男人,哪來的美人?”

美人笑的一臉驕傲

“別忘了我的本行,就是唱曲演戲的,哪怕你把臉塗黑了,我都能從你的身形判斷你是不是女人!”

薛瑩瑩傻了眼,回頭一臉怨氣地看向宋石,宋石一臉迷茫,小聲委屈道

“我明明看到她走了啊!”

林嬌嬌踏前兩步,嘴角咧開一絲笑意

“少夫人不必為難他們,是我求殿下帶我進來的,今日莽撞傷了少夫人,是我的錯。”

美人冷哼

“在前邊遊廊我就看見你了,女扮男裝,行色匆匆,一看就不是什麽好貨色,保不準是哪個窯子裡送上門來的,若不是我回來的及時,你是不是已經躺倒我夫君床上去了!”

這赤裸裸的羞辱,眾人皆是一驚,薛瑩瑩擼了袖子要打她,被林嬌嬌一把攔住,回頭一臉平靜地說

“少夫人心裡明白,自古戲子都是下九流的行當,嫁了人也沒有資格入族譜,少夫人得了皇恩,有幸從賤民飛上枝頭做了這將軍府的少夫人,就該忘掉骨子裡的輕賤,不要總拿那些自賤的話來諷刺別人,殊不知,嘴上說的便是心裡想的,你怎麽說別人的,就是怎麽看自己的!”

“你說什麽?小賤人,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美人柳眉倒豎,氣的臉都綠了,揚了手一掌打的猝不及防、

眾人詫異間,林嬌嬌劈手頂住那那白皙的腕子,用力向後甩去,美人吃痛,退後兩步驚訝地看著她,林嬌嬌眼神冷厲

“剛才那三巴掌算是我對你的歉意,如今我並不欠你什麽,若再對我動手,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美人呆住,傻傻地看著她,哆嗦道

“你算什麽東西!敢威脅我!我可是皇上賜婚,沈叢生明媒正娶的妻子!”

林嬌嬌忽然笑了,陽光下一臉溫柔

“少夫人說的沒錯,是你的終究是你的,我今日魯莽造訪實屬無奈,等確認他平安了,自會離開。”

說完一把推開她踉蹌著往院子裡去。

“回來,來人啊,給我攔住她!”

美人反應不及,慌張往裡追,卻被李清用那折扇攔了去路

“我本來念著你也是這場婚姻的受害者,不想傷害你,沒想到你心思如此之多,既然看穿了,那我也不再隱瞞了,這人,我不僅今日要送進來,明日也要送,待我心情好了,日日往這裡送。到時候,怕是連你那房子都要騰出來讓給她了,你若是想去皇后娘娘那裡告狀,就請隨意。不過,我勸你清醒一點,你已經出宮了,有什麽機會再見到皇后娘娘?”

說完當先走了,薛瑩瑩傲嬌地昂著頭,路過她身邊時學著李清的模樣威脅道

“你別忘了,前面的那個是皇上的親兒子,與生俱來的高貴,而你自己又是個什麽身份?跟他作對,你還是省省吧!”

美人僵住,霎時間臉色血紅,呆立在一處,銀牙緊咬,身後趕上來的小柳急道

“少夫人,怎麽辦啊,”

她笑

“他不是喜歡送人嗎?那我就叫她站著進來,躺著出去!”12.18更——————

林嬌嬌推開門的時候,

看見一室清冷,屋內如舊日那般,看不出半絲昨日剛成婚時應有的喜慶模樣。

他正背對著她斜臥在榻上翻著一本書,陽光溫暖,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帶著淡淡的疏離。

看著他瘦弱的脊背,她心頭一滯,鼻子澀的厲害,淚水忽然就模糊了眼。

三年了,夢中人就在眼前啊,微風裡他發絲輕舞,那畫面溫暖而美好,如夢一般不真實。

流動的腳步聲驚擾了榻上的人,他皺眉,忽地揮手

淚眼模糊裡,她看見一隻白瓷小盞臨空飛來。她忘了躲閃,任憑那小盞帶著溫水砸在腦門上



腦門一陣刺痛,眼看著那小盞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愣住,呆呆地看著他。

這將軍府果然是她的劫,每次來都是傷痕累累。

那廂,聽見了他不耐煩的聲音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這門親事我不認,回去告訴老爺,他若再關著我,我就跟大哥一樣,尋個安樂地兒偷過余生去!”

她掩了唇又哭又笑,傷了人又說這種暖心話,叫她怎麽辦才好啊。

拜他所賜,額頭很痛,

拜他新夫人所賜,臉也很痛,

可心卻很雀躍,像是踩在了鼓點上,興奮地想要跳起來。

她緩步向前,淚眼模糊裡,她看見他煩躁地回頭

下一刻,他也呆住了。

原本灰暗的臉上瞬間恢復了生氣,他意外地裂開嘴嚼笑了。

像個孩子一般,從榻上跳起來,朝著她奔來。

那一瞬,一顆丟失已久的心忽然就找回了。

他將她裹得很緊像是要塞進骨頭裡。

他在她耳側喃喃,聲音哽咽

“嬌嬌,我的嬌嬌。”

她伏在他懷裡,終於哭出聲來

“三年了,我終於等到你了。”

狐假虎威跟著李清教訓了盛氣凌人的雲美人以後,薛瑩瑩覺得通體舒暢,蹦蹦跳跳往屋子裡去。

門口站著李清,正一臉笑意地看著屋內,她撥開他寬大的袖子伸著小腦袋往裡看,忍不住急躁道

“笑什麽呢,給我瞅瞅!”

下一刻,一雙大眼瞬時呆住。

他看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將她那瘦弱的阿嬌姐像是揉麵團一樣裹在懷裡。阿嬌此刻哭成一團,紅著臉淚流滿面地,正縮在他懷中瑟瑟發抖。

薛瑩瑩憤怒,擼了袖子就要往上衝

“這個就是姓沈的負心漢是吧,還敢欺負我阿嬌姐,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李清詫異,趕緊揪著她的衣領子將她往外拖

“你幹什麽啊!你沒看到他在欺負阿嬌姐嗎,人都被他勒的在發抖!”

李清尷尬,乾咳兩聲繼續將她往外拖。

薛瑩瑩掙扎,一邊死命往回奔,一邊叫囂

“你放開我啊,我要去救人啊,萬一這個負心漢起了殺心,勒死了我阿嬌姐怎麽辦啊!”

福慶見狀往屋裡瞄了一眼,即刻紅了臉,回頭看向宋石,倆人頗有默契地跑了。

一時間院子裡就剩頗為無奈的李清,和義憤填膺的薛瑩瑩。

他無奈,將她拖到杏花樹下,實在是費了些力氣,被她鬧得沒辦法,敲著她的腦袋尷尬道

“薛瑩瑩,你這腦袋裡裝的都是水嗎?”

她委屈,憋了眼淚回頭看他

“再不救人阿嬌姐就死了!”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啊,單純如同一張白紙,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焦躁,

他心一軟,連聲音都柔和許多

“薛瑩瑩別搗亂了。讓他們小兩口靜靜待一會兒吧。”

“我不,思思還在家等著呢,你不去救,我自己去!”

慌亂中,薛瑩瑩急中生智,回頭朝著他胳膊狠咬一口,李清吃痛,立即松了手。薛瑩瑩借機往屋裡衝去。

李清無奈一腳踏在那杏樹上,借力凌空飛去,在門口的石階上堵住了她,薛瑩瑩鬱悶

“王爺,你究竟想幹嘛?”

他笑,陽光下一臉溫柔,忽地伸開雙臂一把將她環住。

腦中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那一瞬大腦一片空白。鼻腔裡滿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熏香,將她熏得什麽都忘了。

他面色潮紅,伏在她耳畔輕聲說

“小別勝新婚,你就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好好說說話吧。”

她臉頰血紅,安靜的像個木樁子,在他懷中乖乖地點頭,他滿意地放開她,替她整理了一番凌亂的發笑說

“薛侍郎說的不錯,再過一個秋冬就二十歲了,也算是老姑娘了,怎麽會連擁抱都不懂呢?”

她腦中一片空白,家裡只有一兄一弟,兄長至今未婚,弟弟年齡尚小,她時常與他們嬉鬧,可是親人間的擁抱怎能與之比擬?

霎時間她忽然明白了,那個男人為何將林嬌嬌裹得如此緊密,像是要連在一起。

心臟瘋狂跳動,臉頰燒的火熱,她捂著臉掉頭就往外跑,他笑

“你去哪啊?”

“我我我,我先回家了!”

他的目光如同陽光一般熾熱,燒的她後脊背一陣陣發燙,她軟著雙腿,拚了命衝出了小院,一邊跑一邊大口喘氣,坐在門口樹影下閑聊的宋石與福慶一臉懵,宋石還衝著她招手

“薛姑娘,你去哪啊,不跟我家王爺一起回去嗎?”

聽到王爺二字,薛瑩瑩臉更紅了,腳下不穩差點栽進湖裡,踉踉蹌蹌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了。

他的吻來的觸不及防,久別重逢的吻總是那麽纏綿。

許久後,她軟倒在他懷裡。

他們相擁坐在軟塌上。

她額頭微微腫起,那是他發火砸出來的傷。

他心疼的吻著那傷處,小聲呢喃

“嬌嬌對不起……”

她笑,

“對不起我先收下了,以後不許衝我發火了。”

他輕撫著她那紅腫的臉頰,痛心疾首

“她剛剛就是在門口打的你?”

她怔住,回想起他的新夫人,心中一滯,微微點頭,他憤怒,立即起身

“我現在就去替你討回來!”

她趕緊拉住他,紅腫的眼裡笑的很是安慰

“算了吧,她也是個可憐人,本想著奉皇命嫁給了將軍兒子做妻子,哪成想新婚第二天就來了我這麽個不速之客,擱誰心裡都不會舒服的。”

他裹了她的手,有些激動

“嬌嬌,這婚事兒不是我要的,是皇上強塞給我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為了抗婚,差點將自己為難死,可如今已經成了這局面,與其鬧得大家心裡都難過,不如學著接受現實。”

他憤怒,十分的憋屈

“皇上讓我們沈家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我娘已經氣病了!那個女人在我家多呆一天,就會讓人多看一天笑話!我怎麽可能接受她!”

“皇上賜婚,你怎能說趕走就趕走呢?那你要她怎麽辦?她一朝擺脫下人身份,歡歡喜喜嫁給你,哪裡知道自己只是皇后撒氣的工具啊!”

“她知道,她比誰都明白,昨晚新婚夜我跟她談過許久,我放她走,給她自由,可她不要,哭哭啼啼大半夜,說她沒地方可去,說什麽都不走!”

林嬌嬌愣住,腦子裡一再閃現那雙驕傲的丹鳳眼,她內心是自卑的吧,所以才會一遍遍強調自己是皇上賜婚皇后賜嫁妝,她好不容易擺脫了賤民的身份,怎會輕易放手,再者女子嫁人從夫,新婚之夜被棄啊,她又能去哪裡?

想到這些,忽然覺得心情很差,她笑得很勉強,忽然開始理解雲美人了,相較之下,自己好像莫名的殘忍。她說

“算了吧,如今米已成炊,你好好待她吧。”

她起身要走,看著她灰白的臉,他心頭像是裂開一條口子,疼的倒抽涼氣,他將她拉坐在身前,目光炯炯

“你聽我所,我本想將她趕走,如今看來不需要我動手了。”

“什麽意思?”

“你回家準備,不足三個月,我要風風光光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將你迎進門!”

她怔住,推開他笑道

“可我不想這麽做。”

“我回來就是為了娶你,她只是個意外而已啊。”

“總歸都是女人,好歹嫁給你了,我懂她的心,你先將她安置好再說吧。”

他愣了,心頭下沉的厲害,她終歸還是在怪他啊

她起身要走,他上前抱住她,哽咽著一遍遍的重複

“嬌嬌,對不起……”

眼淚再度濕了眼眶,她張了嘴,很想告訴他,她們有個兒子叫思思,是個很可愛的奶娃娃

可是那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麽都說不出口,半響她笑

“對不起我一個人就夠了,別再傷了別人。”

看了評論區的薛瑩瑩,哭唧唧委屈發聲:

評論裡研究薛瑩瑩潑^……^的同學,人家李清用袖子擋住了臉好不好,雖說頭髮絲上可能有點……但是不影響形象了。

那啥雖然現場慘烈了點,但衣服也扒了,身上可能有味道,但是……人還是帥的啊,

再說了,衣服都給人撕了,回家也挨罵了,哭也哭了,跪也跪了,被迫當丫鬟就算了,連擁抱都奉獻出去了,你們還想怎麽樣嘛。哼!12.22更新………………………………

回去的時候,長青街燈火輝煌,夜市上人來人往,熱鬧的煙火氣卻驅不散林嬌嬌身上的陰霾。

林嬌嬌沉默了一路。

李清也一路沉默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問

”你真的不告訴他思思的事兒?“

林嬌嬌搖頭

”知道他過得好,我就滿足了,他的新夫人雲竹你也見過了,那個女人強勢且又霸道,眼裡都是算計,連殿下你都不放在眼裡,何況是我,我若是強行闖入,難保她不會蓄意刁難,到時候我擔心思思跟著我受苦,若如此,倒不如不去了,反倒是清淨。“

“我覺得,你應該相信他的,他能保護好你們母子倆!”

月兒早帶著思思回來了,此刻正在院子裡瘋玩,打鬧嬉笑聲,透過院子,遠遠傳了出來,林嬌嬌站在門口看著院內昏黃的燈火,笑的有些勉強。

“你知道嗎,我爹爹有四房妻妾,我娘是正房,那三個小姨娘,最開始嫁進我們家的時候,每個人都是棱角分明傲氣十足的,她們打扮的花枝招展,每日想盡各種辦法討我爹的歡心,在我爹面前耍盡手段,那時,我娘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們鬧騰。可我爹要出門做生意啊,他前腳剛走,我娘便關起門來,尋個借口折磨她們,誰囂張折騰誰,直到將那三人打磨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鬧事兒。也因此,這些年我們家風調雨順,那幾位姨娘從不敢造次,對我娘畢恭畢敬,因為她們知道,我娘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是林家唯一的女主人!”

李清沉默,半響才問

“你是顧慮,雲竹心懷妒忌,秋後算帳,叢生無暇照顧你們?”

“沒錯,她是正妻,我再怎麽受寵都是個小妾,而且我還帶著個兒子,難保她不對我兒子動心思,而且她的情況,跟我娘又不同,我娘雖然強勢,但不狠毒,她為人公正,從不偏袒,家裡吃穿用度,每一房都是按規矩行事,所以我們家這些年,才一直過得很平和。但這個女人,只見了我第一面,連我的來路都沒摸清,憑著感覺就給了我三個耳光,如此狠戾的人,當真讓人毛骨悚然啊!”

李清點頭,歎了口氣道

“我明白你的心思了,可如今,皇上賜婚,奉命成親,讓他休妻,怕是很難!”

林嬌嬌長噓一口氣,燈光下笑的一臉堅定

“所以啊,與其與狼共舞,我寧可不嫁!”

