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玦聽得詫異,“我從來沒練過武功,哪來什麽武學修為?”
“淨說瞎話,你身上真氣錯綜複雜,玄妙霸道,剛才都險些要了你的小命,你還跟我遮遮掩掩的。”他還以為是魏玦疑慮未消,刻意隱瞞,不免有些動氣。
魏玦想起當日無妄、無念二人合力相救,還當是自己生了什麽怪病。“師父那天說我是真氣失諧,所以才讓我去洞庭湖,拜入流雲軒調理身子。”
“流雲上任門主謝老爺子的確是人中龍鳳,可惜早幾年突然病故,不然真想去打個照面。那墨成義武功倒是不差,可這人嘛…”還塵乾笑幾聲,擺擺手:“不提也罷。你還不如跟叔叔我練武。就以你現在的身子,不出一年,就能得我七八成功力。”
“你說的這般煞有其事,全然不把武林名門放在眼裡,難道五行散人各個都是絕頂高手麽?”他腦中浮現那晚無念、枯木二人打鬥之景,自己師父似乎勝得毫不費力,不禁覺得還塵信口開河。
“絕頂是算不上。”還塵嘿嘿一笑,“不過勉強稱得上是二等高手。”
“二等?難不成這武功還有等次之分?”
“江湖上的武功路數極多,自然難以逐一分論。”還塵搓了搓鼻尖,“不過嘛,天下武學不離氣,縱然功力有異,可氣屬同源,所以練氣的境界,就是修為的境界。”
“氣由脈生,往而不複。大成若缺,其用不弊。這是第四等,叫做清波引。”
“氣行三焦,如琢如磨。大巧若拙,其用不意。這是第三等,叫做定風波。
“氣凝如虛,回轉縱橫。大盈若衝,其用不窮。這是第二等,叫做水雲遊。”
“氣隨心至,似有若無。大象無形,大音希聲。這是第一等,叫做行路難。”
魏玦聽他說頗為拗口,心覺好笑,“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文縐縐了?”
“這原本就不是我想出來的。”還塵忽然神色略顯感傷,“是你爹告訴我的。”
魏玦不想再提及自己似真似假的身世,隨口說了些別的,“如此說來,你還沒到一等境界。”
還塵撓頭憨笑,“大侄子你有所不知。那一等境界之所以叫做行路難,就因為氣行臻境,自然是舉步維艱,哪有這麽容易就能參透。江湖上能有這等境界的人,也只有那麽幾個,剛才說起的謝歉和你爹都算得上,還有就是十年前成名的武林三絕。”
“武林三絕又是什麽人?”
“江湖上不是都有打油詩麽,叫什麽‘人皇禦指成劍,風後踏地生煙,琴師撫弦斷魂’,說的就是他們。”
還塵翻身斜躺,說得有些懶聲無力,“其實這些對你來說,都沒什麽大用。尋常人修練內力,需循脈引氣,存於腹下三穴。剛才我雖然封堵了你的穴道,可也是打通了你各處經脈,身上兩種真氣變得渾然貫通,往而複回,遊走周身,算是邁進了二等境界。”
“可惜如今“雙全法’被毀,我也只知道上卷法門。他日…他日你要是能學會破穴的法子,就能…就能...”他困意漸濃,說到此處,已是起了鼾聲。
洞中紅光映壁,照得魏玦眼神忽閃。洞外雨若傾盆,亦是聽得他心煩意亂。
“一面之詞能信麽?”他想起許微,不由得皺起眉頭。
魏玦瞥向還塵,“這人終歸是青教中人,即便所言不虛,與他同行,難免生出禍端。屆時非但找不到娘親與瑤妹,自己也是凶多吉少。”
小白狐瞧他沉吟不語,
緩緩上前,輕舔其手背。魏玦面帶苦笑,將它抱入懷中,“眼下還是先拿回手信,且行且看吧。” 江南天氣多變,那暴雨未幾便是停歇。魏玦趁還塵尚未轉醒,快步下山,返回官道茶攤,卻發現臨來的馬車已是不知去向,隻得徒步西行。那小白狐在他懷裡待得倦了,跳上魏玦肩頭,四處張望。
行了小半日,魏玦恰巧遇上一群趕往余姚的商隊,待到申時約莫,才到了縣北的低塘。
魏玦一路顛簸,不免腹空饑餓。商隊領頭的掌事將他帶到一處食店,就此分道揚鑣。
此時天色未晚,那店中並無什麽食客。店內的掌櫃手拿帳本,眯眼拔弄著算盤,瞧見魏玦前來,當即扯嗓朝裡屋喊道:“阿蘇,出來招呼客人!”
“來…來了!”一名粗衣少年從門簾那頭快步跑出, 白布掛肩,險些撞到桌角。
“客官,您...您裡面請。”這少年與魏玦年歲相仿,鼻尖臉頰滿是雀斑,說起話來結結巴巴。
魏玦見他忸怩不安,不由得擺手示意:“小哥你不必這麽客氣,幫我叫些簡單飯菜就行。”阿蘇應聲點頭,又是匆匆跑進裡屋。
“掌櫃先生,請問此地的無憂小閣該怎麽走?”
那掌櫃四十出頭的年紀,面龐消瘦,顴骨高聳,聽得魏玦發問,轉首一笑:“在下姓陳,公子叫我陳三便是。想必您是外鄉來的吧,這無憂小閣遠近聞名,本地人都是知曉的,就在本店三裡外的鎮北。”
魏玦聽得微微頷首,“那您可曾聽過許微這個名字?”
“許公子是花坊主的義子。怎麽,您跟他是朋友麽?”
“算是吧。”魏玦不知從何說起,隨口回應道。
這陳三哥敲著算盤,忽生感慨:“要說起這許公子啊,也是頗有本事。江湖上還有個花名,叫...叫什麽玉玲瓏來著。常來店中買酒的李大茶壺對他更是讚不絕口,說他輕功好,計謀妙。再過幾年,興許就能趕上他義父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這許兄弟此番攪和流雲、明宗兩派之事,顯然也是武林中人,就是不知此舉何意。”魏玦正思忖間,聽得裡屋劈啪作響,那夥計阿蘇抬著菜盤背身而出,已是快步跑來。
他身形瘦小,走得卻是極快,手中飯菜碟盤隨之上下抖動。魏玦本想勸他莫要著急,誰知阿蘇腳下忽地一軟,那盤中事物登時撲在魏玦門面衣衫,弄得他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