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這個時辰之前,事情還沒有進展的跡象,可是現在,一樁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一個人和一群人的命運也就這樣定了下來。
不能不說真是奇妙,人們有時候在小事上往往遊移不定、左思右想、躊躇不前,甚至斤斤計較,而在人生的大事上,有時卻反而很快就決定了,這種快速的決定時常包含著草率和魯莽、任性和衝動,所以就可能會在今後為當事人帶來惋惜與後悔、痛苦與煩悶,當然,有些決定則會在事後被說成是當機立斷、雷厲風行、果敢擔當,大概這些截然相反的評價都是以結果來論的,誰知道呢,反正這世界上總有些人喜歡打聽、喜歡評價、喜歡批判。
不過,咱們這個故事中的這些人,目前可都顧不上別人的什麽看法了,他們必須快速做出決定,否則時辰一到,可就要大禍臨頭了,而且,他們只能從他們已有的認知和有限的信息來做出判斷,面對當時的環境和事態,他們其實並沒有更多選擇的余地,實際上來說,也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所以說他們的決定並不魯莽,甚至可以說在當時也是完全正常的選擇,咱們不能再苛責他們。
石小七娘仨和鍾三聽到那兵丁的叫喊,知道時間已到,石小七的娘和石小七再次叮囑鍾三要把這樁婚事辦好,他們似乎已經把此次婚事完全交給鍾三代理了,鍾三當然也是欣然領命,一方面就像他自己說的,他有責任有義務把石小七妹子的婚事安排好,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通過這樁婚事,他可以更好地接觸千戶所、接觸陽城縣衙,真正地與這群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打得火熱。
這樣想著,他便和石小七娘仨告辭,讓他們耐心等待消息,同時也要平穩住情緒、收拾好心情,準備大婚之事,隨後他便出了屋門。
這時,院中的幾個兵丁一起圍了上來,領頭的那個軍官問道:“談的情況怎麽樣?”鍾三帶著激動而脹紅的臉,鄭重其事地說道:“事情已有進展,請軍爺回去稟報千戶大人,陽城縣衙稍後便有專人前去千戶所當面回復詳情,”那軍官和幾個兵丁聽了,都驚奇地看著鍾三,心想這小夥子還挺神奇,這麽難的事難道就這樣三下五除二地給解決了?他們一邊嘖嘖稱奇、迷迷糊糊,一邊也不敢怠慢,當即就派人稟報王千戶去了。
再說鍾三,離開了那所屋子,連鎮東打行都來不及去,就急急忙忙趕往陽城縣衙,方才他所說的“專人”其實指的就是他自己,鍾三已經想好,這麽大的好消息,又是自己這個大功臣努力的結果,當然應該由自己前去千戶所當面稟報,不過,在去千戶所之前,他必須先和張知縣秉明,這是張知縣的要求,必須第一時間讓他知道情況,況且去千戶所,也應該得到張知縣的批準和支持。
鍾三就這樣帶著激動和興奮的心情,一路小跑著,用了大半個時辰便趕回了陽城縣衙,到得縣衙大門,那衙役認得是鍾三,看他滿頭是汗,急忙問他何事,鍾三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有事……有急事!快、快去稟報知縣大人!”
鍾三說完就累得坐在了大門外的石階上,那衙役不敢怠慢,急忙轉身進去通秉,過了不一會,那衙役小跑著出了大門,告訴鍾三,說知縣大人有請,鍾三便跟著衙役進了縣衙。
會面地點仍然是上次的靜心堂,不同的是,這次張知縣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他了,鍾三急忙向張知縣施禮,張知縣也忙讓他免禮,並叫他坐下回話,
鍾三急忙擦了擦臉上的汗,稍微平複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然後說道:“大人,小民方才去過黃為村我朋友那裡了,婚事已經說通,他們同意了!” 張知縣一聽此話,也十分高興,忙道:“哦?這麽快就辦成了?!”“是的,大人,今日的談話十分順利,小民將此事的利害關系逐一分析給他們聽,他們便覺得有道理,於是很快同意了婚事,”“好,好,好!鍾三小弟,你這可是立了個大功啊!辛苦了!”鍾三聽了急忙揖手道:“謝過大人褒獎!此事關系著我的二哥和好友,我做這些也是應該的!”“好,不錯,看來徐掌櫃徐夫人沒有看錯你!”“謝大人!”“對了,千戶所知道此消息了嗎?”“他們應該派人去稟報了。”
鍾三頓了頓又道:“不過大人,還有一事,小民的朋友娘仨提出了一個條件,”“是何條件?”“他們提出,女兒出嫁,還是希望能辦得隆重點,必要的納采、納征、親迎等還是希望能有,因此小民想這事還不能就這麽簡單說一下就算了,小民覺得應該派人專門去趟千戶所,向千戶大人當面說明情況,得到他的支持,”“嗯,那你看派何人去說才好呢?”
“小民鬥膽,願前往千戶所稟報,”“嗯,也好,你最熟悉情況,也是此事重要的關聯人,你就去吧,本官給你簡單寫封書信,就說你是這次婚事的主要促成之人,還有些婚事上的細節要向千戶大人稟報,縣衙的牌符你繼續帶在身邊,憑此兩樣,應該能進千戶所的營城,不過王千戶位高權重,未必肯見你,昨日派去的衙役也未見著他本人,今日說不定還是差個手下人和你說,你到時就見機行事吧,”“是,小民明白,不過大人,還有一事,就是我二哥那裡……”
“嗯,這個你不用擔心,據本官推算,千戶所那邊得到你的好信,早晚必會送來文書,一定是要放你二哥出去的,到時候本官立即釋放你二哥,這幾日裡,本官會再讓主簿關照下去,給你二哥把手腳上的鐐銬先去掉,讓他好吃好喝地待著,專等你來接他回家的那一天!”鍾三聽了急忙站起深施一禮道:“小民代二哥和全家謝過大人!”
張知縣笑著擺了擺手,然後想了想又道:“不過對於那兩個受傷的兵士,不管怎麽樣吧,咱們還是給他們一點補償,這樣對你二哥的銷案也有好處,嗯……就一人一百兩吧,”鍾三一聽此話就皺起了眉頭,他心想哪來這麽多銀子呢,張知縣看到他的表情已猜出意思,於是又說道:“你也沒錢,這樣吧,銀子就由縣衙出了,你等會一起帶去千戶所吧!”
鍾三一聽,喜出望外,他急忙再次深施一禮道:“大人的恩情,小民沒齒難忘!”張知縣笑道:“這都是你自己的功勞啊,你不說通那女子,給你再多的銀子也沒用啊!”
張知縣說罷,便提筆給王千戶寫了封信,說了鍾三勸婚和縣衙補償的事,又讓人取來二百兩官銀交給鍾三,再命上次那名親信衙役備了兩匹馬,陪著他一起,即刻去千戶所稟明情況,鍾三於是辭別了張知縣,與那衙役一起出了縣衙,向著新定關千戶所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