院子裡薛瑩瑩與月兒正與奶娃娃玩的正酣,嘻嘻哈哈的聲音天真爛漫,無端的惹人向往

兩人尷尬的從這種話題裡抽離,林嬌嬌推門笑道

“瑩瑩也在裡面呢,殿下要不要進來玩一會兒?”

腦中忽然回憶起下午擁抱過後,薛瑩瑩那張紫紅色的臉,他笑

“不必了,我若進去了,她一準是要逃掉的。”

……………………

那日見面後,每個人好像都回到了原點

林嬌嬌每日忙著裁剪縫補,似乎忘記了沈叢生這個人,

每次薛瑩瑩提起,她總是有辦法轉移到別的話題上去。

眼看著讓林嬌嬌自己主動找沈叢生,是沒希望了,

乾脆去找沈叢生談談好了,

可薛瑩瑩好幾次徘徊在將軍府門口,始終沒有勇氣闖進去找人。

月兒說

”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將軍府高手如雲啊,硬闖的話,估計還沒進門就被人打死了。”

她無奈掉轉頭去寧王府,可在門口糾結了半日,伸了手也不敢敲門,墨跡到了天黑,也沒敢推那扇朱門,回家的路上月兒問她

”寧王殿下對你挺好的,為什麽不能進去啊!“

她臉頰燒紅,笑的有些不自然

”他,他,他太忙了,這點小事兒還是我自己解決的好!“

月兒咂嘴,心裡腹誹,

“你若真的有這本事,還至於在人家將軍府門口徘徊了三日都不敢進去嗎?”

一日複一日,轉眼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沈家沒有任何動靜,李清也沒來找過她。好像所有的人都忘了這件事兒。

薛瑩瑩心裡小貓抓似得難受,急得直跳腳,那日她終於受不了了,一拍桌子氣道

”阿嬌姐,你們這算怎麽回事兒啊,盼了三年好不容易見一面了,忽然就沒下文了!他到底娶不娶你啊!思思這個兒子,他不會想賴掉吧!“

林嬌嬌一邊飛針走線,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我跟他已經沒關系了,以後不要再提了“

她拍著那桌子怒吼

“一定是姓沈的威脅你了對吧,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忘恩負義,拋棄妻子,還有什麽他乾不出來的?”

林嬌嬌終於抬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卻十分的有力,激動道

”瑩瑩!以前的事兒,我早就忘了,我隻想帶著思思過好以後的生活,你若是拿我當朋友,就不許再管了!“

她僵住,她氣的牙都快要碎了。恨鐵不成鋼啊!

”阿嬌姐,你是不是被氣傻了!你當年放棄錦衣玉食的生活,千裡迢迢來到京城吃苦受累是為了誰?這些年你給人家當牛做馬,連倒夜香的活兒都乾過,為了掙錢養思思還差點被人騙去毀了清白,你這麽堅持,這麽執著的等待,到底是為了誰?你忘了嗎?他回了啊,你為什麽不爭取呢?“

林嬌嬌震顫,

”夠了,別說了,我是傻了,我太天真了,我不該來京城的,可這一切已經發生了,我不想再錯下去了,這樣平平靜靜的也挺好的!“

”什麽挺好的,思思長大了怎麽辦,他問他的爹爹是誰你怎麽說?你總不能告訴他,他爹死了吧!“

”瑩瑩,別再逼我了,我有我的顧慮啊!“

”什麽顧慮,你就是太軟弱了,你就是被姓沈的娶的那個戲子給打怕了!你就是自私,你就是不想給思思一個完整的家!“

”薛瑩瑩,你胡說什麽呢!“

門口一陣冷喝,嚇得兩人都是一顫,回頭,薛無恙不知什麽時候來了,提著一隻朱紅色食盒,站在門口一臉的嚴肅。

林嬌嬌有些尷尬,立即回頭擦眼淚。轉身時已經恢復如常,臉上的悲色瞬間散去,笑說

“薛公子,你來了。”

薛瑩瑩正在氣頭上,一把奪過那食盒,啪地摔在桌子,轉身推著她哥哥往外走,

“哥,我們走,別管她了,這個自私懦弱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我們認識的阿嬌姐!”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林嬌嬌緊咬牙關憋著淚,跌坐在門框上,

她不能服輸,她還有孩子,若一腳踏錯,便是深淵……

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子,此刻睡得正酣,大概是做了什麽美夢,嘴裡嘀嘀咕咕小聲說著什麽

她屏住呼吸,趴上前去,心中一顫,下一刻咬著被子淚如雨下

孩子說

“爹爹,我好想你啊……”

七月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早上剛下過一場大雨,中午便放晴了,湛藍的天空閑散地飄著幾朵白雲。

李清下朝回來,剛踏入門檻,就看見福慶慌裡慌張的迎了上來

“殿下,您可回來了,林姑娘來了,在屋裡哭了半晌,嗓子都啞了!“

”哪個林姑娘?“

”林嬌嬌啊!“

李清心中一緊,加快步子趕往客廳去

那廂,林嬌嬌一張小臉哭成了一隻肉包子,兩隻眼睛腫成了一條線,一見他來,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求道

”殿下,求求您,幫我找找思思,我的兒子不見了,我找遍了他所有能去的地方,到處都找不到他!“

李清蹲下聲安慰道

”是不是去找薛瑩瑩玩了?“

”不是不是,我聽鄰居說,看到幾個男人鬼鬼祟祟的在我家門口出沒,一個晃眼的功夫,思思就不見了,一定是有人把他帶走了!“

李清面色一凜暗叫不好

”莫非,被那個女人發現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萬一是她把人帶走了,那思思凶多吉少啊!“

”你去沈府打聽過沒有?“

”打聽了,他們攔著不讓我進,瑩瑩又在生我的氣,呆在薛府不肯見我,我實在沒辦法才來找您幫幫我!“

李清將她扶起,回身吩咐道

”立即備禮,我要見沈將軍!“

將軍府的客廳裡一片狼藉,地上散碎著破碎的瓷器。正中心的位置一隻朱紅色的大木箱子,上面用白紙貼著,寫了個大大的理字。

沈將軍怒發衝冠,端坐上方,眼裡怒火熊熊

家裡大大小小的主子都來了,

沈夫人坐在一側的凳子上抹眼淚,新娶的二少夫人滿臉的恨意坐在她婆婆身側。客廳裡氣氛壓抑,空氣冰冷的令人快要窒息。眾人都秉著氣息,緊緊盯著門外。

片刻後,一聲男音打破了寂靜,門口小廝來報

“二少爺帶來了!”

沈將軍忽地起身,臉上升起一團怒火,一拍桌子吼道

“愣著幹什麽,把那個不孝子給我帶進來!”

沈叢生雙手被敷,陰沉著臉在眾人的注視下,緩步走了進去。剛一站定,

就見沈將軍桌上拿起一隻長鞭,快步上前,長鞭一甩朝他身上狠抽去。

那鞭子攜風而下,只聽啪地一聲響,沈叢生皮開肉綻,猩紅色的血很快染紅了他白色的衣衫。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詫異道

”爹,兒子犯了什麽錯,你要打我?“

沈將軍聞言氣的臉都青了

“你這個不孝子,枉老子自詡一身清白,全都毀在你身上了,還敢問我為什麽你自己做了什麽,心裡沒數嗎?”

說完,又是幾鞭子狠狠抽下。

十幾鞭下去,沈叢生背上早已血肉模糊,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咬著牙跪在地上,強撐著一口氣一聲也不吭,沈將軍氣急

“你倒是說話啊,你自己說,你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把你爹這張老臉都丟盡了!”

沈叢生面上冷汗淋漓,咬牙道

“兒子迷茫,不知道爹為什麽發火,但我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

“好好好好,你還嘴硬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沈將軍掄圓了鞭子又要抽,沈夫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她丈夫的腿哭道

“老爺啊,我們就這兩個兒子,老大受不了你對他太嚴苛,已經離家出走了,現在就這麽一個兒子跟在身邊照顧我們,你還要把他趕走嗎?”

新媳婦雲竹也跪下,雖然哭的梨花帶雨,可那雙丹鳳眼眼裡卻滿是憤怒,她揚聲喊道

”爹,我不知道他犯了什麽錯,可您打也打了罵了也罵了,總得讓我們大夥看的明白,您為什麽平白無故要打兒子吧!“

她看似柔弱,說話卻極為有力,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他,絲毫沒有半分懼怕之意。沈將軍一鞭子摔在桌子上怒道

“好,想知道原因是吧,我今天就讓你們心服口服!”

說完轉身朝著裡屋喊道

“二位出來吧!”

話音剛落,就見裡屋的門簾掀開,薛瑩瑩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衫,俏生生從簾子後走了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滿面蒼白的,渾身是血的沈叢生笑道

“沈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雲竹詫異,一臉防備地喊道

“是你,你在這裡幹什麽?”

沈將軍回頭怒斥

“閉嘴!人是我請來的,對人家客氣點!”

薛瑩瑩笑的一臉得意,上前扒開身後的門簾高聲道

“我來自然是為了討公道!”

說完,一把拉開門簾

眾人震驚,只見門後鑽出一人,竟是薛無恙,此刻他懷中抱著一個睡得正香的奶娃娃,朝著沈將軍微微點頭,尊敬道

“將軍的誠意我們看到了,您在戰場是個英雄,在人品上也是個英雄!”

沈叢生詫異

“薛無恙?你怎麽會在這裡?”

薛無恙面色肅冷,抱著奶娃娃一步步向他走近,剛一蹲下,懷中的小人砸吧著嘴,忽然就醒了,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滿是欣喜,奶聲奶氣的問

“爹爹,你是我爹爹嗎?”12.28更新

那孩子的話一出,猶如平地驚雷,眾人見了鬼似得瞪了眼。礙於沈將軍沉著臉不置一言,在場的人也隻好掩了滿腹疑惑,屏息觀望

沈叢生本來被他爹打的五心煩燥,見到舉止奇怪的薛家兄妹更是惱火,但見眼前稚童嬌憨可愛,肉嘟嘟的小臉粉粉嫩嫩,如同新鮮的蜜桃兒,令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捏捏他的肉臉頰,心中生出一絲莫名的親近感,煩亂之心也平和許多。

他聲音輕緩

“你是誰家的孩子啊?“

“我是你的孩子,我是思思啊!你不認識我了?”

他笑,

”你認錯人了吧,我並不認識你!“

奶娃娃從薛無恙的懷裡鑽出來,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左右打量,半響後揉著小腦袋好奇道

”你真的不是我爹爹嗎,為什麽跟我娘畫裡的一模一樣啊!“

那鞭傷入骨,此刻身上痛的厲害,腦中一陣陣的暈眩,他勉力擠出一絲笑容,輕道

”你娘是誰啊?“

奶娃娃歪著腦袋露出幾顆小白牙,笑的一臉天真

”我娘是林嬌嬌啊!“

有風吹來,叫人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從眩暈中清醒,驚道

”你說什麽?你娘是林嬌嬌!“

奶娃娃笑著點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他顫抖的唇,好奇道

”我娘就是林嬌嬌啊,可你真的不是我爹爹嗎?為什麽長得那麽像呢?“

腦中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如同五雷轟頂,震得他半響說不出話來,目光移到一直冷眼旁觀的薛無恙身上,他聲音顫抖不可置信地問

”薛無恙,這個孩子是林嬌嬌的?楊柳胡同的林嬌嬌?“

薛無恙點頭,眼裡滿是涼色,想起昨日見到林嬌嬌時,她那雙隱忍的眼,心裡泛起一絲憐憫,連聲音都帶著冰碴

”沒錯,三年前你離開時,她就有了身孕,次年生下了這個孩子,她一個女子又無錢財收入,為了養活孩子,這三年吃了許多苦,她一心一意盼著你回來娶她,原本以為苦盡甘來,卻沒想到,你功成名就,轉身娶了別人!“

原本挨打時挺的筆直的背轟然塌下,他跌坐在地,眼中霧氣蒸騰

”她有了我們的孩子,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薛無恙張了嘴,還未說話,忽覺眼前一暗,下一刻便看到雲竹面色陰沉朝他走來,大聲呵斥

”哪來的騙子?找個野種就敢來我們將軍府訛人,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未等他反應,她飛起一腳朝他面門踢去,她速度太快薛無恙避之不及,下意識揮袖擋了臉,便是那一刻,那狠厲的一腳貼著他腦袋,狠踹在他胳膊上,來不及躲閃,他身子失了衡,向後一挺狼狽地向後摔去,倉惶間不偏不倚,腦袋磕正在那隻朱色大木箱斜掛的鐵鎖上!

鐵鎖堅硬,生生撞破皮肉

砰的一聲,聽的人心驚肉跳。

便是那一刻,薛無恙白眼一翻,竟是昏死了過去!

沈將軍面色一凜,立即衝上前去查看狀況,伸手一摸發現他後腦發絲粘稠,下一刻竟是抓出一把血來!嚇得臉色一沉大喊

“都愣著幹什麽?找大夫,快找大夫!”

薛瑩瑩傻了眼,看見那猩紅的血,嚇得臉色蒼白,軟了腳衝上前去哭道

”大哥,你快醒醒啊,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啊!“

奶娃娃嚇壞了,撲倒薛無恙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原本安靜的客廳此刻沸騰一片。

雲竹冷笑

“不過是個騙子,死就死了,何必浪費錢!"

薛瑩瑩聞言抹了一把眼淚,從地上爬起來,眼裡滿是恨意,抓著沈將軍置在桌上的鞭子便衝了上來

“你這個心狠手辣的瘋女人,我哥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話音未落,她已經揮著鞭子呼嘯而來,那鞭子染了怒氣凌厲而下,啪地一聲抽在她小腿上,雲竹嚎叫一聲,跌坐在地,疼的臉都青了,諸位小廝上來拉扯,被她一鞭子喝退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再敢攔我,我連你們一塊打!“

說完橫起一鞭啪地甩在雲竹後脊上,那一鞭力道太重打的她嚎叫一聲趴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

眼看著屋內亂成一團,沈叢生一把扯斷縛住他手腕的繩索,在她下一鞭子打下去之前,拉住了薛瑩瑩

”住手!“

那聲音冰冷有力,嚇得人心一顫,薛瑩瑩回頭,驚訝地看著他,

那廂,雲竹眼中滿是驚恐,慌裡慌張的從地上爬起,顫巍巍的縮在沈叢生身後,一副嬌弱模樣哭道

“夫君,我是為了替你出氣,反招這惡女人毒打,你要給我做主啊~!”

“薛姑娘,此事因我而起,你若泄憤便朝我來,與旁人無由!”

