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縣派走那衙役後,便對鍾三說,騎馬來去千戶所速度很快,讓他就在縣衙裡等消息,鍾三瞅著是個機會,便連忙對張知縣道:“知縣大人,小民有個膽大的請求,不知是否合適?”張知縣道:“是何事情?”“大人,小民想見見我二哥,不知大人能否應允?”張知縣聽了後想了一會,然後說道:“好吧,本官安排你們見面,不過時間不要太長了,涉及案子的事,你也不要對你二哥說,”鍾三聽了急忙起身施禮道:“謝過大人,小民明白。”
張知縣於是差人請來了李主簿,請他去安排鍾三與他二哥見面,見完面還讓鍾三回到此等候送信人歸來,自己則又忙著去前廳處理政務去了,鍾三便向李主簿施了禮,跟著他走向縣衙儀門外的縣獄。
李主簿帶著鍾三來到縣獄門前,那獄卒一看是主簿大人,連忙施禮道:“李大人,”李主簿嗯了一聲問道:“那個千戶所送來的人犯關在哪一間?”那獄卒想了會道:“就在西首乙三那間,”“那間可押有其他人犯?”“那間目前就一人,”“嗯,正好,你帶此人進去,讓他隔著牢門和人犯說幾句話,你在旁看著,過一會再把他帶出來,時間不要長,本官就在此處等著,”那獄卒領命道:“是,大人!”說罷便領著鍾三繞過照壁,從一處不起眼的通道進了獄門。
進得獄門一看,裡面的通道很狹窄,並且要接連轉過幾道拐,穿過一道比一道窄小的門,才能進入一條更窄更長的通道,在此通道兩邊分布著對稱的十余個小房間,這就是監禁犯人的牢房,這些牢房房門低矮,窗戶很小,上邊豎立著幾根粗壯結實的木欞,隻留下幾道小縫,用來透亮通氣,牢房中終年不見陽光,潮濕陰冷,牆上掛著水珠,小土炕距地不足一尺,囚犯只有蜷起身子,縮作一團,才能躺在炕上,牢房外頂簷之間、通道之上,密密麻麻布滿鐵絲編織的大網,網上掛著銅鈴,猶如天羅地網,囚犯根本別想從此逃出去,通道南端的兩間房則為禁房,是看守獄卒的住處。
那獄卒帶著鍾三走到西首第三間面前,停了下來,但見那間囚室門上寫著“乙三”二字,應該指的是囚室的室號,那獄卒指著牆上的小窗對鍾三說道:“就在這窗口說吧,抓緊點啊,”說著便退後幾步看著,鍾三連忙從窗口看進去,囚室裡幾乎沒有光線,看不見人影,他輕聲叫道:“二哥!二哥!是我!”這時,從黑暗中才傳出聲音來:“三弟?!是你嗎?!”話音未落,一張布滿泥灰、蓬頭垢面的人臉貼在了窗口的木欞上,雖然與平時大不相同,但鍾三還是一眼看出來,此人正是二哥。
鍾二看到鍾三十分激動,他趕緊抓住鍾三的手道:“三弟,你怎麽來啦?你回陽城啦?你這麽長時間沒回來,可讓爹娘擔心壞了!你這一路上沒事吧?”鍾三看鍾二手上戴著鐐銬,用力也伸不出多遠,連忙說道:“二哥,快別說我了,我一切都好,上次口信裡也都說了,倒是你現在遭了難,落了大獄,”“你是怎麽知道我的事的,爹娘和我老丈他們知道了嗎?”“是縣衙派人去通知你老丈的,咱們現在都知道了,二哥,這些日子你受苦啦!”“呵呵,我沒事,三弟,這裡除了沒陽光,其他有吃有睡,倒是不錯,”“二哥,你就別說笑了,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可是老了十幾歲了,“唉!誰叫咱攤上事了呢?沒辦法啊,三弟,二哥的事是不是和石小七有關啊?黃為村那裡怎麽全是官兵啊?”
“嗯,
二哥,你別問了,現在我不好對你說,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是我正在想法子解救你,”“你想法子?!你有什麽法子啊?”“二哥,這個我現在也不好對你說,總之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弄出去就是,”“嗯,我還是相信咱們陽城的縣太爺不會搞出冤枉案子的,估計也就在此休整幾日就可以出去了,”“嗯,縣衙自有公道,二哥,你也別多想,該吃該睡還得照樣,別再折騰壞了身子,”“嗯,放心,我沒事,對了,爹娘你見過了嗎?他們都好嗎?讓他們千萬別為我的事太急,還有你嫂子和我老丈嶽母他們都怎麽樣了?” “他們都好,不著急也不可能,不過我已告訴他們,我正在想辦法救你出去, ”“嗯,千萬別讓爹娘太著急,別急壞了身子,對了,如果要花銀子,你也別出,家裡沒有那麽多銀錢,我多待些日子沒事,”鍾三聽了這話心想,二哥,你想得真簡單,這根本不是多待幾天的事,弄不好就要殺你的頭了,只是這些他現在都不能說。
鍾三正想著,那獄卒乾咳了一聲道:“差不多了,出去吧,”鍾三看了眼獄卒,便對鍾二說道:“二哥,我要走了,你耐心等著好消息,”“好的,你去吧,我沒事,和家裡說我都好,”“知道了,”鍾三剛準備抽手,鍾二又用力握了幾下他的手,這才慢慢放開,鍾三跟著獄卒出去了,鍾二把臉貼在木欞上,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不禁落下了熱淚。
鍾三的心裡也很難過,他心疼二哥在囚牢裡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他知道,二哥說的什麽有吃有睡,那純粹都是安慰他的話,就看這縣獄大牢狹小陰暗的樣子,就能想象得到每天的飯食會是多麽糟糕,只不過現在案件尚未開審,因此二哥還沒受什麽刑,要是等到審理那天,說不準還會被上刑,那傷痛就更加不可想象了,因此他必須抓緊時間解救二哥,但是他又想,二哥的案子到底能否順利解決,這一切目前還是未知數,最終還得看石小七一家的態度,不過他也想好了,不管用什麽辦法,為了二哥,為了自己,他都要讓石小七他們同意這樁婚事,這是不容商量必須做到的!
想到此,他的步伐似乎更加堅定了,他出了縣獄,再次謝過李主簿,便又回到了靜心堂,耐心等待著去千戶所送信的衙役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