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張知縣、李主簿和王典史聚精會神地聽完武總旗所說,互相看了看,心想終於搞清楚事情的脈絡了,這時,武總旗接著對張知縣冷冷說道:“事情就是這樣,張大人,不是下官說啊,那小子也是真夠狂野的,居然打起咱們千戶所的官軍來了,這可是千古以來少有的事,咱們千戶所可從來沒吃過這個虧啊,這不明擺著就是破壞咱們千戶所和陽城縣衙的軍地關系嘛,說出去真是夠難聽的啊!”
張知縣聽了急忙道:“是啊是啊,這小子確實是找死,竟然敢犯上作亂,在千戶所官兵面前撒野,回去下官一定重重責罰於他,”“那大人打算如何責罰呢?”張知縣立即丟了個眼色給李主簿,李主簿明白意思,對武總旗說道:“按朝廷律法,如果百姓打死了官兵,必須以命相抵,如果是傷了官兵,也要從嚴責罰,傷得重是要充軍的。”
誰知武總旗聽了這話,臉拉成三尺長,沒有吭聲,這時,王典史趕緊說道:“不過從軍地兩家之間的關系上說,咱們陽城縣也希望事情能夠協商解決,方才總旗大人說,只要做通了那個女子的工作,應該都是可以商量的吧?”張知縣這時也笑著補充道:“畢竟王千戶提出的想法若能實現,也是樁好事情,咱們也是願意促成此事成功的。”
武總旗聽了這話,才笑著說道:“張大人的話果然是高明,其實嘛,本來就是件好事,那女子貧苦交加,無依無靠,跟了咱們千戶大人,不是一輩子享福嘛!又何必非要弄到這個地步?”張知縣聽了道:“正是,正是,也許那女子還未想明白,因此才有些橫勁。”
正說這話時,忽然門外進來幾個人,為首一人,身高七尺,膀大腰圓,走起路來雄赳赳氣昂昂,看上去十分威猛,此人非是旁人,正是那新定關所的千戶王鎮山,武總旗一看是千戶,急忙離座抱拳施禮道:“千戶大人!”
張知縣等人一看,也急忙走上前,深施一禮,口中說道:“下官見過千戶大人!”王千戶笑著讓他們免禮,武總旗趕緊介紹張知縣他們給王千戶認識,王千戶讓他們都坐下,然後自己便坐在方才武總旗的椅子上,武總旗在一旁垂手侍立,跟著王千戶來的幾個親兵則身穿軟甲,手握佩劍,在武總旗下手叉腿站立,張知縣、李主簿和王典史卻都站在那裡沒敢坐,王千戶笑道:“各位大人,怎麽如此客套,都坐吧,”“千戶大人面前,焉有下官之座,”“誒,不必客套,都是自己人,坐吧,”張知縣這才勉強坐在了原來李主簿的椅子上,李主簿和王典史始終沒敢坐,王千戶看了也就不再勉強。
他笑著說道:“張知縣,各位大人,真是過意不去,幾位遠道而來,本官卻正好有一檔急事,未能遠迎,還請列位大人見諒!”“豈敢豈敢!千戶大人日理萬機,公務繁忙,也是下官等多有叨擾,慚愧慚愧!”
這時,王千戶看了眼武總旗,武總旗向他輕輕點了點頭,王千戶心領神會,繼續笑著道:“聽方才兵丁稟報,說是幾位大人是專為黃為村的案子來的,本來嘛,這也就是件小事,可如今弄得有些複雜,給列位大人增加麻煩了,本官在此要謝過各位啦,”說罷,便向張知縣等人揖了揖手,張知縣急忙又站起,和李主簿、王典史一起再次深深回了一禮。
張知縣道:“下官等已明白案情,發生這樣刁民毆打官兵的事,實在是下官失職,下官等即刻便回縣衙,處置此事,必當給千戶大人一個交代,
決不能讓弟兄們輕易受了委屈,該重責人販一定不姑息,該賠償受傷弟兄一定大力賠償,但請大人寬心,”“噢,好好好!不過,列位大人也不要太急,處置過程還是要盡量考慮周全,確保圓滿啊!”“那是自然,千戶大人指示,下官等必盡心去辦,這也是陽城縣衙的職責,”“好!張大人果然爽快,這樣說的話,那本官就靜候佳音啦!”“請大人放心,不出三日,必有解決方案,”張知縣等人說罷就要告辭,王千戶執意讓武總旗代表,以酒宴招待他們,張知縣等人推辭不過,便在所衙內吃了一頓。 及至用完酒宴,出了千戶所,幾個人走出一段路後,王典史這才問張知縣道:“大人,方才咱們答應得是不是快了點?”李主簿聽了也說道:“是啊,大人,這案子聽上去不完全是咱們陽城縣的問題啊,明明是那王千戶強奪民女嘛!”
張知縣笑道:“二位大人,你們只看到了一部分,卻沒有想全此事,二位想想,他千戶所這麽些年,沒打過一場仗,沒動過一次兵,可是小動作可一點不少哦,”李主簿道:“這個下官知道,這些年這個王千戶的手黑得很,不知圈了多少田地,強佔了多少房舍,不過這搶民女倒是第一次聽到,”“搶民女就是搶房子搶地,他們這麽些年在陽城這一帶胡作非為,誰管過?誰又敢管?朝廷的制度偏袒著這幫子官軍,他們的級別又比咱們高,你若是要告他,他們早買通了省城的都指揮使司,再說了,咱們這是地方告衛所,他們本身就一個系統的,哪有勝算?至於說直接拘押一些兵丁,到時候鬧大了,他們有的是兵,把咱們這幾個都逮去千戶所,也是一句話的事,咱們能惹得起嗎?”王典史聽了點頭道:“大人說得有理,這些事您的前任、前前任也都知道,可都是沒辦法,咱們也別自找麻煩。”
“嗯,二來嘛,本官也在想,這個王千戶不好對付,此人絕對是個老江湖, 你們看他今日故意讓那總旗接待咱們,通過總旗的口把他的意思說出來,還給咱們施壓,他自己則直到最後才露面,而且說的都是些無關輕重、冠冕堂皇的話,最後還請咱們吃飯,好人都讓他做了,其實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再說這案子,他把人犯推給咱們陽城縣衙,明著說是因為案子發生在陽城縣的地界,人犯又是咱們陽城縣的人,可是這麽些年,他們直接自行處置咱們陽城縣地界的人和事,難道還少嗎?有些案子,咱們都是到了處置完才知道,而且也都是咱們陽城縣的人吃虧,他們得利,咱們不也沒法子嘛!但是此次為何把人犯交給咱們?不就是為了把難題拋給咱們,讓咱們要麽重責人犯,搞出冤案,要麽出面去調停那個女子家裡,讓他們回心轉意,同意這門婚事,他們則躲在後面,坐收其利嘛!”
王典史聽了道:“大人果然高啊,您說得太對了!不過下官在想,他們千戶所既然有的是勢力,為何不直接強娶,還費這麽多事幹啥呢?”李主簿笑道:“這就是你王大人不懂了,人家這是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千戶大人肯定是真看上那女子,動了真心了,所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那也是為了婚嫁之後的幸福生活啊!”王典史聽了這話,才拍著自己的腦門道:“噢,噢,原來是這樣啊,我怎就沒想到這層呢,唉,這王千戶還真是憐香惜玉啊!”
張知縣聽了哈哈大笑道:“王千戶他憐香惜玉了,咱們也得跟著憐香惜玉才行啊,三日之內,必須得把那女子的心思扭轉過來,讓她同意出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