薛瑩瑩憤怒

”你還袒護她!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跟大哥今天及時趕到,你的兒子說不定連命都沒了!“

雲竹臉色陰沉,一把撰了沈叢生的衣角,慌張道

“你胡說什麽?“

薛瑩瑩冷笑,眼中滿是嘲諷,看著縮在一處他身後瑟瑟發抖的雲竹,恨得牙癢癢

”我胡說,我什麽都沒說呢,你怎麽就知道我胡說,還是說,你心虛?“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沈叢生皺眉冷道

”姑娘別再拐彎抹角了,有話就說吧!“

”這個女人,她派人暗中調查阿嬌姐,知道你們有個兒子養在楊柳巷子,今天一早帶著人去把思思迷暈偷走了,要不是我跟哥哥正好撞見,後果不堪設想!“

雲竹慌張,眼中滿是驚恐,搖著沈叢生的胳膊急道

”夫君你要信我,她汙蔑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外面還養了女人,我才嫁進將軍府幾天,哪來的銀錢找人綁架那孩子?這兩人是江湖騙子,來將軍府騙錢的!“

”她不是騙子!她是薛侍郎的女兒,身家清白,比你高貴多了!”

門口一聲高喝,嚇得人心一顫,眾人回頭,但見李清站在陽光下一臉的嚴肅

沈叢生詫異

“殿下!你怎麽來了?”

李清看著他身後的雲竹冷道

“我是來,替苦主討說法的!”

話音剛落,他身後,林嬌嬌踏著陽光緩緩而入。

屋內一片沉靜,林嬌嬌一張小臉哭的紅腫一片,此刻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哽咽道

”叢生,我把兒子弄丟了“

身後,奶娃娃聽到聲音,從昏死的薛無恙身上爬起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往他娘身邊跑

”娘,我找到爹爹了,可他說不認識我!“

她蹲下身子揉著他的小腦袋,溫聲哄他

”思思不怕,爹爹跟你開玩笑呢,

沈叢生身子一顫,此刻悲喜交加,難以名狀的欣喜從心底蔓延全身,他喜極而泣

“我們有兒子了,他真的是我兒子?”

李清點頭,嘴角咧開一絲笑意,輕道

“我本來早就想告訴你,可是林姑娘顧慮太多,我便尊重她的選擇,沒想到事情越拖越嚴重,變成如今這種局面,”

雲竹惶恐,拉著沈叢生往後拖,

“夫君,你莫要上當,你出征多年,忽然冒出一個兒子,這孩子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沈叢生憤怒,回頭一把推開她威脅道

“你乾的好事兒,我待會再跟你算,識相的最好給我閉嘴!”

雲竹跌退在凳子上,看著沈叢生決絕的背影瑟瑟發抖。

那廂,兩人擁在一起,中間夾著一個奶娃娃,一邊哭一邊打他

“你為什麽要抱我娘,你又不是我爹爹,不許欺負我娘……”

那軟軟糯糯的哭腔,配合著小小的巴掌打在身上,他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淚水爬了臉龐,忍不住抱著那奶娃娃親了又親。

她被他勒的太緊,有些恍惚,耳畔,他滿腔愧疚

”嬌嬌,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三年你過得這樣辛苦,都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去看你,上次我就不該放你走,害你跟孩子吃了那麽多苦……“

林嬌嬌震顫,這遲了三年的團聚,此刻如夢一般不真實。她哭

”沈叢生,我後悔了,我想嫁給你,我想給思思一個完整的家,我不想再逃了,我好累好累!“

他也哭,眼角卻漸漸暈開笑意,他欣喜而又亢奮

“我娶你,我做夢都想娶你,我做夢都想告訴你,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妻!”

雲竹從凳子上坐起身,摔了一地瓷器,喊得聲嘶力竭

“沈叢生你好狠,她是你的妻,那我是什麽?我又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李清冷笑,揮手,門口的侍衛壓著兩個喪眉搭眼的小廝,走了上來,剛一踏入屋內,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告饒

”少夫人,小的無能,小的辦事兒不利,小的錯了……“

雲竹臉色蒼白跌坐在凳子上,薛瑩瑩拿著那鞭子正要上前理論,沈將軍忽然起身,面色陰沉地走了上來大聲道

”事情我已經看的很清楚了,也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了,林姑娘放心,我沈家一向處事光明,待會兒,等大夫來查驗一番身份,若是確定是我孫兒,我一定會給你個說法!“

沈將軍要認這個孫子!

沈叢生與林嬌嬌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欣喜,

她抱著兒子對著沈將軍盈盈一拜,輕道

”謝將軍成全!“

話音剛落,就見小廝帶著一個長須老人匆匆而來,剛一入門,就被薛瑩瑩拉著往裡走

”快,快,給我大哥看看,他流了好多血……“

不足半個時辰,眾目睽睽之下,驗血結果出來了,兩個人的血液交融,大夫一邊順著長須一邊點頭

”不錯,他二人卻是父子!“

此刻滿場嘩然,沈叢生歡喜地將林嬌嬌和兒子攬在懷裡,滿身的疼痛化作幸福,許久未見笑容的臉上漾開幸福的花兒。他噗通一聲跪在沈將軍面前堅定道

"爹,當初就是因為兒子心有所屬,才公然抗婚,從始至終,林嬌嬌是我唯一想娶的女子,請爹成全我們倆!“

林嬌嬌面容堅定地跪在他身側,溫聲道

”沈將軍,我林嬌嬌並不是厚顏無恥之人,我與他本就是兩情相悅,那日知道他已經成婚,我本已心灰意冷,打算一人獨過殘生,也未打算將我的孩子告訴沈家,誰曾想,孩子被雲竹擄走,發現思思不見了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以我的能力,根本保護不了我兒子,所以,我不想逃了,我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想讓他回家,我相信他的爺爺,他的父親比我這個母親更有能力,更可以保護好他!“

那話溫柔,卻句句帶骨,刺得人心一顫,他將她攬在懷裡,祈求道

”爹,不管您同不同意,我只要她!“

身後,雲竹冷笑,狹長的丹鳳眼裡滿是恨意,

”沈叢生,你當真絕情,那我怎麽辦,我可是皇上賜婚啊,你敢休了我嗎?你活的不耐煩了嗎?“

沈將軍聞言面色一凜,冷喝一聲

“來人啊,把她給我押下去,明日我便上朝稟明皇上,你綁架幼童,殺人未遂,差點讓我失去了孫兒,還將薛侍郎的兒子踢昏,差點流血而死,一樁樁一件件手段之卑劣,令人發指,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我看到時朝堂上誰敢替你求情!”

雲竹惶恐,偃旗跌坐在地,嚇得滿面蒼白。

………………

今夜明月高懸,清風溫暖,沈叢生抱著妻兒坐在月下納涼

奶娃娃還記恨著他說不認識自己的事兒,一邊拿手推他一邊嫌棄

”離我娘遠一點,你又不是我爹!“

他激動,揉著他的小腦袋柔軟道

”爹爹錯了,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哼!

奶娃娃抱著他娘的胳膊,大眼睛裡星光熠熠

”娘,這個人,真的是我爹嗎?“

她笑的一臉溫柔,揉著他的肉臉蛋,柔聲道

”小傻瓜,你都問了幾百遍了,他當然是你爹了。“

“那你會給我買點心嗎?”

“當然會了!”

“那你還會離開我跟娘嗎?”

他揉著他的小腦袋,心裡甜甜的,

“不會,永遠都不會!”

“那我們拉鉤,以後你再也不許離開了!”

他笑,背著兒子偷偷在她臉頰上吻了又吻

“以後,我們一家三口,誰都不許離開誰!”

她紅著臉,轉頭回應他,剛剛碰上他的唇,孩子抬頭就發現了,大眼睛裡滿是疑惑

“爹爹,你們在幹什麽呢?”

她們臉一紅,一把推開他,尷尬地說

“你爹他眼盲,晚上眼睛看不清楚,所以湊得近了些……”

他一腦子黑線,奶娃娃單純的點頭,拿了他娘的帕子往他嘴裡塞

“爹爹你吃,我娘做的桃酥,可甜了!”

他尷尬,這小娃娃把他當成瞎子哄啊!

她捂著嘴偷笑

“兒子給你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無奈,張嘴叼了那帕子,啊嗚啊嗚地吃了起來,逗得娃娃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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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幾家歡喜幾家愁,沈氏夫夫一家三口總算是團聚了,原本應該放鞭炮歡喜的時刻。

薛瑩瑩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雲竹那一腳太狠,生生撞破了她大哥的後腦杓,流了許多血,雖說大夫說吃點補藥好好休養便可痊愈,可是一日一夜過去了,人依舊昏迷。

薛家老父親急的焦頭爛額,在屋內一圈又一圈的轉,來回數落她

“丫頭啊,你什麽時候能讓爹省省心啊,你幹什麽不好,跑到將軍府去鬧事兒,虧得沈江軍海量不與你計較,否者他一本奏折參上去,說你大鬧將軍府,打上皇上禦賜的兒媳婦,咱們薛家吃不了兜著走啊!”

薛瑩瑩不服

“是那個雲竹使壞,先綁架思思在先,我跟哥哥不過是替天行道揭露她的惡行罷了!”

“還敢頂嘴,給我跪好!”

此刻,薛瑩瑩腦袋上頂著兩本書,已經在大廳裡聽著她爹教訓她,跪了快一個時辰了。

後院三個大夫進進出出給薛無恙瞧病,忙活了一個上午了,沒有任何起色,人依舊昏迷。

薛母守在床前暗自垂淚

薛陸秋急的在院子裡朝一棵小樹撒氣,眼看著半棵樹的葉子都叫他那根木劍給敲掉光了,李清自門口進來,搖著扇子笑的一臉悠閑

“你在做什麽呢?”

薛陸秋頭也不回地喊

“離我遠點,本少爺練劍呢!”

“練劍是要有技巧的,照你那股蠻勁,再好的劍都要叫你給砍壞了!”

“廢話真多,本少爺愛怎麽練就怎麽練!”

薛陸秋煩躁,準備回頭胖揍挑釁者,還未轉身,就聽門口看門的護院喊

“三公子,寧王殿下來了,小的攔不住,他說是要來找老爺的!”

心裡咯噔一聲,他回頭,但見李清站在門口衝他笑

“我倒是學過幾招,你若不服盡管來挑戰!”

初生牛犢不怕虎,薛陸秋提著那木劍叫囂

“我才不怕你呢,有本事跟我打一架!”

李清撫扇輕笑,一臉的輕松

“我若贏了怎麽辦?”

薛陸秋擼著袖子,陽光下眯著眼反問

“那你想要什麽?”

李清笑,陽光下一臉溫柔,

“我若贏了,你便應我一件事兒如何?”

“什麽事兒?”

“現在不可說,但絕不是傷天害理之事,你且說,你敢不敢應?”

“切,磨磨唧唧,婆婆媽媽,不就是答應你一件事兒嗎?本小爺有什麽不敢的,倒是你敢不敢應我?”

李清挑眉輕笑,

“你倒是說說看,你想做什麽?”

“我若贏了你,你就把我姐姐的那份婚約給毀了!”

他頗為意外

“你就那麽討厭我?”

薛陸秋扛著劍,憤憤不平

“我爹喝糊塗了賣女兒,我可不不糊塗,我不能看著我姐姐去寧王府受苦,你就說敢不敢應?”

“為何不敢,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21

眼見著李清進了院子裡,薛陸秋豪不客氣,提著木劍劈頭砍來,他一邊搖著扇子左挪右閃,一邊指點他

“這一下劈的太用力,要借手腕的巧勁,不可用蠻力容易拉傷筋骨。”

“廢話真多,要你管……”

“嘖嘖嘖,跟你姐姐一般脾氣……”

“真囉嗦,看招!”

他橫向劈來,他彎身躲過

“都說了,手腕發力,不是用蠻力,你這樣跟人打鬥會很累的!”

“底盤不穩,基本功沒練好,你連馬步都沒扎過吧!”

“你刺出去的時候身體也跟劍跑,若是收不住力,撞到牆上會受傷的!”

他一邊悠閑的躲閃,一邊點撥他毫無章法的挑戰,不過半刻鍾,他便受不住敗下陣來,氣急敗壞

“殿下,你能不能認真點,一直躲我,怎麽跟你打?”

“那我剛說的,你可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清飛身閃到他跟前,未待他反應,手起扇落,薛陸秋隻覺得手間微麻,手掌便脫了力,掌心的劍順勢滾落,被他順手搶了去,這場比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李清拿著扇子敲他腦袋

“如何,服不服?”

薛陸秋搖頭

“不服,再戰!”

如此,兩人在院子裡又折騰了半個時辰,期間薛陸秋的劍被他搶去了無數次,每次都是毫無防備,失敗的悄無聲息。

眼看著日頭高升,李清額間發了汗,熱的臉頰潮紅,無心再陪他玩,

將那劍扔給薛陸秋

“願賭服輸,你這都輸了多少場了,本王是來找你爹的,可沒時間陪你玩。”

說完轉身要走,誰知薛陸秋一改往日囂張氣焰,此刻笑的一臉無害

“殿下,您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學武功!”

李清搖著扇子一頭扎進樹蔭裡避暑,一派悠閑地問他

“你現在覺得,我配得上你姐姐了嗎?”

“配得上,配得上,你們倆簡直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嘖嘖,你剛開始可不是這樣說的!”

“我都是胡說的,那曉得王爺功夫如此了得,倒是我姐姐除了吃就是惹禍,你以後不要嫌棄她才好!”

李清怎舌,不愧是一家人,變臉的功夫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教你倒不是不可以,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

薛陸秋一臉真誠

“只要您願意教我,十個忙我都願意!”

李清笑的一臉滿意,伏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麽,薛陸秋一臉詫異,驚道

“這這這,萬一被發現,我就死定了!”

“你若不想幫忙,我倒也不介意,就是這武功,你還是另尋名師吧!”

李清繞過他,嘴角噙笑大步往前走,赫然發現,自己是第一次來薛府,路也不熟悉,本想找人問問,就被薛陸秋拉住了身子

“別啊,我幫,我去還不成嗎!不過你要說話算數,把你最厲害的絕學交給我!”

他笑,回頭從身上解下一塊牌子扔給他

“這是我府上的牌子,若是你成功了,便拿著它來找我,我說道做到!”

薛陸秋欣喜,將那牌子小心翼翼塞進口袋裡,轉身朝著薛無恙的房間跑去了。

22

客廳裡,老父親正苦口婆心教訓女兒,說到傷心處,幾乎老淚縱橫,可憐老人家一派苦心,薛瑩瑩聽得瞌睡連連昏昏欲睡,頭上頂的書差點掉地上。

老父親回頭看到他那不爭氣的女兒氣得咬牙

“薛瑩瑩,我剛剛說了什麽?”

薛瑩瑩從半夢驚醒,擦了一把嘴邊的哈喇子,十分的沒精神

“說瑩瑩給爹丟人,瑩瑩知錯了,求爹爹別氣了。”

薛侍郎憤怒

“我是問你,跟寧王殿下的婚事兒怎麽樣了?他可是原諒你了?”

薛瑩瑩搖頭,立即清醒了幾分

“沒有,殿下性格古怪,得罪不得,得饒人處不饒人,因為阿嬌姐的事兒他都不理我了。”

那日離開將軍府,他行色匆匆頭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她有些莫名的難過,回來以後,心頭一直繞著淡淡的愁緒,說不出的不舒服。

“你看,我就知道會這樣,我還跟人家保證,我薛家的女兒文靜賢淑,端莊文雅,你倒好,揮著鞭子打沈將軍的兒媳婦,當著外人的面如此彪悍,你讓你爹這張老臉往哪放?”

