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越莫慌。”此情此景,無念亦是瞧得分明,他足尖點地,猛然向前而去。未多時,兩人已是趕到村邊路口,奈何眼前火勢極大,即便相距甚遠,也是叫人面皮滾燙,口乾舌燥。
“瑤妹!娘親!啞娘!你們在哪兒?!”魏玦張口大喊,焦急不已。
無念放下魏玦,縱身躍入海中,將衣衫全數浸濕,轉眼又是衝進火場,沉聲道:“檀越待在原地,不要過來。”他騰挪移轉,穿行於火焰、房舍之間,動作極快。
“無念大師,找到我家人了麽?”魏玦見他回奔而來,忙開口問道。
無念抖落周身灰屑,搖首道:“裡面空無一人。”
魏玦聞言,心中大石落地,卻又疑惑道:“莫非是見村中起火,大家都去避難了麽?”
“全村屋內齊整,不少人家桌上置放碗筷,與其說逃難,更像是突然消失了。”無念瞧看四周,“否則如此大火,怎無一人來救?”
“突然消失?”魏玦覺得不可思議,這村裡數十人,怎麽可能憑空失蹤。
“嘿嘿,師懷鏡這老狐狸猜得真準,果然還有漏網之魚。”兩人正說間,忽聽身後傳來男子笑聲。來人佝僂低首,面色慘白,緩緩向此處靠近。
“觀自在菩薩。”無念口誦佛語,沉聲道:“看來閣下應是知曉此間之事,不如多積福報,好言告知。”
佝僂男子神色不屑,啐道:“禿驢叫喚,真是囉嗦。”話音未落,此人已是欺上前來,十指成爪,抓向無念門面。無念長歎一聲,側身頂肘,袖袍橫掃。佝僂男子被他袖風激得眉頭微皺,平平飛出丈許,訝道:“好個禿驢,小看你了。”
“青教枯木,未請教?”佝僂男子穩住身形,右掌平舉,自報家門。
“五行散人不在南海修行,尋來東海作惡,不知是何居心?”無念反問道。
“這島上禿驢無不出西江寺,正好,老夫還沒領教過大小乘功。”兩人互探虛實,均是不接對方話語。
“你這壞人,為什麽放火燒我們村子,快把我家人還來!”魏玦癱坐在旁,怒聲大吼。
枯木一臉邪笑,陰森道:“小鬼別著急,老夫這就帶你去跟他們團聚。”他身形一矮,繞過無念,直奔魏玦而去。無念後發先至,搶到魏玦面前,左手將其攬起,右手化掌,接下枯木殺招。兩人對拆十數回合,周身平地起風,吹得魏玦面頰生疼。
無念單手禦敵,絲毫不落下風,而枯木卻是越鬥越奇,“這禿驢招式古怪,掌風陰寒,全然沒有佛門陽剛之意,倒是像極了偏門邪法。”他心念幾轉,掌心一翻,袖口登時碰出一陣黃煙。
“蝕心蠱麽...”無念察覺此物氣味腥甜,後撤遠離,從懷中取出黃褐藥丸,當即塞進魏玦最終,囑咐道:“在舌下抵著,莫要吞服。”那藥丸遇水化氣,直竄魏玦七竅,伴著一股惡臭,叫他頓時涕淚直流。
“善哉。閣下用這般陰狠蠱毒對付一個孩子,著實不妥。”無念搖首輕歎,皺眉望著枯木。
“他娘的,你這禿驢到底是何方神聖?!”蝕心蠱乃是南疆密物,蠱卵遇血化體,凡吸入者只需一盞茶的功夫,便會萬蠱鑽心,痛苦不堪。可枯木見他佇立原地,言行自如,似乎渾然不受其毒煙影響,不由得破口大罵,猙獰而來。
“此人擅使毒物,離我遠些。”無念袖袍後掃,將魏玦輕蕩而起,平平落於身後草間,自己則是迎上前去。呼嘯間,兩人身影交錯,
周遭飄散起紫綠煙氣,不時飛出蛇蠍蟾蠱的殘肢斷軀。 魏玦瞧得目瞪口呆,卻聽枯木悶哼一聲,疾疾退至岸邊,手捂心口,嘴邊淌著鮮血,輕咳道:“真他娘的晦氣,原來西江寺的禿驢中還遺有天毒宗門人...哼,技不如人,也沒什麽好說的。”
“觀自在菩薩。貧僧無意傷人性命,勸閣下還是好自為之,將所做所知從實招來。”無念安然走出毒煙,合十淡然道。
枯木抹去嘴角血跡,“嘁,打不過你,老夫還不能跑麽?”他言罷,轉身躍入海中,高喝道:“老禿驢,他日再領教你高招。”
“無念大師,莫要讓他逃了!”魏玦心系至親安危,眼見枯木跳海遁逃,不由得焦急喊叫。然灘塗間海浪奔湧,前赴後繼。縱使無念急趕上前,這茫茫海中哪裡還有枯木的身影。魏玦神情激動,奮力起身之際,胸中翻江倒海,當即嘔出一口鮮血,癱軟在地。
“檀越,既然已知對方底細,不如先隨我回去養好身子,再從長計議。”無念快步趕來,輕點其肩頭肋下,暫且穩住傷勢。魏玦雖是無奈, 可心知無念所言在理,隻得點頭應下。
“無念大師,您說我娘親她們還活著麽?”魏玦伏在無念肩頭,低聲輕語。
“貧僧見村中並無打鬥跡象,想來他們只是被帶到了別處,性命暫無大礙。”無念語調平淡,開口安慰道。
“也不知道我們究竟哪裡得罪了那些人。”魏玦想起那病怏怏的枯木,心中就滿是氣憤,“這青教到底是什麽來路?”
無念緩步走在來時的山間小路,思索道:“貧僧多年不問江湖之事,只是偶聽師兄提過。青教常年盤踞南海,早些年間極少踏足中原,其下日月二使與五行散人,各個都是深不可測的高手。方才遇上的枯木,就是其中之一。”
“我瞧那歹人也是稀松平常,從頭到尾都被大師打得抱頭鼠竄。”魏玦適才見無念身懷絕技,不由得問道:“是不是西江寺的師父們都這麽厲害?”
“檀越謬讚了。貧僧修為低微,此番能取勝,只因對手輕敵,純屬僥幸。”無念話鋒一轉,複道:“聽師兄說,自從上一任教主失蹤後,青教諸多高手似乎逐漸滲入中土武林,四處收攬教眾,更有甚者到處作惡,挑撥各門派關系,不知所為何意。”
“這些人那麽壞,官府都治不了他們麽?”魏玦憤憤道。
“江湖上的事,官府多是避之不及,哪裡又能歸他們左右。”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緩緩朝絕念崖而去。
魏玦得無念精心照料數日,身子略有好轉。這一日,無念采藥而歸,一入房門便見魏玦正收拾行李,不解道:“檀越這是要去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