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不知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興奮的原因,鍾三幾乎一夜沒有合眼,他想了很多很多,既回想了小時候的一些事,也回想了省道上的經歷,既設想了下一步石炭買賣的計劃,也考慮了接下來需要找石小七他們幫忙,還需要找錢掌櫃正式開始合作,不過,今夜他想的最多的倒是一個人,這個人他雖然好久不見,忙的時候有時也會暫時淡忘,但只要是閑下來,就會十分想念,尤其是今夜,不知怎麽回事,想念更加強烈,甚至想馬上就出去找到她,此人非是旁人,正是那個從小青梅竹馬的阿蘭。
自從聽到阿蘭說起省城石炭的事後,鍾三已有好幾個月沒見到阿蘭了,這段時間裡,他忙著打探陽城石炭的事,找尋錢掌櫃詢問請教並結成了異姓兄弟,離家出走又和石小七一起租住了黃為村的屋子,赴省城道上被青龍寨劫道引出了一段招安好戲,在省城多方打探石炭情況,回到陽城又立刻馬不停蹄地處理二哥被捕入獄繼而引出石小七妹子的婚事,從前到後,幾乎沒有停歇過,因此,從客觀上講,他幾乎沒有空隙去找阿蘭,而且這其中有一段時間,他和爹娘鬧得很僵,也實在是沒有心情去找阿蘭,但這並不代表他忘記了阿蘭,他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間去見她,而現在就是一個好機會,想到此,他準備明日一早,先不去黃為村找石小七,而是立刻去找阿蘭。
次日一早,鍾三早早起身,雖然一夜沒怎麽睡,但現在他的精神卻很好,他急於去找阿蘭,他為此已經迫不及待了,他和二哥簡單說了一下,後面就要住到黃為村了,讓二哥有事可以去找他,然後他就準備把上次二哥給自己買石炭的十文錢和他賣豬的五兩銀子還給他,鍾二問豬隻賣了二兩半銀子,怎麽給這麽多,鍾三說當時答應過老丈加倍奉還的,鍾二說算了,都是一家人,就別提這些俗事了,他又說以後會找機會把昨晚的飯錢還給他,鍾二說既然二哥不肯收他的錢,那昨晚的錢他自然也不收了,說罷便出了門,朝阿蘭家走去。
阿蘭家離鍾三自己的家不遠,為了不讓爹娘看到自己,他故意繞開了自己家那段路,快到阿蘭家門口時,正值辰時,鍾三想到阿蘭的爹經常喝醉,估計此時應該還在睡夢中,他便按照過去的習慣做法,在阿蘭家門外學起了鳥叫“咕咕”的聲音,過不一會,只見阿蘭家的門輕輕推開,一人從門內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鍾三一看,正是阿蘭!
阿蘭此時也看到了鍾三,她急忙走過來,到得鍾三面前,啪的一聲打了鍾三一下,然後才又生氣又高興地說了句:“你還來什麽來,讓我一個人待在這多清淨!”鍾三急忙笑著揖手道:“阿蘭小妹,三哥我來遲了,三哥這廂給賠罪啦,”說著便又深施一禮,阿蘭故意扭過頭去不看鍾三,鍾三一看,快速捏了把阿蘭的臉,笑著說道:“生氣啦,沒想到小妹生氣的樣子也是這麽好看,難怪那個叫鍾三的癡情漢整天都叨念著呢,真的是不錯啊!”阿蘭被他這一逗,忍不住笑了,她一邊笑一邊罵:“還好意思說這些,人都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說著她又謹慎地回頭望了眼家的方向,然後轉過臉對鍾三道:“我爹昨晚又醉了,現在還在熟睡,我和娘說了是你來找我了,她讓咱們走開點,”“嗯,那咱們還是到常去的小土坡上吧,我給你去講這些天的經歷,那可真是風雲變幻,一波三折啊!”阿蘭被他說得更有興趣了,便和鍾三一起轉過一個彎,向他們熟悉的“根據地”走去。
到得土坡上,鍾三和阿蘭坐在了地上,阿蘭就急著問他怎麽耽誤了這麽久才回來,鍾三便詳詳細細地把過去的經歷都說了一遍,當他說到在省城知府衙門前見到的那位老者從言語中判斷出來就是阿蘭娘舅時,阿蘭便說,她也正好有事要和鍾三說,鍾三聽了本想讓阿蘭先說,可阿蘭還是堅持讓鍾三把所有的事先說完,她此刻想先做個傾聽者,鍾三於是繪聲繪色地又把剩余的故事全部說完,這才問阿蘭,究竟有何事要對他說。
阿蘭於是說起,前幾天,娘舅又來了趟家裡,他和爹娘一開始還像過去一樣閑聊,但後來正好爹爹出去有點事,娘舅便和娘、還有自己說起了在省城知府衙門前見到了你的事,鍾三驚奇地說道:“他怎麽直接就和你們說啦?”“是的,娘舅以前不說,咱們還不知道他是在這麽大的官員家裡當差,他說他從和你的對話中猜到,你我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因此他就想先把這事對我和我娘說一下,”“那你娘聽了有何反應?之前她也並不知道啊!”
“我想咱倆的事時間已經長了,再說這次娘舅已經說出來,我也就沒有再隱瞞,就把咱們的事和娘、娘舅都說了,”“那他們怎麽說?”“娘舅對你還是比較認可的,他說在省城看到你,覺得你為人機靈,懂得禮數,回到陽城後,又聽說你辦成了一個什麽大官的婚事,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就此還認識了不少官員,他覺得你能力挺強,所以從各方面綜合來看,他覺得可以考慮你,”“啊?!真的啊?!”
“是的!三哥!然後我娘也說,她以前看到過你小時候和我還有那些孩子在一起玩耍,當時她沒往這方面想,她又說既然娘舅都說你好,她自然也是沒意見的,畢竟娘舅長期在官府裡當差,見多識廣,肯定比她更能看準人,不過她就是有點擔心我爹會不會反對此事,”“是啊,你爹那裡真說不清,他現在還是老樣子嗎,還打你們娘倆嗎?”“唉,別提了,現在他年紀越大,火氣也越大了,還是常常借酒耍瘋,”“這家夥就該好好收拾一下!”鍾三氣憤地說道。
“不過我現在大了,他打得倒是比我小時候要少了,只是還是經常吵罵,”阿蘭接道,“我看他還是欠收拾,他要是真敢阻攔咱們的婚事,我真是饒不了他!”阿蘭接著又道:“三哥,可那畢竟是我爹啊,”“唉,我知道啊,不然我還能等到現在還不動手嗎?”
阿蘭接著又道:“三哥,你先消消氣,容我接著說,”“嗯,我聽著呢,”“後來娘舅聽我娘這麽說我爹,他就講沒事的,到時候他會做主的,如果你這人真的可以,他會主持這場婚事,不會任由我爹胡來的,”阿蘭頓了頓又道:“他還說,要找個機會,在陽城和你見一面說說話,他說讓我見到你就和你講,讓你去縣衙找他。”
鍾三聽了這話,一下子又高興起來,他急忙說道:“我現在倒是可以進得了縣衙,只是你娘舅應該是在張知縣夫人那裡的,我進內宅還是不方便,”“嗯,我娘舅已經考慮到了這點,他說讓你到門口讓衙役通秉他本人,說你找他,他自會出來與你相見,”“哦?但不知你娘舅怎麽稱呼,上次在知府衙門前都沒問到他的尊姓大名,”“我娘舅姓王名吉,嗯……你我成婚之前,你就稱他為阿蘭娘舅吧。”