薛瑩瑩癟嘴,一臉的哀色

“那我也不想的嘛,隻想給哥哥報仇,我當時情急之下那顧得了這麽多!”

薛侍郎拍桌大吼

“還敢頂嘴!你大哥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要是晚上醒不了,你就給我跪到天亮去!”

李清站在門口有些尷尬,薛老父親教訓女兒,一時間竟不知該不該進去。

猶豫片刻,他還是轉身離開了,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女孩子家也是要面子的!

臨走前正撞上薛瑩瑩的隨身小丫鬟月兒,遂笑著遞給她一物

“告訴你家小姐,應了我的事兒不可忘記,若再推辭,我便要親自找薛侍郎聊聊了。”

說完傲然而去,月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抖開那袋子一看,竟是一塊王府的出入牌子,當下頭皮一陣發麻

“小姐真是命苦,王爺府缺丫鬟,都催到府上來了,逼著她去上工呢!”

23

第二天早起,薛府一片哀嚎,薛無恙不但沒醒還吐血了!

薛府重金請了數十個大夫看診,忙活了一個早上人沒醒,也查不出病症來,可卻吐了三回血了!

薛侍郎憤怒,兒子因沈家招難生死未卜,他又急又氣,寫了封帖子,揪著一眾友人上朝告禦狀去了。

家醜不可外揚,雲竹殺人未遂的事兒,沈將軍原想為了家族聲譽便不再提及,結果薛侍郎當先一步告發他兒媳傷人之事,他無奈,隻好將那日實情全盤托出,彼時滿朝皆驚

沈將軍兒子娶了個歹心腸的惡媳婦,一時間滿朝文武議論紛紛,薛侍郎老淚縱橫,淚灑殿前,逼著皇上給他做主,還他兒子公道。

沈將軍半推半就,借著雲竹殺他孫子之事痛斥雲竹德行敗壞,愧對皇恩

寧王李清更是大膽直薦,這種惡毒心腸的女子,給她賜婚有損皇家顏面,對不起皇后娘娘十裡紅妝相送的一片聖恩……

彼時,滿朝文武無不憤懣,紛紛附言為沈將軍和薛侍郎鳴不平

皇上無奈,當即下旨,解除沈家與雲竹的婚事,雲竹殺人未遂,存心歹毒,其罪當誅,但念其年幼無知,即日起逐出沈家……

24

此舉一出,沈家上下歡欣鼓舞。

皇上明褒暗貶,給沈家賞賜的羞辱一夜掃清。

當晚,雲竹便瘋了,新婚不足一月,丈夫的憐愛都沒得到,就成了下堂妻,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就一無所有了。

她崩潰了,在屋內嘶吼咆哮,砸了一屋子東西,還抽了腰帶上吊,折騰的十分厲害,死活都不走,沈將軍到底也是心軟,寬許她多留一夜,

夜至三更,她的院子還在折騰,哭鬧不斷。

將軍夫人歎氣,夜半難眠,打了燈去看她,

路上,遇上正欲孤身前往的林嬌嬌,老人家詫異

“你怎麽也不睡?”

“不瞞您說,我心裡不放心,她這麽鬧騰,怕是要出事兒。”

老夫人歎道

“說到底,她也是個可憐人,做戲子並不是她的錯,都是為了生活,誰都不容易,錯在她是皇上的賞賜品,老爺在戰場豁出性命保家衛國,戎馬歸來不求皇上給予黃金良田,但也不能賜個戲子侮辱我們沈家,她留在這裡,如同肉中刺,只能讓我們沈家成為笑柄。”

林嬌嬌沉默,撫著老夫人一路前往。剛到院門口,就見一向裝扮精致的雲竹此刻披頭散發的在院子裡叉腰辱罵

“沈家這群不要臉的東西,想趕我走,門都沒有,我可是皇上賜婚,皇后娘娘親自采辦嫁妝,皇親國女出嫁都沒有我風光,想趕我走!做夢去吧,告訴沈叢生,除非我死了,否者絕不出沈家門!”

裡面有人勸

“沈家也算待你不薄,皇上本來說要將你下獄,是沈將軍為你求情,感念你年幼無知,將你趕出沈家即可,並未為難你,你不要不識好歹!”

“我呸,假惺惺,沈家那兩個老東西也不是什麽好物,這些天對我什麽樣你們沒看到嗎,沈家那老女人統共也未對我說過十句話,心裡巴不得我去死呢!”

老夫人站在門口,面色陰沉,這滿屋子除了她,並沒有符合老女人身份的人。

當下青了臉,怒道

“死性不改,粗俗不堪,自甘墮落,由她吧,我們走!”

林嬌嬌略微遲疑,上前施禮

“夫人,我想留下跟她說幾句話。”

老夫人點頭,轉身去了,

林嬌嬌見她走遠,歎了口氣,回身去了雲竹的院子裡

25

見到她來,雲竹瘋了般撲上來,還未到眼前,就被一群人給按下了,此刻跪倒在地,一身狼狽

“你來幹什麽?看我的笑話是嗎?你不就比我多了個兒子嗎?神氣什麽?我詛咒你以後跟我一樣淒慘,一樣被他拋棄,兒子慘死疆場無人收屍……”

話未說完,林嬌嬌忍無可忍上前猛抽一掌,力道太大,震得自己的手都麻了。

她啞著嗓子哆嗦

“你罵我可以,但你不能罵我兒子!”

“怎麽你害怕了,你也怕報應?那你傷害我的時候,可有想過報應?我才嫁給沈叢生幾日啊,你就這麽把我擠走了?你讓我下輩子怎麽辦?”

她蹲下身子看著她,眼裡滿是冷色

“我從未想過傷害你,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找人綁架我兒子,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拚了命也會殺了你!”

她眼神決絕狠厲,猶如冰刀,看的雲竹心中一驚

“你都已經贏了,還想怎麽樣?”

她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卷聖旨,向她面前一展冷道

“同為女人,我知道你的不甘心,你口中的皇上賜婚卻是事實,可如今皇上將你驅逐也是皇恩,聖旨難為,如今你那虛假的後台靠山早已坍塌,你苦撐著鬧騰不過是為了一己薄面罷了,如今我將這薄面給你撕了,你還要鬧嗎?”

她看著聖旨上鮮紅的印遝,跌坐在地,夜風吹來,滿身淒涼……

林嬌嬌收了那聖旨塞入袖中,

“我來不是為了笑話你,只是想讓你認清事實,事情已然成了定局,你在此折騰,不如養精蓄銳,想想今後如何生活。”

她蹲下身,在她面前放了個朱色木盒轉身離去了。

原本吵鬧的小院頃刻安靜下來。

出了院門,她歎了口氣,心中莫名的難受,

“深更半夜你來這裡做什麽?”

沈叢生不知何時來了,月光下負手立在門廊外看她

她軟著腳緩步上前

“你怎麽還沒睡啊?”

他有些孩子氣,上前捏她的臉

“你都不在,我怎麽睡得著?”

心中一暖,她抱著他,

“你不進去看看她?”

他撫著她的發,笑的一臉溫柔

“不了,我的眼中隻容得下你一人。”

回去的路上,他問

“我爹都壓不住的怪女人,你是如何將她降住的?”

她歎了口氣

“她是個可憐人,怕是吃了半生苦,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嘗到了做主子的滋味,便洋洋得意起來,空有一身驕傲,怕別人看不起她,便借著皇上賜婚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我將那聖旨放在她面前,她那虛假的後台塌了,人自然就老實了。”

早起時,雲竹走了。下人們來報,她從後門走的,隻背了個小包裹,走得悄無聲息。

得知她離開,日常被她欺辱的下人們歡欣雀躍,雲府上下歡騰一片。

沈將軍灰暗的臉上升騰起一絲喜色,將軍夫人高興極了,當即宣布,

“吩咐下去,和府上下人人有賞!1.27更新:

26

都說人逢喜事兒精神爽,

沈將軍早起入朝時精神飽滿意氣風發,走在人群裡昂頭挺胸格外的硬氣。碰巧路上遇見了薛侍郎,兩人相見分外的激動,一向含蓄的沈將軍親自上前寒暄

“薛侍郎,府上的公子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轉?”

薛侍郎聞言爽朗大笑,臉上的皺紋漾成一朵花,完美地表達了內心的喜悅。

可不是,昨日皇上剛宣布將那毒婦逐出沈家,我家大兒子中午就醒了,早起時還喝了兩碗粥,現在精神抖擻,生龍活虎的在家裡指導他弟弟妹妹用功讀書呢!

沈將軍聞言倍感欣慰,當下攬了他的手,兩隻老手握在一起,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你我二人當真是難兄難弟啊,我沈家能掃除汙名你們薛家功不可沒,今晚咱們嶽陽樓喝酒,就你我二人咱們喝個痛快!”

薛侍郎感慨

“好,經過此事,我發現我薛家與你沈家頗有緣分,但就是我那小女與寧王之事以後還仰仗著你多撮合撮合!”

沈將軍一拍胸脯滿口應下

“你家女兒是個直爽性子,比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強多了,以後他們的事兒就是我沈家的事兒!”

薛侍郎感動,差點淚灑當場,當即大方表示,今晚的酒錢他付了!

酒菜隨便點!

27

薛府裡,

薛無恙出門上個茅廁的功夫,回來書房裡時,弟弟妹妹就都憑空消失了。

屋裡隨侍的兩個書童,一個嘴裡塞了蘋果被五花大綁扔在地毯上,另一個被嘴裡塞了塊汗巾被捆在廊柱上,見他進來皆是一臉哀怨的求救之色。

他歎了口氣,不用想這倆不爭氣的,又綁了他的人逃出去玩樂去了。

他上前給他二人松綁,兩個小廝哭的稀裡嘩啦,委屈的跟小女孩似得,向他控訴薛瑩瑩與薛陸秋的殘暴行徑,他聽得一腦袋疙瘩,多少回了,這倆個不學無術的家夥,總是能想出各種怪招逃過他布置的學習任務。

他搖頭,給了二人一人一兩銀子

“老規矩,今天的事兒不許說出去,你們倆守著書房,我出去把人抓回來!”

兩個小廝感激涕零,相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欣喜,薛無恙離開後,其中一人啃著蘋果喜道

“多少回了,每次三少爺和二小姐逃跑都是大少爺掏腰包堵我們的嘴,只要哭的狠一點,賞錢還能翻倍,嘖嘖嘖,若是每天捆這麽一回,說不定咱們倆早就發財了。……”

大夏天的薛無恙憑空打了個噴嚏,兀自探了一把自己的額頭,嘴上苦笑

“早晚有一天,我得被這兩個小祖宗禍害病了!”

28

薛瑩瑩薛路秋從薛府逃出來時,默契的互視一眼,

“你去哪?”

“自然是將軍府找阿嬌姐玩了!你呢?”

“我啊,去橋頭茶館聽說書的!”

二人相視一笑,一人往南,一人向北,各自散去了……

薛瑩瑩自然是說謊的,她怎麽可能去將軍府,沈家夫婦如今剛剛團聚,小兩口蜜裡調油似,她再沒眼色也知道不能去打擾,這麽著急出門自然是去寧王府給自己求情了。

哎,生活真不容易,可憐她一個身驕肉貴的大小姐,如今淪落到給人當使喚丫鬟,找誰說理去!

月兒昨日將那寧王府的令牌塞給她,準確無誤的轉達了寧王的話,為了描述準確,月兒甚至把寧王說話時的表情都學給她聽了,薛瑩瑩嚇得一夜輾轉,後半夜總算睡著了,腦子卻都是李清那張威脅的臉,攪擾的她無端做了幾場噩夢,醒來時衣服都汗濕了。

好不容易甩脫了大哥,一路狂奔著朝寧王府去。

巧的是,李清剛剛下朝,遠遠地看到寧王府門口他的馬車堪堪停住,她正要上前打招呼,就看見馬車後的巷子裡竄出一個墨黑色身影,大白天的跟賊一樣衝到馬車前,差點叫隨行的侍衛給一刀殺了,她定睛一看,覺得眼睛都要瞎了,那老氣橫秋的衣服顏色,不是薛陸秋是誰?

剛要衝上去救弟弟,就見李清掀開車簾子走了出來,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裳,陽光裡氣質儒雅風流,莫名的令人著迷,他自然也看見了她,遠遠地朝她招手

不知為何,臉忽然紅了,連脖子都燒熱一片,她垂著腦袋有些扭捏地走上前去。薛陸秋看見她,滿眼的尷尬

“姐,你不是去將軍府了嗎?”

她也尷尬,回頭瞪他

“你不是去橋頭,聽書了嗎?”

嘖,一對騙子姐弟互相嫌棄,場面一度尷尬。

李清忍笑,當先一步走了

“你們商量好了,再來找我吧!”

兩人同時清醒,互視一眼,同時起步,相爭著往寧王府跑去。

遠處,薛無恙搖著扇子微微搖頭

“果然來了這裡!看來啊,這寧王府以後難有清淨之時了!”

29

院子裡,薛路秋正在木樁上蹲馬步,身子搖搖晃晃幾度摔倒,依舊咬牙堅持。

薛瑩瑩捧了一碗清茶小心翼翼的遞給李清,臉上的紅暈早已散去,此刻只剩狡黠

“王爺啊,您看,我身子也不好,比不得我弟弟皮實,做不了丫鬟,只有給您添亂的份,您看能不能改個要求,比如說要些山珍海味,珍奇物件做補償,您就說要什麽,我回家給您想辦法,實在不行,我爹那裡還有一副前朝詩人的親筆書畫,據說價值連城,我給您偷來好不好,您就饒了我吧!”

李清正喝著茶,聞聽她要偷畫,一個沒忍住噴了一桌子,當下擰了眉,怪異道

“薛侍郎當真是養了個知書達理,嫻靜溫柔的好女兒啊!他若聞聽此言,怕是要高興的當場昏過去吧!”

一心求和的結果是,無端被他嘲諷一番,薛瑩瑩打碎了牙齒活血吞,氣得臉都紫了,乾脆直言不諱

“王爺,要不然您跟我爹爹說說,把這門親事兒退了,我保證老老實實給你做丫鬟,別說三個月了,十二個月都行!”

李清抬頭盯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薛瑩瑩,十二個月後你就二十一了!”

她呆住

“二十一怎麽了?”

李辭身後的小侍衛宋石,看著頭頂的天花板,面無表情地說

“古來二十歲還嫁不出去女子,皆稱為老姑娘,小姐都二十一歲還未嫁人,誰還敢娶啊!”

她氣得跳腳,這對主仆嘴巴一樣毒辣,沒一個好東西!

可惜了,她也是個慫人,遇到李清這種,吵架吵不過,氣勢比不過,又卻是來道歉的,就只能認栽,憑人家羞辱了,心裡攢了一腔怒氣,到了嘴邊還是軟了下來

“哎,您說的對,我卻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留在府上給您丟人了,我先回去了,以後都不來叨擾了。”

她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往外走,一副失落的神傷模樣。

李清眼中劃過一絲沮喪,回頭問宋石

“我剛剛的話,是不是說的有點重了?”

