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三忙了整整一個月,現在他終於可以正式面見王千戶,不過他沒想到,王千戶竟然看中了他的才乾,直接想要把他招進千戶所的隊伍中,他不是很了解千戶所的狀況,不過從表面上看,他覺得千戶所還是不錯的,至少這座營城雖然面積上不如陽城縣,但也是各類配置,一應俱全,大小街鋪,鱗次櫛比。
另外,這千戶所衙的構造也不亞於陽城縣衙,反倒更多了幾分威嚴,而千戶所裡王千戶和武百戶這些將官,個個都是威風凜凜,千戶所的那些軍卒也都是提刀帶槍,煞有其事,在鍾三的眼中,這種職業再怎麽說,也比他這個上水村貧苦鄉民的生計要強,至少在他看來,他們擁有絕對武力,是絕不會隨便受人欺負的。
但是,在鍾三的心中,卻仍然只是掛念著自己的石炭事業,自從了解石炭買賣開始,他便醉心於此,他一直沒有改變對石炭買賣的信念和希望,而且,他一直在尋找機會借力促成這個願望,現在,機會終於來了,既然王千戶提到了生計,他馬上就準備說出他的石炭計劃。
鍾三向王千戶說道:“千戶大人,小民所說的志向,實際是有關石炭的,”“哦?有關石炭?怎麽個說法?”鍾三於是簡單將自己對石炭的想法說了一遍,當然,他也沒有把所有信息都和盤托出,因為他知道有些商業機密還是需要保守的,他甚至沒有提省城的事,而只是說在陽城縣,石炭買賣零零散散,各自為政,不成氣候,他想試著整合本地的石炭買賣,然後再擴張到陽城縣以外的地區去,逐步做大做強。
王千戶和武百戶聽了鍾三所說,都被他驚住了,他們心想,這個鄉村的窮娃,志向還真挺大,竟然動起了這個念頭,不過他們並未完全聽懂鍾三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他們心底還是覺得這不是一門好買賣。
王千戶首先說道:“鍾三,這石炭在陽城遍地皆是,你就算是把買賣整合起來,又有何用呢?”鍾三答道:“大人,小民想先整合,形成一定規模,然後再考慮集中供炭,到時候應該會有銀子賺,”“嗯,本官並不太懂你這個買賣,不過本官總覺得這石炭既然這麽多,陽城縣的人又只有這麽點,到時候你這石炭又能有多大的銷路呢?”“大人,這個小民也已想過,到時候,就把石炭賣到外地去,”“嗯,這是個思路,不過做起來未必容易啊,不過,等你做成了,咱們千戶所每年的進炭,你可得便宜些才是啊!”“這是自然,大人,只要小民做成此事,千戶所的炭一定低價供給,時間長了說不定就全免費供給了!”
聽到這,武百戶笑著插話道:“鍾三老弟,你這海口誇得可不小啊!你知道咱千戶所一年要用多少炭嗎?”“小民不知,請百戶大人教誨,”“咱這千戶所一千多弟兄,加上家眷,一年光過冬取暖就得用炭五十萬斤,另外,所內製造兵器盔甲等,每年還需用炭二十萬斤,這樣總共算來,至少也要七十萬斤的石炭!”
鍾三聽了想起在省城聽到錢掌櫃說的那個什麽萬斤的巨大數字,他雖然有點記不清,但他知道肯定是比現在武百戶說的這個數字要大很多,不過他還是故作驚訝地說道:“啊?!居然要這麽多的石炭啊!”“正是啊,呵呵,鍾三老弟,這麽多的石炭,咱們現在除了都指揮使司每年調撥的,缺額部分也還得從好幾個地方再進貨,要是你來做,到底怎麽供給啊?”“嗯,這確實是個難題,這樣,二位大人,小民現在剛剛入門,
以後還要慢慢摸索一番,但小民一定會朝著這個方向走下去的。” 王千戶聽了笑道:“好吧,既然你志向已定,咱們也就不勉強了,不過這樣,你如果以後走上這條路,遇到什麽困難,需要本所幫忙,可盡管言語,本官必出手幫助也就是了,”鍾三等的就是王千戶的這句話,他急忙深施一禮道:“小民謝過千戶大人!”王千戶笑著讓他免禮,接著,三人又敘談了幾句,王千戶幾句話裡都表現出了對新娶愛妾的喜愛,鍾三聽了也十分高興,看來這樁婚事真是得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三人總共見了半個時辰,鍾三便知趣地向王千戶和武百戶告辭,武百戶親自送鍾三出了所衙,便回去繼續和王千戶談論起鍾三說的這個石炭買賣的事, 依照此二位的貪婪本性,如果真是碰到什麽好買賣,那哪裡還輪得到鍾三去做?早就要被他們搶過去取而代之了,不過鍾三今日說的,他們卻滿不在乎,因為他們並沒有聽到什麽關鍵的信息,在他們今日粗粗聽來,鍾三不過只是走著一座天方夜譚似的獨木橋而已,他們不僅不看好,而且沒有絲毫的興趣。
而這,卻正是鍾三要達到的效果,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深知千戶所的這些老爺們,一個個都是貪婪之輩,今日如若把石炭的事都說透,那也就可能輪不到他鍾三來做了,所以他今天對許多關鍵信息都作了刪減,而且故意把這買賣說得不清不楚,聽起來似乎毫無價值和可能,但同時,又說出了這麽件事,讓王千戶開口以後可以找他幫忙解決困難,這才是今天鍾三要達到的目的,以後有什麽事關系到千戶所,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來找王千戶和武百戶了,他這番心機,確實可以說是思考全面,滴水不漏。
鍾三出了千戶所的營城,便騎上從鎮東打行借來的馬匹,又向陽城縣衙進發,他要第一時間去縣衙面見張知縣,把二哥解救出來,另外,他心中也很期待,不知張知縣對他此次辦理王千戶的婚事會有什麽評價。
而且,更重要的是,也許,他還可以和張知縣說說石炭買賣的事,而這位張知縣,才是石炭買賣最重要的靠山,因為他才是這陽城縣的父母官,是行政方面的絕對權威,從這個角度講,張知縣的重要性又完全超過了王千戶,想到此,他便打馬揚鞭,快速地向陽城縣衙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