“豈止是重,對於一個久居閨閣,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來說,簡直是致命一擊啊!”

李清回頭瞪他

“人好像是你氣走的吧!”

宋石臉白了白,垂著腦袋看著地板一本正經的行禮

“回王爺,說人家二十一是您先起的頭!”

這回換李清白了臉,拿桌上的果子砸他

“她以後要是不來了,你就給我扒了這身衣裳,去茅廁刷馬桶去!”

宋石腳一軟,人就開始慌了,腳不沾地的往外衝去,

“薛姑娘,薛小姐,薛祖宗,您老慢點走!小的知錯了啊……”

難得見一向沉穩,雷打到頭頂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宋石如此驚慌,福慶搖了搖腦袋暗自神傷,看來以後寧王府沒有好日子過了。

薛瑩瑩到底也沒走成,先是在大門口撞見了前來抓她的大哥薛無恙,嚇得腿一軟也忘了要跟李清置氣,掉頭就往寧王府裡鑽,宋石見狀又喜又急,連聲大喊

“薛小姐,您不走了,您不生小的氣了?”

眼看著她哥哥眼睛看了過來,薛瑩瑩氣得跳腳

“小聲點,被我哥哥發現,我就出不來了!”

話音未落就聽啊的一聲淒慘驚叫,回頭,看見半人高的木樁之上空無一人,薛路秋摔倒在地,此刻正叫的淒慘!

30

這下好了,不用他哥哥動手,兩個人都暴露了。

哎,流年不利啊!

姐弟二人垂頭喪氣地站在桌子前,薛無恙與李清倒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一邊喝茶,一邊談笑風生,對曬在一旁的姐弟二人置若罔聞。

站的久了,薛瑩瑩隻覺得腿都要麻了,忍不住碰了碰薛路秋的胳膊

“怎麽辦,咱倆逃吧!”

薛路秋咂舌

“不行,這會兒要是逃走,惹怒了哥哥,回家給咱爹知道了,免不了家法伺候,我上次跪了一整夜,差點把膝蓋給廢了!”

薛無恙正與李清說著什麽,聞言忽然回頭一臉的嚴肅

“不許交頭接耳,老實站著,什麽時候知道錯了,什麽時候才能坐下!”

姐弟二人聞聽此言,立即舉旗投降,異口同聲背出一套流利的求饒大法

“大哥,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們回家好好讀書,求哥哥原諒,不要告訴咱爹,他要是知道了,我們以後就完了!”

兩人聲音整齊,如同背貫口一般流利默契,李清差點咬了舌頭

“這是犯了多少次錯才有的默契啊!”

薛無恙無奈

“讓王爺見笑了,都不是外人,我也就實話實說了,哎,我這兩個不爭氣弟弟妹妹,常常聯手作案,不喜讀書,令人頭疼的狠啊!要不然,也不至於一個腦袋空空,至今一無所成,另一個都二十歲了,還留在家裡常住……”

那哀怨的語氣,像極了薛侍郎,腦袋空空的薛路秋拿眼睛挖他,

“哥,你怎麽跟咱爹似得,我怎麽就一無所長了,我這不是來找王爺學武功了嗎?你若覺得我無能,不如你博學,給薛家丟臉了,大不了我以後躲著你就是了!”

說完拍著桌子負氣而去。

眼見著薛路秋背著一腔怒火走了,老姑娘薛瑩瑩也扁嘴,一副泫然欲泣模樣,今日被人嘲笑了一天,說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心裡委屈極了

李清心裡兀自有些別扭,暗自思忖,今日他說話確實有些過了,果然,老姑娘爆發了,指著他二人一通罵

“我怎麽就是嫁不出了,爹娘都沒嫌棄我,哥哥你憑什麽這麽說我?還有你們,我二十一歲怎麽了?我嫁不嫁的出去管你們什麽事兒?我有我爹娘養著,又不吃你家一口米,用得著你們提醒我嗎?”

說完,一跺腳竟是轉身邊哭邊往外跑去。

宋石咂舌為難地站在門框上,小聲嘀咕

“王爺,這次真的不賴我!”

小桌旁,薛無恙一臉風輕雲淡模樣,一邊喝茶一邊看著神色複雜的李清,片刻後笑道

“難得逢知己,今日你我可要好好喝一杯啊!”

李清看著那個委屈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眼中劃過一絲惆悵,不過閃瞬及逝,回頭笑的一臉平靜

“甚好,難得遇到有趣的人,我們今晚不醉不歸!”

薛無恙以茶代酒敬他,笑的別有深意

“那以後,就要多多仰仗寧王殿下照拂了。”

他笑,配合著他舉杯

“彼此,彼此!”

未完待續……

1.28更新

31

薛瑩瑩負氣,本欲回家歪在她娘懷裡大哭一通,後來覺得似乎有些丟人了,萬般糾結之下還是去了沈府。

沈家人正聚在一處商量籌備婚禮事宜,瞧見她來很是欣喜,畢竟她和薛無恙歪打正著幫助沈家夫婦團聚,雖說差點害的沈老爺子把沈叢生打死,但好在有驚無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算是沈氏夫婦的半個媒人,沈家上下待她更是不一般。

聞聽婚禮訂在兩個月後,薛瑩瑩驚喜,肚子裡的在寧王府積攢的鬱氣,登時被這喜訊衝刷的乾乾淨淨。

此刻僅剩欣喜,一個下午黏著林嬌嬌又哭又笑,跟個大孩子似得

“姐姐你說,那個寧王是不欺人太甚!手裡拿著我的婚約,不給我就算了,還嫌棄我年紀大,你嫌我年紀大就把婚給退了啊,離了你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林嬌嬌正在給兒子做衣裳,瞧見她氣鼓鼓的模樣,只是抿嘴輕笑,不做評價,薛瑩瑩氣的直撓頭

“哎呀姐姐,你總笑什麽啊,你倒是給我出個主意啊,我要是真的嫁給那李清還不被他折磨死了!”

林嬌嬌給她倒了杯茶,一指頭戳在她腦門上

“你啊,一點都不解風情,白長了張漂亮的小臉,以後離你哥哥弟弟遠這點,都把你教成男孩子了,“

“那我到底該怎麽辦啊!”

“我與李清也算有過兩面之緣,回來也替你打聽過,他卻是個難得的優秀男兒,身在帝王家,見過的好姑娘沒有一百有也八十,你若想擺脫他,不如依了他,他說什麽你做什麽,對他千依百順,時間久了,他覺得逗你沒意思,自然就放了你!”

薛瑩瑩眨著眼十分的疑惑

“這招有用嗎?先前我哥哥教我在他面前哭,裝柔弱都沒用!”

林嬌嬌掩唇輕笑

“你哥哥說的沒錯,男人啊,都是心軟的,你多哭幾次就有用了!"

"真的嗎?“

“真的,我的小丫頭,明天趕緊去報到,好好跟他相處知道嗎!”

薛瑩瑩聽得滿腦子漿糊,怎麽想,怎麽覺得不靠譜。

32

沈叢生還在病重,他爹下手太重,抽去了他半條命,都好幾日了,還不便下床,大夫一再囑咐要臥床靜養,他怕嬌妻離開,三不五時總要衝出門看看,眼見著她在院子裡侍弄花草,或者陪兒子讀書,又或者正在小睡才安心回到床上養病,也因此,身上的傷,好的特別慢。

都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啊。

一個下午的時間,沈叢生看薛瑩瑩的眼神,從略帶感激變成了殺氣騰騰。

饒是她再遲鈍也清醒了,這個姐夫,對自己好像敵意滿滿啊,難不成還在為沈將軍鞭打之事生氣?

薛瑩瑩在門外躊躇,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道個歉,以後總要相見的,冤家宜解不宜結嘛,雖然自己害得他挨了頓打,但是最終結果是好的嘛。

越這般想越覺得心虛,

沈叢生的房間,她是一步都不敢踏進

就在腸子都要愁斷時,還是思思偷偷告訴她

“瑩姐姐,你別老粘著我娘,我爹會生氣的!”

她恍然大悟,感情這沈叢生不是在生挨打的氣,是在吃醋啊!

哎,饒是臉皮再厚,她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在林嬌嬌和將軍夫人的百般挽留之下,厚著臉皮說家裡有事兒,晚飯都沒吃,灰溜溜逃出了將軍府!

33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諾大的城市華燈初上,街道上三三兩兩的小夫妻攜家帶口來來往往,她走在擁擠的人流裡,忽然間感覺到了一絲落寞。

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李清,想起了午時王府門口相見時,他站在馬車上一身清雅,陽光下瀟灑風流,令人莫名的向往,要是有一天能陪著他一起逛街,應該也是挺幸福的。

想到這裡她自己打了個哆嗦,瘋了一般敲自己的腦袋

“薛瑩瑩,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李清這種嘴毒心狠的人你也敢招惹,人家中午還嘲笑你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都忘了嗎!……”

當然沒忘了,薛瑩瑩是個記仇的人,說記恨他就記恨他!

回去的時候,越想越氣,忍不住畫了他的畫像,平鋪在桌子上,順手抽了一把花瓶裡的梔子花狠砸他

“叫你笑我,叫你嘲諷我,叫你嫌我老!”

瑩白的花瓣飛了滿天,最後散落在那張畫上,有風吹來,花瓣輕舞,那個人的臉仿佛活過來一般衝她微笑

“薛瑩瑩,十二個月以後,你就二十一了啊!”

“二十一了還嫁不出去,誰敢娶你啊!”

她瘋了,將那副畫扔進紙簍裡踩了又踩,末了還朝裡面啐了一口

“我呸,嫌我老是吧,我就是嫁給要飯的,也不嫁給你!”

34

人有時候啊,是不能亂說話的,無心的詛咒往往最能應驗

第二日中午,她爹下朝回來,就領了個要飯的回府。

見到那人時,她嚇得腿都軟了。

來人叫白羽君,十年前薛侍郎還在冶州做官時結識的故交,那時十二歲的白羽君剛剛失了母親,他爹怕他抑鬱,將他送來了薛家幫忙照看,直到薛侍郎升官,遷入皇城之前,白羽君在她家整整住了五年。

令她腿軟的不是白羽君那一身破爛肮髒的乞丐服,

而是,當年臨走時未經他允許,拐走了他自己養了一年多積蓄的一大罐蜂蜜,

那都是他的命啊,當初要一滴都不給,後來被她整罐偷走,聽說白羽君趴在薛家老宅大門口哭了整整一日,肉疼的差點沒昏死過去。

不知情的爹娘,還以為這孩子念舊,為此感動的一塌糊塗,她抱著那罐蜂蜜縮在車廂角落裡,硬是一聲都不敢吭……

往事不堪回首啊,如今五年過去了,蜂蜜早就吃完了,再見苦主格外的尷尬啊!

薛瑩瑩拔腿就跑,被他大哥揪住脖領子一臉的淡定

“家裡來客了,你不出來迎人,想往哪裡逃?”

薛瑩瑩嚇得臉色蒼白

“哥哥,好哥哥,我再也不生你氣了,求你放過我,這個白羽君我見不得啊,我年少不懂事兒,偷了他的蜜,那是他的命根子,他會殺了我的!”

他哥掩唇輕笑,一邊拖著她往前廳去,一邊看好戲

“那可巧了,他進京趕考,身上的銀子被賊偷光了,一路悲慘來到皇城,言語間對小賊恨之入骨,若是再見到你,怕是我跟爹爹都救不了你啊!”

薛瑩瑩哆嗦

“哥哥,好哥哥,你忍心看著妹妹我去送死嗎,你是知道白羽君的,他殘暴極了,當初偷他一滴蜜,他追了我一整日,如今要是見了我,一準能把我的骨頭拆了!”

薛無恙笑,眼見著臨到客廳,頓下步子回頭一臉肅色

“幫你倒是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兒、”

“什麽事兒,只要你說妹妹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看著她一派認真模樣,薛無恙輕咳一聲不容質疑道

“今日起,陪著小弟去王爺府練功,我已經跟寧王商談過了,你的功課我全然不再插手,都交由他代理!”

35

“什麽?寧王府火坑啊,你怎麽能把你妹妹往火坑裡推!”

“放心吧,我已經跟爹爹報備過了,寧王文武雙全,把你們交給他爹爹十分的滿意,還獎賞了我好些銀子,讓我拿去請寧王喝酒,酬謝他的收留之恩!”

她氣得跳腳,大眼睛裡淚水盈盈,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還收留之恩!薛無恙,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一袋銀子就把你妹妹賣了,你跟咱爹醉酒賣女兒有什麽區別!”

他歎了口氣,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轉身往屋裡去

“你要是不應也行,我現在就進去告訴咱爹,就說你偷了白羽君的寶貝蜂蜜,害得他哭昏了過去,以咱爹的性子,不肖白羽君動手,他能把你脊梁骨打折了!”

薛瑩瑩顫抖,上前拉了他大哥的衣袖,憋了滿腔的血淚,咬牙同意

“我答應,我下午就去寧王府!”

他哥回頭,晨光裡笑的一臉溫柔,輕撫著她的發頂寵溺道

“乖妹妹,既然你應了,爹這邊我會見機行事的!”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關鍵自己小辮子太多,被他哥哥抓了滿手,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是誰說的有哥哥很幸福來著,她捏著拳頭氣得臉都綠了!

有個腹黑的哥哥一點都不幸福!

當然,入了門還是要微笑的,畢竟老友相見,打歸打,該有的客套還是要有的,說不定,自己態度好一點,白羽君就把偷蜜的事兒給忘了。

“薛瑩瑩,是你嗎?”

晨起的陽光溫暖柔和,她回頭,看見陽光裡站著一個少年,剛洗了澡身上穿著薛無恙的衣裳,她哥哥一向講究,那白衣熏了淡淡的花香,此刻微風浮動,淡淡的香味若有若無的飄散在空中,偶爾嗅入鼻中,令人向往而又期待,墨發在微風裡輕舞,那張記憶裡原本稚嫩的小臉,已經舒展開來,十年不見,那個凶殘暴躁的白羽君居然長成了眉目俊秀的翩翩少年!

此刻,站在陽光裡,有些意外的衝她打招呼,明亮的眼睛裡閃著星光,滿是欣喜

她有些意外,

“小白魚?你真的是小白魚?”

他笑,

“十年了,你走了以後再也沒人叫過我這外號,如今聽來格外的親切啊!”

她有些防備的退後兩步

“你這次來皇城,不是來報仇的吧?”

他撫著下巴笑的不明深意

“原本是的,不過見了你,我改主意了!”

她欣喜

“你放過我了?”

“你要是能陪我在這皇城吃吃轉轉,過往的所有恩怨,一筆勾銷!”

心中暢快,她幾乎要跳起來了

“你說話可作數?”

他笑,伸出小拇指與她拉鉤

“你要是不信,就與小時候一般拉鉤,誰反悔了誰就包下對方一整年的糖葫蘆!”

經他提醒,那些年的記憶撲面而來,她笑著伸手,陽光下與他的手指勾在一起。

“小白魚,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把你從薛家打出去!……”

話音未落,就從兩人的手指縫裡看見大門口站著一人,她轉頭看去,那人沉著一張臉,手裡提著一大串大小禮物,站在大門口遠遠盯著她,饒是隔了那麽遠,依舊覺得涼颼颼的令人不寒而栗。

白羽君發現了她的異樣,笑問

“怎麽了,怎麽冷成這樣子?”

她尷尬,趕緊搖頭

“沒事兒,走我帶你去見我爹娘,他們在客廳裡等著你用飯呢!”

說完拉著他的手逃命似的往客廳裡去。

正門口,李清臉色不太好看,宋石懷裡抱著一大堆禮物,把眼睛都擋住了,在縫隙裡看了一眼呆滯的李清,催促道

“王爺,您怎麽不走了?賠禮道歉要趁早,萬一這薛姑娘想不通,咽不下這口氣找個人隨便嫁了,您這禮物就白買了!”

李清回頭瞪他

“昨日我說的都是作數的,她若不回來了,你等著解衣刷茅廁吧!”

說完先一步走了,宋石咂嘴,一失言成千古恨啊!

“可嘲笑人家是老姑娘,是你先起的頭吧!”

2.5更新

36

薛侍郎今日心情極好啊,前幾日與沈將軍喝酒時還在愁他那不爭氣女兒的婚事兒,今日好像忽然有點眉目了。

在朝中一向對他淡漠的李清,居然自己提著禮物來家裡吃飯,稀奇,當真是稀奇!

老父親高興啊,前頭吩咐廚房多做些好吃的,後頭念叨妻子為什麽不給女兒多做幾身新衣裳。後來還不忘嘮叨讓月兒給小姐打扮漂亮些。

薛夫人瞧著他慌張的模樣,忍不住歎氣

“就是吃個飯,又不是嫁女兒,瞧把你緊張的!”

老父親搖頭

“你不懂,這男人啊,若是上了心,就會自己找借口上門,越是喜歡越是粘的緊,現在已經有了苗頭,你就等著吧,咱們女兒嫁杏有期了!”

薛夫人咂摸他那話,越想越覺得不對

“你當年還是個酸秀才時,三不五時往我家裡跑,給我阿姐送詩送畫鞍前馬後的,你不會是看上我阿姐了吧!”

薛侍郎聞言臉色當即就白了,指天立誓

“那些東西最後不都落到你手裡去了嘛!再說了,我那是含蓄,你若再胡思亂想,我就,就真的納一門小妾給你看!”

說完縮頭跑了,薛夫人拿果子砸他

“你敢!看我不讓兩個兒子拆了你的骨!”

36

薛瑩瑩今日穿了身櫻粉色衣裳,這是上個月她娘剛找人給做的新衣裳,當時覺得太過小家子氣,一直擱置在那裡落灰塵,今日被她娘翻出來強行給她套上,說是家裡來了貴客,不能穿的太寒酸。

她揉了一把這衣服跟往日穿的料子沒什麽不同,但是出現在大家面前時,效果好像就不太一樣了,

花園的小亭子裡,李清神色怪異地看了她幾眼,許是因著昨日的事兒,不甚好意思跟她打招呼。

只有他身後的宋石抱著一堆禮物,一臉堆笑的對她擠眼睛,她心裡有氣懶得搭理他。

都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跟仇人在一桌吃飯更是如坐針氈的,可是薛瑩瑩是個慫人,昨晚還在屋裡詛咒人家,今日見了面當著父母的面,還是得恭恭敬敬給人行禮

“殿下好!”

比起往日的隨和,此人今日格外的有架子,眼皮都不抬的,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顧著跟薛侍郎說話,這讓她十分的惱火,忍不住回頭對她哥哥吐苦水

“這個瘟神,嫌我老還來咱家幹什麽?”

她哥哥戳她的眉頭,無奈道

“剛剛答應我的,又忘了?”兒

她無奈,憋了口氣靠著白羽君坐下。

十年不見,白羽君那個惜字如金的嘴,如今隨著歲月長開了,跟抹了蜜似得,伏在桌子上托著下巴瞪了眼,眼中滿是星光

“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當真是漂亮,不得了啊!十年前那個漫山遍野追野兔的野丫頭,飛身一變成了鳳凰鳥,嘖嘖嘖,真讓人刮目相看!”

“真的嗎?這衣服真的好看嗎?我娘給我挑的,我還嫌它小氣呢!”

“好看,伯母的眼光好極了,稱的你皮膚粉白雪潤,花一樣嬌豔!”

薛夫人高興樂的合不攏嘴

“是吧,我也覺得這顏色特別適合瑩瑩!”

難得遇見明眼人啊,給薛瑩瑩高興的,滿桌子給他夾菜

“你路上受委屈了,多吃點菜,等你吃飽了我帶你去皇城好好轉轉,我跟你說啊,皇城可比冶州好玩多了,還有你那個蜜蜂還在養嗎?隔壁的小胖怎麽樣?你是不是還經常跟他打架?”

兩個人拉坐一處,親親密密想聊甚歡,回憶往事薛夫人感慨萬千,也漸漸加入了聊天小團體,薛陸秋當年年齡小,沒什麽記憶,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趴在一旁尖著耳朵聽,聽到高興處也跟著一起哈哈大笑,跟個小傻子似得。

一桌人霎時間分成了兩派,一派人熱熱鬧鬧回憶往事兒,另一派的三個人尷尬的喝酒。

李清獨自悶了口酒,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眼睛一直往薛瑩瑩身上看,神色怪異,薛侍郎是個有眼色的,當下拎了酒杯跟他敬酒,揣著明白裝糊塗

“殿下日理萬機,今日怎麽會來我府上,可有什麽重要的事兒吩咐?”

李清像是剛剛醒悟,回頭笑說

“無事兒,只是忽然想起,與令愛的婚事兒,一直懸而未決,今日特特來與您商議。”

薛侍郎欣喜,心裡歡喜的炸開一朵花,眼中滿是精光,嘴上還強做淡定

“不知您要商量什麽?”

“退婚之事!”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哐當,

老父親的酒杯砸落在桌子上,撒了滿袖子,千算萬算沒料到他有這一招,一顆心瞬間涼了半截

都是混官場的,危急時刻還勉強掛著一絲笑容。

心裡已經罵開了花,退婚就算了,偷著說不就行了,當著眾人的面,叫他女兒以後怎麽見人啊,

心裡明鏡似的,嘴上還得裝糊塗

“您說什麽,什麽退婚啊?”

薛瑩瑩從群聊中退出,雀躍而起,激動的不能自已

“殿下,您想通了,您要退婚了是不是?太好了,瑩瑩敬你一杯,感謝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老父親氣得手抖,愁的胡子都要白了,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二十年來捧在手裡,頂在鼻尖,來把孩子寵壞了,活的沒心沒肺,被人退婚還能高興成這樣!

薛夫人不高興,一臉的尷尬,一邊腳底下使勁踢她丈夫,一邊寒暄著給大家夾菜

“這事兒我們私下再議,先吃飯吧!”

白羽君笑的很開心,一來就看了場好戲,當下提了杯子敬薛侍郎

“伯父伯母,您看看我,我都二十二了,因為心有所屬,至今未婚!”

說完瞪著大眼睛一臉誠懇地看著薛侍郎,言語間滿是暗示。

這忽然的一幕,讓薛式夫婦頗為尷尬,倒是薛瑩瑩沒心沒肺的拿筷子敲他腦袋

“可以啊小白魚,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啊,說來我聽聽?”

“有啊,而且是青梅竹馬,再見鍾情……”

薛無恙受了驚嚇,噎了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情急之下從薛陸秋手裡奪過他啃了一半的大雞腿,反手塞進了白羽君嘴裡,也不管那上面有沒有他弟弟的口水,

這忽然而來的一幕導致滿桌尷尬,薛無恙笑得很溫柔

“白兄啊,聽小妹說你喜愛喝蜂蜜,我那裡還有些,去我房裡嘗嘗吧!”

說完也不等他同意,夥同他弟弟將白羽君強行押著,連拉帶扯拽了出去。

老父親皺眉

“無恙啊,你怎麽能這麽對待自家兄弟呢?”

嘴上這麽說,人卻沒站起來,白羽君嘴裡塞了雞腿,著急的乾跳腳,一路被人生生拖了出去。

薛瑩瑩咂嘴,

“到底是誰啊,我還沒聽到呢!”

說完撒腿要跑

老父親一拍桌子怒吼

“哪都不許去,給我坐下!”

一時間滿堂寂靜。

眼看著一桌歡宴變的死氣沉沉,始作俑者閑閑飲下一杯酒,跟沒事人似得,老父親臉色徹底轉白

“殿下,您是對小女有什麽不滿嗎?這種尷尬之事私下裡提就好,為何要當眾說出?”

李清搖頭,看了一眼滿面委屈窩在她娘懷裡的薛瑩瑩,從懷裡掏出一張明黃色的錦布遞到了薛侍郎手中。一臉認真

“薛侍郎,之前是李清傲慢多有得罪,您也知道,身為皇家人,我們兄弟的婚事兒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所以今早,我特意去宮裡找了父皇,求下了一紙婚書,今日特意來府上,正式登門向二老送婚書。”

“什麽!你瘋了嗎?”

薛瑩瑩從她娘懷裡跳出來,氣得臉都綠了。

老父親的臉由白轉紫,兀自鎮定的打開那卷黃帛,下一刻聲音激動,朝著東方誠心叩拜

“謝主隆恩!”

37

李清走了,薛瑩瑩憋著滿腔怒火送人去了。

經歷了大悲大喜,老父親握著他夫人的手,兩人偎依在一處,坐在台階上,看著午後的陽光,激動的老淚縱橫。

薛夫人說

“女兒的婚姻終於穩定了,為什麽心裡這麽難受呢?”

老父親給他妻子擦眼淚,自己也是眼眶紅紅

“誰說不是呢,養在身邊時總嫌她煩,忽然有一天要把她送出去了,心裡跟割肉似得。”

“瑩瑩那性子,去了會不會受欺負啊?”

“我也擔心這個,不過不急,婚書上說,明年春天才成親,還有半年的時間,我們再觀察觀察……”

38

宋石跟在兩人身後兀自歎息

“殿下這一招真高,還道什麽歉啊,一紙婚書把人給捆的死死的,服氣!”

薛瑩瑩才不服氣,夏日的午後燥熱難耐,再遇到點心煩的事兒,那火氣就從心底裡往外竄。她跟在李清身後走了許久,終於受不了了,上前兩步截住他大著膽子質問

“殿下,你昨日還嘲笑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今日就來我家下婚書,你究竟想幹什麽?”

李清晃著扇子在樹蔭下笑的很開心

“不幹什麽,約定嘛,就要有個正規的程序,你以前總不把我的話當回事兒,讓你履行約定三天兩頭的找借口不來,如今我認真了,你若再敷衍我,我明日就去你家下聘禮去!”

薛瑩瑩靠躺在一顆老樹上,有些精神恍惚,這幾日糊裡糊塗的,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給賣了,醒過神來時,人已經走出一段路了。她慌裡慌張追上去問

“那你到底想怎麽著嘛?”

他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滿是算計之色

“我的寧王妃也不是誰人都能做的,還是需要慎重考核的,我可不要什麽腦袋空空魯莽愚笨的草包!”

薛瑩瑩越聽越覺得,他說的草包就是自己,當下心生一計,諂媚道

“那你的寧王妃對年齡有要求嗎?就是那種年齡很大的魯莽任性的草包?”

他忍笑,打開扇子替她遮了陽光,嘴上卻不饒人

“你倒是對自己的認識很充分嘛?”

她氣的跺腳

“你這個騙子,之前還說,只要我做足三個月的丫鬟,你就放了我,撤了那份婚約,如今搞了份真的婚書,你這不是騙婚嗎?”

“你倒也不是沒機會,我說過,我的王妃是需要考核的,之前說的在我府上做丫鬟事兒,明日開始執行,辰時要到,天黑才能走,風雨無阻,不能請假,不可在外貪玩,遲到一天按府上規矩責罰,你若能堅持下來,三個月後,我便去宮裡找父皇撤銷婚書!如何?”

“你說話可要算數!”

“我一向一言九鼎!”

“成交!”

39

“涼薄啊,這才幾日啊,看盡了人心涼薄啊!”

白羽君嘴裡叼著隻雞腿,邊啃邊叨叨

薛家兄弟尷尬的互視一眼,末了,受不了他念叨,薛無恙命人專門為他做了一桌子菜,他愣是一筷子不動,專門啃那隻早已經沒了肉的雞腿骨。

“遠到都是客,你們怎麽能這麽對我呢?我爹知道了,心裡該有多難受啊!”

薛無恙尷尬

“兄弟啊,你吃口飯吧,那根雞骨頭叫你咬了一個下午了,伯父難不難受我不知道,我倒是挺難受的!”

“愧疚了是吧,覺得對不起我了是不是?剛才為何不讓我說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薛瑩瑩又沒嫁人我憑什麽不能說?”

薛無恙無奈,記憶裡的白羽君明明是個凶殘高冷的小霸王,到底經歷了什麽,變成了個嘮叨囉嗦的小無賴?

僵持間薛瑩瑩回來了,瞪了大眼睛往凳子上一坐,氣得眼淚直流,薛無恙嚇壞了,

“小妹,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還能有誰,就是那個寧王李清!”

“他怎麽了?”

“他從皇上那裡求了一道聖旨,明年春天打算娶我為妻!”

薛無恙欣慰,轉憂為喜,面上倒是一副常色,笑說

“這是好事兒啊!你哭什麽?”

那廂,白羽君兀自哭了起來

“什麽好事兒,那個寧王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我覺得瑩瑩要是嫁過去,一準被他折磨死!”

薛瑩瑩深感同意,忙不迭點頭

“小白魚,你說的太對了,那個寧王特別善變,對我可凶了,還讓我去王府給他做丫鬟,風雨無阻三個月,起的要比雞早,睡得比豬晚,做錯了還要受罰,你說我在家連個掃把都沒提過,怎麽可能做得來啊!”

薛無恙給她擦眼淚,笑的頗有深意

“小妹啊,寧王不是個壞人,你若乖一點,他或許不會為難你。”

白羽君搖頭,上前一臉神秘的拉著她道

“你放心,明日你帶著我一同去,他若敢為難你,我一定幫你挽回局面!”

薛瑩瑩眼中放光

“小白魚,明日可都靠你了!”

薛陸秋急了拿著木劍敲桌子一臉的認真

“我師父是個好人,不許你們私下裡說他壞話!”

薛瑩瑩磨牙,回頭瞪他

“才去了一日你就叛變了,之前你不是還跟我一起聲討咱爹賣女兒嗎?”

薛陸秋憋了個臉通紅,抱著那木劍一臉的正經

“那日是我誤會了,反正我師父是個好人,他的武功天下無數,比說書人口中的大俠還要厲害!”

40

眼見著一條道越走越黑,薛瑩瑩心裡鬱悶,又去了沈家。

思思正在睡午覺,沈氏夫夫黏黏糊糊待在一塊喝著下午茶,薛瑩瑩剛到院子裡時,甚至不小心看到林嬌嬌正含情脈脈地替丈夫擦著嘴邊的點心碎屑。

三人對望,小夫妻眼中都是尷尬。

沈叢生歎氣,不速之客啊!

好在林嬌嬌性子玲瓏,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眼神,小聲安慰

“你好好休息,我去陪陪她晚點回來。”

沈叢生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妻子抽身離去,沒眼力見的薛瑩瑩還一臉天真的衝他揮手

“姐夫好!”

倒也不是她臉皮厚,主要是她小時候經常撞見爹娘互相喂飯,後來年紀漸長雖然見得少了,但自小見慣,早就習慣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麽。

小亭子裡,薛瑩瑩抱著一塊糕點哢嚓哢嚓吃的特別香。沈夫人滿眼的寵溺笑說

“慢點慢點,薛侍郎中午沒給你飯吃嗎,怎麽把孩子餓成這樣子了?”

林嬌嬌給兩人都倒了茶笑說

“說來有意思,這事兒啊,還跟寧王殿下有關?”

沈夫人恍然大悟

“你是說婚書的事兒吧,我上午聽老爺說了,我們殿下多好的一個人啊,為人和善正直,與薛姑娘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越瞧著就越喜歡,要我說啊,等什麽明年,就近找個吉日成了親多好!”

手裡的點心掉在桌子上,薛瑩瑩瞪了眼差點急哭了。

林嬌嬌笑著轉移話題

“瑩瑩也特別開心,她今日來呢,就是想聽聽殿下喜歡什麽,可有什麽特別愛吃的,常日裡有什麽愛好。”

薛瑩瑩急躁,拉了她小聲說

“阿嬌姐,我沒說過啊!”

“噓,知彼知己方能百戰百勝,你明日若不想被欺負,就好好聽著!”

林嬌嬌一臉神秘,唬的薛瑩瑩老實了不少

沈夫人點頭,對於勤學好問的薛瑩瑩十分的滿意

“殿下口味清淡,不喜熱辣灼熱的食物。喜愛潔淨,又愛清淨,所以屋內不可太亂,所有東西要擺放整潔,不過他性子有些倔強,不喜愛別人動他的東西,你要尤為注意……”

薛瑩瑩聽了一個下午,喝了五杯茶,上了三次茅廁,將軍夫人無聊,甚至將他穿開襠褲時的糗事兒都說了一遍,一個下午過得輕輕松松,卻意外地收獲滿滿。

回去的路上,林嬌嬌問他

“聽了一個下午,你還覺得他討厭嗎?”

薛瑩瑩忍笑,一臉的松弛

“知道他小時候也尿床,忽然發現他好像沒那麽可怕了!”

“他也是人,與我們一般長大,其實沒什麽區別,你討厭他,最直接的原因是因為懼怕,因為一開始尷尬的相遇,導致你知道自己冤枉了人,又發現得罪的人地位比你高才會恐懼的,他其實跟你哥哥一般,都是個溫柔的好人,相信我,以真心換真心,你好好與他相處,時間久了懼怕感消失,自然也就不討厭了,到那時你再說要不要退婚最為合適。”

薛瑩瑩聽得糊裡糊塗,卻真的存進了心裡。

“謝謝阿嬌姐,我有信心了,明日去王爺府好好乾活。”

2.9更新

41

薛瑩瑩的事兒暫時有了對策,可是輪到林嬌嬌自己就犯了難。

沈家雖不是皇族,但也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戶,自己未婚生子住在楊柳巷子長達三年,如今身份尷尬,縱然她已經向沈家二老坦白身世,沈家二老也並不嫌棄她出生商賈之家,行事離經叛道,反倒對她母子二人寵愛有加,可越是如此,便越讓她難以心安。

畢竟自己逃離家鄉,千裡尋情郎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兒,而且楊柳巷子的街坊四鄰都認識她,若是從那裡帶著兒子出嫁,沈家怕是要遭百姓恥笑,連她們的兒子,都有可能被人猜忌。

為今之計只有回老家,與父母坦白,而後風風光嫁進皇城來。

晚上回去的時候,她將心裡的顧慮如數告訴沈叢生。

沈叢生當時就握了她的手,眼眶裡滿是欣喜

“太好了,你跟我想到一處去了!”

她微微一怔,假意生氣

“這麽說,你也認為,我要是從楊柳巷子嫁給你,就是給你家丟面子了?”

他將她在攬在懷裡,腦袋在她頭頂細細摩擦,言語間滿滿的心疼

“我哪裡敢這樣想,你願意嫁給我,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只是一路以來都是你在為我付出,我卻從未替你做過什麽,對你一直心存愧意,其實,你回來之前,我剛剛見過母親,與她商量著,將婚禮推辭兩個月,待我身子休養好,便與你一起回林家負荊請罪,待征得林家二老同意,我再將你風風光光迎回來!”

“那夫人可同意了?”

“同意了,還將我苛責一頓,問我為何不早點告訴他們,他們要是早知,三年前就將你娶進門了。哎,都怪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害你跟兒子一起受了那麽多苦。”

心裡暖的一塌糊塗,她回頭捏他的臉,

“怪我當初單純,死心塌地認了你,從未質疑過。你且說,當時為何將我養在外面,不娶回家裡。是嫌我丟人,還是覺得我配不上你,莫不是家裡又養了一個?”

她纖指靈巧將他的兩腮揉成兩隻小饅頭,團在指圈裡不撒手,薄唇因拉扯變了形,變成長長的柳樹葉,加之他瞪了那雙無辜的眼,此刻看起來格外的可愛,逗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瞧著她玩的高興,他只有無奈的傻笑,順手將她抱的緊了些,他說

“當時不娶你,是有原因的,那時大哥還未離家出走,他與友人在一個茶館聚會時,遇見一個唱曲兒的姑娘,那姑娘為人聰慧玲瓏,容貌俊麗,曲兒也唱得極好。他與那姑娘一見鍾情,從此日日往那茶館去與那姑娘相會,當時離科考還有半年,父親對大哥寄予厚望,對他的課業督促的十分嚴格,後來,無意中知曉他與茶館裡賣藝的姑娘相愛,心生悲憤失望之極,帶著人將大哥從茶館抓了回來,鎖在家中,並給了那姑娘一筆銀子,將她遣送出皇城。”

她瞪了眼,從他懷裡掙扎起身

“怎麽以前沒聽你說過?”

他笑著將她抱了回去

“我當時太懦弱,怕你胡思亂想,棄下我逃跑了。”

心中溫暖,她嬌小的身子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聽他說

“後來,大哥想盡辦法從家裡逃了出來,趕到茶館時,掌櫃的告訴他那姑娘已經走了,他傷心欲絕,回來追問父親姑娘的下落,結果不但沒問到任何線索,還被父親綁起來毒打了一頓,扔進了了柴房。”

林嬌嬌怔住,有那麽一刻仿佛在林家大公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當年離開林家時,也是這般的處境,思及此免不了紅了眼眶,她問

“那後來呢?”

“後來,大哥在柴房中昏睡了一整日,發著燒求母親放了他,母親不忍大哥受苦,偷偷將他放了出來,我給大哥備了馬匹細軟,連夜將他送出家門。”

“那他逃走了嗎?”

“沒有,父親早料到我跟母親會偷偷幫大哥,他命人將那姑娘找了回來,堵在大門口等他。”

“這麽說,沈將軍同意他們在一起了?”

沈叢生搖頭,面帶悲色

那是一個風淒月淡的秋夜

渾身是傷的沈叢夜站在一盞昏燈下,癡癡的看著眼前那瘦小玲瓏的姑娘。

姑娘垂著眸,迎著他的目光,僵硬的站在月光下,隨著秋風刮過,瘦弱的身子瑟瑟發抖。他踉蹌著衝了上去,將那小小的身子裹在懷裡,燒的嘶啞的聲音帶著些欣喜

“秋兒,你去哪了,你嚇死我了!”

姑娘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張了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兀自紅了眼眶,豆大的淚滾落的無聲無息。他受了驚嚇,急躁地給她擦眼淚

“你怎麽了,是不是我爹威脅你了?”

姑娘搖頭,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她身子顫抖,如同一張薄紙在秋風中飄搖,風吹即破。她哽咽的推開他

“我們分手吧,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她轉身要走,他一把拉住了她死死抱在懷裡

“你不能走,我們說好要在一起的,你不能就這樣拋棄我,你說,是不是我爹對你做了什麽?”

姑娘哭的淚流滿面,兀自搖頭,掙扎著推開他

“求你放過我吧,別再來找我了!”

遠處,沈將軍面色肅冷,冷眼旁觀,眼看著遍體鱗傷的兒子跳起來,衝到了他面前,指著鼻子質問他。

“你對小秋做了什麽,為什麽她怕成這樣,你一國將軍如此欺負一個弱女子,不覺的羞愧嗎?”

沈將軍眼皮抽搐,原本冷厲的臉上怒火燎原,當下飛起一腳將他踢倒,那一腳太狠,他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眼看著一場父子大戰即將爆發,一個小小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娘,天好冷啊,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啊!”

一個小女孩步履蹣跚的衝出人群,在眾人詫異的目光裡上前一把抱住了小秋的褲腿。

那一瞬世界都安靜了。

林嬌嬌倒抽一口涼氣

“小秋是個有夫之婦?”

“沒錯,當時父親查明,她是皇城附近的鄉民,丈夫在鄉下種地,家裡養了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因為家境艱難,她長得又有幾分姿色,便在城中茶館常駐唱曲兒,有時候順帶賣身掙些銀錢補貼家用,而我大哥,就是這樣被她騙的。”

“為什麽會這樣?那他若知道真相,該有多傷心啊!”

“卻是如此,父親當時本不願告訴大哥小秋的身份,怕他難過,給小秋些錢,打發她離開,結果大哥太過執著寧死也要去找她,父親為了讓他死心,不得不讓他直面真相。大哥當時就崩潰了,當場昏死在地,回家躺了整整一月,最終在一個冬日的早上,留信一封離家出走了。”

林嬌嬌恍然驚醒,捏了拳頭怒道

“怪不得,我那時在府裡做工,隻聞府中有個大少爺身子不好,卻從未見過真人,原來竟是有這個緣由!這個小秋騙人騙心實在可恨!”

他歎了口氣,笑說

“所以啊,當時父母親正在氣頭上,大哥不知所蹤,你又是那般遍體鱗傷的出現,生命垂危,我的心都碎了,哪敢將你帶到父母面前,若是父親盛氣之下將你逐走,將我鎖與家中,兩兩相隔永不能見,那我一定比大哥還要崩潰,怎麽對的起你千裡相尋的情誼,所以相權之下將你安置在了府外,打算父母氣頭過了再迎娶你,哪曉得,邊外忽傳敵軍侵犯,上陣殺敵刻不容緩,這一耽擱就是三年,辜負了你的大好年華,讓你們母子受了這麽多年苦。”

他聲音溫軟,滿是愧色,

她撫散他眉心的皺紋,眼中星光點點

“你啊,早該告訴我的,我又不是什麽不講理之人,老爺夫人就你們這兩個兒子,老大離家出走,若小兒子再因為我叛逃,沈將軍就算是鐵打的估計也扛不住。若換做我是你,也會這般處理的。”

他欣喜,在她唇上親吻,在耳畔呢喃

“這麽說,你原諒我了?”

“嗯,看在你還算孝順周全的份兒上,原諒你了!”

“謝謝夫人!”

夏風微涼,有人解了紅帳掩了一室溫柔。

42

薛府裡

今日的晚餐格外的豐富,薛侍郎心裡高興,央著廚房的人準備了一大桌好吃的,

一來是慶祝女兒嫁杏有期了,

二來是給遠道而來的故人之子接風洗塵。

三來是孩子們多年未見都變了性格模樣,好不容易有機會團聚,也讓孩子們在一處熱鬧熱鬧,順帶問問故友的現狀。

餐桌上,薛瑩瑩無精打采地戳著碗裡的米飯,下午在將軍府吃了太多糕點,如今面對滿桌饞人的美食,心有余而肚不足。

薛夫人拿手探她的額,

“怎麽了,生病了嗎?”

“沒有。”

老父親恨鐵不成鋼,轉頭瞪了她一眼

“定是下午在外面混吃了一肚子,家裡的飯沒地方裝了!”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她爹,她抱著那碗悻悻傻笑,那廂白羽君殷勤的給她遞了杯水,輕巧的轉開話題

“伯父有多久沒回去冶州了?”

“五年了吧,!”

說起往事兒,薛侍郎忍不住感歎,也忘了責備自家不爭氣的姑娘

“時間過得真快!那時我走的時候,你還是個半大小夥子,嘴巴緊性子傲,個子也高,瘦的跟個小竹竿似得,偏偏力氣極大,每次瑩瑩在外惹禍,都是你幫著打架,別人家的孩子領著人到家裡告狀,冤了你也不解釋,頭昂的跟一隻小公雞似得,除了我跟你爹誰都不服,怎麽這五年過去,你這小子性格變化如此之大,不僅性子婉轉不少,連嘴巴都長開了學會叫人了,你伯母跟我誇讚了你一個下午!”

白羽君有些不好意思的抓腦袋

“我小時候不懂事兒,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薛夫人暗裡踢她丈夫的腿,嘴裡笑的很開心

“哪裡話,自家孩子添什麽麻煩,你能來找我們,我們高興的狠呢!”

說完還忙不迭的給他夾菜,薛瑩瑩無聊,趴在桌子上看他

“小白魚,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人變好看了,性格也變得這麽好了,你以前可凶殘了,老是凶我,只要我惹到你,就提著拳頭滿院子攆我!”

白羽君一臉溫笑地看著她,燈光下,少年膚白貌俊,兩人默默對視間,就見薛無恙曲了指頭,敲他妹妹的腦袋

“女大都十八變呢,你自己從小豆芽長成了鳳凰鳥,就不允許別人從小白魚變成雲中龍嗎?”

薛瑩瑩咯咯咯的笑,

“哥哥錯了,他現在還是個舉人,要在秋試考上三甲才算魚躍龍門!”

說完,伸手戳了戳白羽君的腦袋笑道

”小白龍,快給我看看你的腦袋,有沒有長出龍角來!“

眼看著她伸了手要去扒人家的發鬢,薛侍郎老臉漲紅,極不高興的猛咳幾聲

“瑩瑩,你將來是要做寧王妃的,怎麽一點規矩都沒有,對兄長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白羽君是個懂眼色的人,當下側過身,閃避開她的魔爪笑道

“我的腦袋可不能隨便摸得,若是被你把靈氣摸沒了,將來怎麽躍龍門啊!”

薛瑩瑩扁了嘴,滿臉的不高興

“哼,什麽寧王妃小白龍,你們都欺負我!”

一時間滿桌哄笑

薛侍郎舉杯,燭光裡臉被酒氣熏得發紅

“來,難得相聚,咱們喝酒!”

白羽君舉了杯茶水,有些為難地說

“伯父,恕小侄失禮,我身子不好,沾酒就長疙瘩,滿身瘋長,大夫囑咐此生碰不得這黃白之物。”

薛侍郎眼神微滯,隨即爽朗一笑

“瞧我這記性,竟把這事兒給忘了,不能喝酒,咱們吃菜!”

晚飯吃的很盡興,一桌子人說說笑笑聊到很晚。

43

散場時,薛無恙扶著他那醉的不省人事,顫顫巍巍的老父親回了房。

剛一關上房門,薛侍郎立即停止了顫抖,恢復了常色,燭光裡眉頭緊皺,負手在屋內徘徊,一臉憂色

“你說,這個白羽君真的是冶州白傅的兒子嗎?怎麽變化如此之大,眉眼雖有幾分神似,可這性格也差距太大了!”

薛無恙遞給他一杯茶,順手扶他坐下

“父親今日在外如何遇到他的?”

“就是下朝時,碰到個乞兒,拉著我問哪家是薛府,還把身上戴的玉給我看,這玉是小時候,我買給你們的,那時白傅剛剛將孩子托給我,我也送了他一份,我一看這玉,再問他家中情況,他回答的句句對應,令我不得不信。”

“我也覺得奇怪,我們小時雖說在一起玩了五年,可他那孤僻的性子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現如今一張嘴嘮嘮叨叨,盡是歪理,更奇的是今早初次重逢,飯桌上居然說對小妹愛慕已久,若不是我反應及時將他拖走,還不知他說出些什麽可怕的話來呢!”

薛侍郎犯了難,鬱悶道

“可是,我今日試探過他,問過一些他小時候的情況,這孩子答得都對,連最後喝酒發痘痘都一模一樣,要說不是又不太可能!”

“莫不是他家中發生了什麽變故?白傅性子高傲,認識這麽多年,除了求了我照顧他兒子,再難的事兒他都自己扛了,難道白家出事兒了,這孩子是來逃難的?”

正胡思亂想中,門嘎吱一聲開了

薛夫人正端著一盤瓜果推門而入,看見愁眉不展的二人,將那盤子往桌子上一推,氣憤道

“你們兩個胡說什麽呢,這孩子好著呢,白家也好著呢!我下午拉著他聊了半日,聽他說了一些關於小時候的事兒,他說幾年前我們家離開冶州後,他爹沒時間管他,將他又寄養在另一個朋友家,那家人沉悶規矩又大,一整日都不怎麽說話,怕傷到人,也不許他養蜜蜂,不許大聲喧嘩,不可隨意跑動,他爹又經常外出查案,幾個月不來看他一次,孩子悶得實在無聊就自己偷偷溜出去玩,後來跟著一個說書貫口賣鼠藥的混了許久,脾氣松散許多,經常幫著他到處賣藥,時間久了磨厚了臉皮,養成了這活潑的性子!”

薛侍郎松了口氣

“哎,原來是這麽回事,我說怎麽轉變如此之大,還以為白家糟了難,現在想想,不是誰都像咱家這般沒規矩,孩子們瘋了天都沒人管,寄人籬下哪有那麽容易生活,性子能不變嗎?”

薛夫人紅了眼眶,忍不住抹淚

“這孩子這幾年活的多不容易,要我說啊,他爹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生了兒子不養,到處塞給別人,孩子沒抑鬱成疾,就該謝天謝地了!還有你這故友,孩子身無分文來到皇城投奔你,你不說接濟還懷疑人家,當真令人心寒!”

薛侍郎看著他夫人哭得厲害,急得臉都白了,與他兒子對視一眼,拍著桌子怒道

“夫人說的對,這白傅卻是太過分了,無恙啊,羽君孩子從小就被他爹四處寄養,沒有感受過家庭的關愛,以後在咱家,你做為兄長,要多留意,好生照顧他,秋試還有幾個月,你與他一起預習功課,實在不行送到寧王那裡,讓他幫忙管教著,與你妹妹一起學習,他父親不在這裡,萬不能委屈了他!”

說完回頭給妻子倒茶,薛夫人生氣,抹著眼淚不願搭理他

薛無恙極有眼色的轉身往外走,臨出門前,想起什麽似得,回頭補了一句

“爹,白羽君在路上盤纏盡失,吃了許多苦,顯然是沒出過遠門的,伯父一定是極擔心的,您最好,給他寫份告安信。”

“說的有理,我現在就寫,明日你替我備些特產禮物,隨信一起寄出去!”4.8我肥來啦!!

不好意思鴿了那麽久

常言道,早起的鳥,有蟲吃

若是身邊跟了一條大懶魚,那只有死路一條了。

托白羽君的福,到寧王府上學的第一天,她與薛路秋雙雙遲到。一路氣喘籲籲趕到寧王府的時候,李清正在院子裡練劍。

夏日的晨光柔軟,李清手持長劍,身姿瀟灑,如同一隻靈活的雀鳥,在陽光裡翻飛跳動,劍花流轉間,掃落一樹不知名的小花,花落紛紛處,公子色無雙,明明是一副賞心悅目的風景畫,卻嚇得薛家姐弟同時頓住了腳步,對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惶恐!

上學第一天就遲到了,還被抓個正著!

真慘!

薛路秋鬼精靈,在李清看過來之前,一把扔了書包,猴一般貓著腰竄到馬樁林子裡,練馬步去了。

罪魁禍首白羽君絲毫感覺不到壓力,負手立在門廊下,瞧著正沉迷練武的李清面帶笑意,不知在想什麽。

只有薛瑩瑩心裡最為掙扎,看到李清的那一刻,心裡咯噔一聲,悲傷地一塌糊塗,她朝白羽君靠的近了些,拉著他的袖子小聲求救

“小白魚怎麽辦,第一天就遲到了,還被抓個現行,依他那古怪的性子,一定不會輕饒我的!”

白羽君拍著她的小腦袋,笑的很溫柔,一臉篤定的勸慰道

“怕什麽,你是薛侍郎的千金寶貝,是他求來的妻,是這朝陽城最美的鳳凰鳥兒,為了見你一面,我這小白魚拚了命躍龍門,從冶州到皇城,九九八十一難都經歷了,過程曲折,差點死在路上。他倒好坐在家裡等你上門,要我說啊,你就該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別說區區遲到一刻鍾了,就是遲到一天,他也該感恩戴德,跪謝你的出現!”

這話說的薛瑩瑩心裡激動,忍不住搖他的袖子,瞪著大眼睛,一臉的興奮,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真的嗎?我,我真的可以這樣為所欲為嗎?”

話音剛落,就隱覺身後泛起一陣雞皮疙瘩,來不及回頭,眼前一片銀光閃過,一把涼刃拍在了白羽君被薛瑩瑩拉扯的右臂上,順勢一挑,將他推的遠了些。

白日夢做了一半,被人嚇醒,薛瑩瑩心中一滯,在白羽君詫異的眼神裡,看見了一臉肅色的李清。

他將二人剝離後,強勢插入兩人中間,收了那涼颼颼的冷刃,回頭看著薛瑩瑩,一派涼薄模樣,他說

“薛姑娘,第一天,你就遲到了!”

這話帶著警告的意味,想起他們之間的協議,讓薛瑩瑩剛長出來的氣勢,立即軟了下去,她哆嗦著傻笑,求救似得看著白羽君,說話也不甚利落

“王,王爺,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眼看著白羽君在李清身後給她遞眼色,宋石很自覺的上前兩步擋住了二人私下交流的視線,順帶將白羽君請去了後院。

一時間門口只剩下她與李清兩人。

薛瑩瑩有些尷尬,月兒說,做丫鬟要學會識眼色,以她給薛瑩瑩多年做丫鬟的經驗來說,主人不高興的時候,丫鬟要學會閉嘴。

所以薛瑩瑩很自覺的閉了嘴,裝死一般站在他身側,李清瞧著白羽君走後,她這低眉順目的模樣,不知為何,心裡怪怪的,莫名的不舒服。

他將手裡的劍扔給身側的隨從,當下往屋裡去了。

薛瑩瑩吐了口氣,轉身跟著白羽君離去的方向去,冷不丁的,聽見身後李清問她

“你去哪?”

薛瑩瑩回頭,衝他笑的尷尬

“那個,我看您也沒什麽事兒,我去後院找小白魚,跟他一起學習。”

李清擰眉,一臉的嚴肅

“誰說我沒事兒,你伺候好我便是,他那裡有人照顧!”

說完轉身往遊廊深處走去,薛瑩瑩瞧著他那無情的背影氣得吐血,腳下還是得順從的跟上,誰讓自己現在有求於人呢!

薛瑩瑩心裡苦啊,說出去又怕人笑話,她這道堂堂薛家大小姐,未來寧王妃,居然在寧王府乾著擦洗打掃的粗活。

哎,找誰說理呢?

一個上午,李清指導了薛路秋練劍,白羽君做學問以後,就回來看書了,薛瑩瑩拖著沉重的大掃把,將他書房門口諾大的院子從頭到尾掃了個乾淨,剛剛收拾完落葉,屁股還沒坐到凳子上,他就從書裡抬起頭,吩咐她添茶。

忙活了一個上午,連口水都沒喝,她累得疲軟,提著水壺的手微微一抖,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她提著那壺裡的茶水順手澆濕了他半條胳膊。

看著瞬間灌濕的袖子李清呆住,薛瑩瑩也呆住了。

下一刻,她一把扔了那瓷白的水壺,抱住了他的胳膊,急道

“殿下,疼不疼啊,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太沒用了,連水都倒不好,只會給您添麻煩,殿下您辭了我吧!要不然,發配我去小白魚那裡伺候也行,他皮糙肉厚,燙個兩回也無大礙!”

那水壺墜落在地,連帶著半壺水,在地面碎成無數塊。

李清皺眉,看著被她摔碎的玉壺,那是他生辰時,母親送他的禮物,這些年一直悉心保存使用,沒想到,就這麽被她給砸碎了。

太陽穴突突直跳,他隱隱覺得,留下薛瑩瑩做侍女可能是一件錯誤的決定,以她毛手毛腳的個性,最多隻適合刷馬桶,倒夜香!

袖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她擼開,燙的有些發紅的手臂暴露在二人面前,那水灼人,燒紅了皮肉,此刻已隱見紅腫之色,她神情一滯,秋水般的眸子裡灌滿了驚訝之色,驚道

“怎麽會這樣!”

他疼的眉目扭曲,倒抽一口涼氣驚道

“薛姑娘!你要謀殺本王嗎?這麽燙的水,若是澆在臉上,本王這輩子就毀了!”

她心裡咯噔一聲,慌張道

“真的很疼嗎?怎麽辦?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眉目糾結,抱著手臂一臉痛苦地朝她吼

“愣著幹什麽,出門叫大夫啊!”

她僵住了,被他忽如其來的訓斥嚇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看著他的胳膊剝了皮一般紅腫一片,呆愣片刻後,拔腿就往外跑。

剛出了院門,就開始嚎啕大哭

大夫來的時候,那被水澆過的皮肉,腫的饅頭一樣高,大夫看了直搖頭,一個勁的說

“得虧這不是滾水,若是再熱一點,王爺這層皮肉,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

大夫在裡間包扎傷口,時不時聽見李清痛苦的呻吟聲,薛瑩瑩嚇得腿軟,趴在窗戶邊,生是一步也不敢往裡進。

福慶不知她在門外,一邊收拾地上碎裂的玉壺,一邊咬牙切齒的埋怨

“薛姑娘可真有眼光,一來就把我們家王爺最珍愛的寶物給砸了,還差點要了我家王爺的命,我看啊,年齡大了嫁不出去是有原因的,毛手毛腳害死人,誰沾了她誰倒霉!”

薛瑩瑩隔著門板聽了,心中一滯,差點咬了舌頭,饒是她再無狀也知道,摔了皇家禦賜的寶物,是要受罰的!當即嚇得臉色發白,那道門檻無論如何也不敢進了,只能趴在門口悄悄抹眼淚。

“你說誰嫁不出去呢?”月兒不知什麽時候來了,薛夫人不放心女兒,特意叫她跟來看看,沒想到一進門,就瞧見自家小姐被寧王府的下人罵哭了,這還得了,當即上前理論。

福慶梗著脖子揶揄她

“我說的就是你家姑娘,未來的王妃又怎樣,就她這毛手毛腳的性子,還沒過門就差點要了我們王爺一條胳膊,若是過了門,怕是要把我們寧王府都給燒了吧,我真替我們王爺可惜,朝中各位大臣家裡知書達理的女兒排著隊等他挑選,可他怎麽偏偏就挑中了這樣一個滿身缺點的女人!”

“你算什麽東西,敢質疑我們家小姐,她好不好都是皇上欽點的,你敢質疑皇上?”

一句話嗆得福慶閉了嘴,跺著腳抱著一堆碎片走了出去。

那廂,屋內的大夫也出來了,一問才知,李清燙傷嚴重,打了繃帶,治愈最快也需兩個月!

薛瑩瑩傻了眼,這下玩大了!她明明記得把壺裡的水放溫了,才往他身上澆的!

屋內,受害者一臉鎮定的坐在桌前看書,右手綁了厚重的繃帶,薛瑩瑩心一沉,悲傷地一踏塗地,上前跪道

“殿下,瑩瑩知道錯了,求您原諒~”

李清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瞧著她哭紅的眼,到底還是心軟了,輕道

“起來吧,左右不是大問題,我不會告訴你爹的!”

“您要是不原諒, 那我就長跪不起!”薛瑩瑩伏在地上一臉虔誠,這次的事兒卻是她不對,挨打要跪直,這是多年來被她爹打總結出來的經驗。

李清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地說

“行,那就跪著吧!”

……薛瑩瑩傻了眼。按照常理,下一句不應該是我原諒你嗎?

宋石憋笑,朝她識眼色,大聲說

“爺,我給您添杯茶吧!”

話是這麽說,人卻不動,月兒偷偷拿手推她,薛瑩瑩呆了片刻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眼淚急道

“放著我來,我來就好!”

人心虛的時候,就特別勤快,

薛瑩瑩一個下午圍著李清端茶送水,磨墨添香,終於在天黑的時候,換來李清一句暖語

“薛姑娘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薛瑩瑩如臨大赦,緊繃了一個下午的神經,立即舒開了,衝出寧王府大門的時候,激動的差點哭出來。

回頭看著王府那塊燙金的招牌,薛瑩瑩心情沉重,寧王府第一仗,她輸得一敗塗地,慘不忍睹……

天黑時,宋石就端著藥罐子要給李清換藥。

解下繃帶時,他傻了眼,那胳膊光潔如初,哪裡看得出一點受傷的痕跡,當即驚道

“王爺,您的傷?”

李清正翻著幾頁書信,見狀笑道

“不過是運功將血逼到胳膊上,做了個小玩笑將計就計,以牙還牙罷了!”

想起薛瑩瑩整個下午唯唯諾諾乖巧可人的模樣,宋石搖頭,忽然有點心疼她了。

待續……公眾號整理了一份,找不到更新的可以去那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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